爸,我肥來勒
露琪與庫勒斯離去了,他們沒有堅持肩負的報仇使命,而是沿特蘭平原道一路東行,到楓葉城,找克里說出他們數年前未出口的那句道歉。
與小悅的偶遇,勾起她對活著的眷戀。
仇還是要報,然而阿加斯平息了她的不安。
“有些東西,不一定要單獨去完成,把責任與朋友分擔,也是一種信任”
正是這句話,讓她與庫勒斯跨上戰馬,一路遠去。
鳴雷幻化為小蝙蝠,安靜地伏在小悅肩膀一側,許久它終於忍不住開口。
“喂,小悅”
“我可不可以不回去啊”它又說“萬一他們又把嗚起來怎麼辦”蝙蝠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個變聲期的男生。它在他的肩膀上滾了滾,兩隻腳爪抓住他的雪白毛衣,用力拉了拉。
毛茸茸鼓起的蝙蝠小腹被親王彈了一下,痛得它直咧嘴巴,露出白牙。
“閉嘴”
三天前與莫雷換完防後,親王與便摸出軍營,要求奇雷斯帶他前去尋找幻界與人間相通的空間蟲洞。
莫查安關所,阿加斯伏於辦公桌前,肘下墊著一條漆黑的圍巾,他緩緩呼吸著圍巾上的巧克力氣味。
連招呼都不打,便扔下孤獨的阿加斯將軍,他早已料到小源了邊區會坐不住,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溜走了。
英俊的司令絕望了,他驀然發現,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是多餘的。也許曾經自以為是地想過,一片痴心能打動他。結果卻在他淬不及防的時候,他毫無猶豫地轉身就走了。甚至連一封信都沒有留下。
“你確定是這裡?”小悅望見瞌睡中的巴哈姆特,五層樓高的巨龍仍在山谷中喘著粗息,那是它在打呼嚕。
蝙蝠堅決地點了點頭,與親王咬著耳朵“蟲洞就在它背後,不知道合上了沒”
“下來”巴哈姆特這次說的是龍語,顯然它已發現了巖壁上兩人,不對,一人一怪的存在。
小悅臉微變,摸著山崖,小心翼翼地爬下去。
奇雷斯不耐煩地繞了個圈,恢復人型,攔腰抱起小悅便衝下深谷。
“你神經病!”小悅被駭怠蹀人,彷彿已見到巴哈姆特的龍炎。
“老蜥蜴,送我們回去”奇雷斯不客氣地朝巴哈姆特說著,亮出它的利爪與白牙。
完了完了,要死在這裡了,早知道就先把零食都吃完……小悅絕望地閉上雙眼。
果然下一秒巴哈姆特朝他倆咆哮道“你說誰是老蜥蜴——!”聲音如滾雷般炸開,令遠在莫查安要塞中的阿加斯氣息為之一滯,繼而站起身來。
“別羅嗦辣,快送我們回滄之雲海”奇雷斯不耐煩地拍了拍它的鼻孔。小悅看但骨悚然,快要暈過去。
出乎意料的,巴哈姆特卻似十分懼怕面前瘦小的惡魔,把湧到鼻腔的龍炎硬生生吞了回去。“你的戒指呢”它聲音壓抑了些許,卻仍如同狂風暴雨般衝擊著呆若木雞的小悅。
