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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妃?孫若微傳-----第三十一章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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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重生

第三十一章重生

第四卷

烽火青梅凌雲志

若微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小小的氈帳裡,一位穿著蒙古長袍滿臉皺紋的老媽媽,正往她的手上抹著一團臭哄哄、黏乎乎的東西。

“這是什麼?”若微好奇地問著。

可是她彷彿沒聽見一般,只是和藹地衝她笑笑,又將她的手包了起來。

然後就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她可真老啊,若微長這麼大,都沒有見過一個女人長到這樣的年紀還在做著服侍人的工作。她的背駝得很厲害,垂在身後的辮子稀疏且白,滿臉的皺紋,隨著她淡淡展開的笑容更加深陷,那每一道紋路彷彿都記錄著一段故事。若微覺得,這個老女奴,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她用自己的右手將那受傷的包得像個布包的左手輕輕抬起來,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仔細聞著,好像有紅芍和田七這些止血藥材的成分,但是又似乎還有一些別的什麼東西,自己辨別不出來,想想應該也是治傷的吧。

反正如果他們想讓自己死,根本用不著這麼費事,一刀結果了就是了,何必這麼麻煩。

她坐起身,環顧小小的氈帳,這氈帳與朱棣的行軍大帳完全沒法比,沒有門窗,也沒有雕欄畫棟的柱子,只有一扇糊著獸皮的半人來高的小木門,而裡面只有一床一幾,灰暗的密不透氣的空間,讓她有些恐懼,而這裡面說不出來的酸臭的味道,更讓她難以適應。

她站起身,向門口走去,把耳朵湊在門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四下裡安靜極了,周圍也沒有人行走或是說話的聲音,於是她大著膽子悄悄推開門,外面刺眼的光束讓她一下子難以適應,立即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緩緩睜開。

這是哪兒?眼前的景象讓她驚訝萬分。

放眼望去,遠處雪山皚皚、冰川莽莽;近處,那片林海隨山的走勢而蜿蜒突兀。

在山林包圍的這片草地上,村落、牧場依水而散落,一處處氈房、成群的牛羊點綴著山野。

美極了!

是的,原來草原上,沒有了戰爭,沒有千軍萬騎,沒有硝煙與刀劍,是這樣的寧靜祥和。

她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深深吸吮著這草原上清新的空氣,靜靜體會著生命的美妙。

精緻的小臉上是盈盈的笑容,可愛得如同草葉上的露珠兒。

以至於穿著華美袍子的少年走到她面前時,她渾然不覺,他看著她,心裡有些奇怪,這個女孩兒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怎麼能做出如此奇怪的事情?她居然會給狼接生,被狼咬了以後居然毫無懼色,也不會哭泣,特別是當她見到自己帶著一群手下將她團團圍住危及性命的時候,還是淡然以對。

現在,隻身異處的她居然還能笑出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

若微睜開眼睛,突然發現美好的圖畫中多了一個人,先是吃了一驚,隨即便開口問道:“這是哪兒?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你把我抓來,是想讓我做奴隸,還是要慢慢地把我折磨死?”

她的問題真多,還真是很煩。

他不耐煩地擰起眉頭:“不管你以前是誰,你記住,現在你只是我的奴隸。”

她聳了聳肩,臉上是一副聽天由命的表情,只是眼波微轉,笑嘻嘻地說道:“那麼,我總應該知道我主子是誰吧?”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生怕遺漏半分,因為在他看來,她的表情太有趣了,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或者說未曾留意過的,很生動也很可愛。只是他刻意黑著臉說道:“記住,你的主子是……”“小弟,你在做什麼?”一個穿著華美長袍的蒙古美人騎在馬上,緩緩走來。

“大姐!”他很不情願地叫著,只比自己大兩歲,就總在人前人後叫著弟,還處處壓制著自己,同樣是女人,她可真叫人討厭。只是父汗寵她,所以他心裡再惱也沒