“碎碎碎……碎掉了”小悅兩腳直哆嗦,顯是憶起了曾經的陰影。
“別怕,有我保護你”奇雷斯把胸膛拍得山響。“快,小悅都三年沒回家了”
巴哈姆特終於不情願地朝一側挪了挪,現出直徑兩米見方的空間蟲洞,奇雷斯歡呼一聲,拉起腦海中一片空白的小悅便衝了進去。
“燙燙燙燙燙燙——!”奇雷斯即使竭盡全力撲打著翅膀朝上飛去,身後跳下的小悅仍在他背上重重一壓,頓時整個腹部下垂,身體前彎呈弓狀,最終大腿中間某個突起的部位前端,不可避免的,在岩漿上擦了一下。
皮衣皮褲的惡魔小子頓時慘嚎著,雙爪捂住小腹下方,像個火箭般拖著青煙衝上天空,最後連帶著背上旋得暈頭轉向的小悅狠狠扎進一個湖裡,才喘息過來。
“你怎麼……你怎沒說出口在陽燧山……”小悅爬上岸邊,吐出一口水。呼哧呼哧地趴在石頭上。
“我……我走的時候這裡還不是熔岩”奇雷斯□著被灼傷的□,按了按,被燒出一個洞來的皮褲自己慢慢填補了破口,又恢復原樣。
撲了幾下翅膀,他懸停在空中,仍是痛得叱牙咧嘴地,讓小悅爬上他的背,隨即一人一獸朝界壁飛去。
“聽說金烏被走了,這裡就變來變去的,一會熱一會冷”奇雷斯慢悠悠地飛著,渾然不知劍賊正騎在自己背上“喂,小悅,你怎麼自己吃那個黑東西,給我一點潮
小悅掰下一塊巧克力,塞進它嘴巴里,倆人彷彿又回到童年那無憂無慮的冒險時光,他的八卦怎麼講也講不完,從重逢開始,奇雷斯每天便纏著他講他的傭兵生活,冒險故事,樣繁多,一點不膩味。
“後來那個鳥人就死了?”聽到他們狙殺大天使長梅丹佐那段,小悅一時間也說得含含糊糊的,事實上當時自己也顧不得多看,奇雷斯不好奇追問道“十二個翅膀,真厲害”
“那它怎麼死的?”
“被命運的車輪碾死的”小悅咕噥著,算是打混過去。
“真厲害,太厲害了”奇雷斯再次表示它的欽佩“什麼輪能輪死十二個翅膀”
“噓”小悅拍它的頭示意降低,陽燧山到得近頭,已是阻隔第八層與第七層的空間門。穿過去就是折翅墓地——饕獸的領域,想到童年往事,連凶獸奇雷斯都不膽寒起來。
“糟了,我忘記你沒戒指,過不去”
然而兩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光橋前,那道空間門卻早已不知所蹤。
“不會吧,這裡打開了??”
小悅試探著走上虹橋,穿過第八層,熔岩與灼熱的火山氣息瞬間遠去,再跨前一步,面前是大得無邊無際的廣袤世界。
淒涼冷清的世界裡,灰白一望無邊的大陸,驀然映入眼簾的還是那些墓碑,整整齊齊排列著,似乎永遠沒有盡頭般延伸到地平線上。
“那些怪傢伙呢”奇雷斯不知在大多數人眼中自己才是怪傢伙,毫不客氣地給饕獸貼下標籤。“怎麼一隻也沒有了?”
經它一提醒,小悅才回過神來,往昔在墓碑石林間徘徊不休的饕獸,卻是一隻也沒有遇見。
“都跑了?”奇雷斯隨即想到第八層與第七層的空間門,打了個寒顫,轉念一想又覺不棟我們……我們一路飛過來,也沒見一隻啊”
“都……都到人間界去了”小悅終於想通那浩浩蕩蕩的饕獸群“該不會是熾羽放走的……”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奇雷斯隨手在地面上刨了刨,拖出一具屍骨,年代久遠,是天使還是墮天使,又或者是翼人已不可辨,手中抓著大腿骨,朝遠處甩去,巨力之下那截骨頭旋轉著消失在遠方,成為一個小黑點。
依然是一片死寂,許久後遠方骨頭落地的聲響才隱約傳來。
它繼續飛著,一人一獸的聲音在這幽閉無一活物的世界中顯得格外詭異,當然隨便一個人類來到幻界,均會覺得這裡到處都很詭異,只是習慣了逆之界生活的一對夥伴不這麼想。
即使奇雷斯天賦神力,穿過整個折翅大陸也了將近一天時間,緩緩降低高度,它抖了抖肩膀,想把小悅抖醒。
“喂,小悅,到了,怎麼辦”
第六層與第七層的交界處是封閉著的,空間門依然完好無損,看來異變只被侷限在最後兩層,想到這裡,睡眼惺忪的小悅稍覺安心一些,隨即另一個麻煩橫在了他倆面前。
奇雷斯蹲在空間門前,用爪子抓了一下,沒有半點反應,小悅側著頭想了想。
“我來試時他把它拉開些許。
王座上的熾羽猛然睜開雙眼,火紅雙瞳中現出凌厲的目光,幾乎在前世穿過空間門的瞬間他就站起身來,身型消失在空氣中。
“你怎麼粹裡過來了?”他一見愛子,便走上前去,然而小悅往後退了一步。
熾羽靜靜站了半響,端詳著長大不少的小悅,奇雷斯此時早已化為蝙蝠,藏在他的兜帽裡。
“沒去找你,你生氣了?”主宰旋即明白了養子的畏縮。
小悅嘴脣抖了抖,似是對熾羽的突然出現大覺意外,許久,他才說了三個字。
“川……楓呢”
聽到這個名字,熾羽臉一沉。
“你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句話?那個人在你心裡就這麼重要?”
壓抑著他的憤怒,主宰依稀記得,自己在那場戰爭之後,已經有接近千萬年沒有動怒,整個幻界因他的震怒而不安份地扭曲起來。
“他被我送回去了”小悅的背後,一襲黑衣的蘇文從空間中邁出,熾羽與他的精神有著直接的聯絡,略一恕貅,他便明白了緣由,穿入第七層,見到自己撫養多年的學生。
“星耀劍士也回去了”蘇文難得地朝他笑笑“歡迎你回家,先來我這裡還是先去紅毛那裡?”
熾羽冷哼一聲,竟是把他扔在原地,轉身離去,蘇文苦笑著搖頭,拉起小悅的手。
正空間跳躍的紅毛髮現了什麼,瞬間又變了臉。
“這裡的饕呢?!”直到此時,幻界兩大主宰才注意到第七層空無一物。
人間界,莫查安關所。
戰爭在毫無徵兆下開始,起初只是小股擾部隊在黑紙過了防線,阿加斯調整了佈防後便緊張地守著,直到派出信使前往隆奇努斯山高地後,積樂遜回報的情況才令他安心不少。
據吟遊詩人的訊息,魔族軍隊暫未越過西南防線。更不存在原主峰高地處淪陷的可能。
那麼這些擾部隊是哪來的?阿加斯蹙起劍眉,不解地看著地圖。隨即他想到山谷深處的巨龍祖宗。但又否決了這個猜測。
三天前他親自帶隊,趕往雲之峽谷,卻發現巴哈姆特正好整似遐地打著瞌睡,只得悻悻撤回。
然而情況漸漸不容樂觀起來。直到第五天,饕獸的襲擊才令他猛然驚覺,這絕對不簡單。
一炮,兩炮,終於最前方的那隻饕獸被轟成碎片,綠鱗步兵失去了掩護,紛紛朝後退去。
科洛兒奉師命駕駛人型魔偶前來支援,經過積樂遜改良後的魔法炮,已經大大提高了殺傷力,同時對操作技術要求也上了一個檔次。饒是她素有天才少的稱譽,控制起來也絕不輕鬆,被後座力擊得頭眼昏。
同時阿加斯率領的另一團炮兵也擊退了帶隊攻營的饕獸,後續霰彈鋪開,把逃跑不及的魔軍部隊轟得屍橫矩。
科洛兒長出了一口氣,疲憊地走出機甲,與阿加斯會合,報告傷亡狀態。
連著四日密集疲勞轟炸,令她掩不住自己的睡意,侍裙被機油染得烏黑,只想隨處找個地方躺下。
終於山頂的第二批支援來了。
“手伸到這裡,操控方向,兩腳直接動作”把阿加斯推進另一架紅的人型機械中,她開始指點操作方法。
“一定要我來控制?”阿加斯調整著分光鏡片,英氣的眉眼被降下的通紅護目鏡罩住,隨即視線所到之處,物體外部泛起一層紅光。
“是,要論點射,整個第二軍裡應富有人比你更靈活,接受能力也是你最強”科洛兒嘆了口氣,“堅持一下吧,希望師叔快點回來”
幸好機械的操縱簡單,阿加斯幾個來回,便掌握了跳躍,鎖定目標,奔跑以及後蹲消除衝力的方法,雖然他只需要作出簡單動作,魔法陣便會自動記錄,轉化為機械的動作。但體力消耗過劇,也令他連連喘息。
“這是新式機,更為靈活,也更消耗體力,注意不要隨便亮手刀,那是白刃戰用的”科洛兒又提醒他。
“知道了”那副機甲似乎為阿加斯度身定做般的靈活,他操作機械一手撐地,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翻身,又敏捷地彈起。“這要是能量產,跟魔軍的戰爭就好打了”
“想都別想,”科洛兒譏諷道“一臺造價兩百多萬,簡直就是拿鑽石幣拼起來的”
幻之烏雲·災厄殿。
“不要再和愛爾饋豕的小子打混,他已經忘記你了”蘇文冷冷說道,不是徵詢,而是命令。
“不……這不是真的”小悅呆呆地坐著。
“你非要我把你的記憶取走才甘心?”蘇文揚起眉毛,瞥了他一眼“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會在那兩個時間點正好出現?”
“還有拉克西絲的教子,為什麼會剛好遇上你”蘇文嘆息道“那都是他們安排的,你還不明白麼?”
“你覺得,世界上有可能會有如此完的人?單論格。”
“那只是你自己的願望!是奧非斯那□根據你的願望而重塑的靈魂基盤!”
接二連三的資訊與打擊,大大超過了小悅的接受範圍,他甚至無法思考,只是楞著神,蘇文的話似乎離他遙遠無比。
“你摸一下這裡”他指指小悅的胸口“問清楚你自己,其實早就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
“除了他們,你願意和誰在一起都可冶他認真地說“我和紅毛都只是不想你被欺騙,不被那些無聊神的代言人欺騙,明白?”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小悅失去理智地朝他大喊著“怎麼會!他說了他愛我!”
隨即一個冰冷的耳光摑上了他的臉,蘇文依舊是那副表情。
“如果說,世界上誰有資格愛你,那只有我和紅毛。”
“他因為你衝進奧非斯的神域,差點丟了命”蘇文的解式了這裡隨即打住,即使他還有後半句沒說。
但是他知道這樣就夠了。而且事實上,最先按捺不住衝進元素之森的,是蘇文自己。
總有一天,他會想明白的。
沒有出口的半句是“但熾羽不會死,因為他死了,世界就完了”
逆之界·幻·夕之朝雲·輝活。
最終小悅還是回了自己養父的家,自從他四歲迷路,與他第一次見面時,他還是頭回見到熾羽發這麼大的火。
怒氣即使沒有表達出來,仍似透過兩人之間一道無形的線傳遞到他心裡。
猶豫再三,他怯生生地,說了一句非常有用的臺詞。
“爸……我回來了”
聽到他這句,白,樹雨,克纜幾乎是同時肩膀**起來,轉過臉去,顯是忍著即將爆發的大笑。
熾羽冷酷的表情隨之一鬆,朝他伸出手。
小悅這次終於沒有躲開,任憑他把自己拉到他溫暖的胸前。熾羽在他額頭溫柔地吻了一下,本已消散的霞雲復又聚攏,阿迪斯清越的叫聲遠遠傳來。
“吃飯吧,我知道你餓了”他隨即吩咐樹雨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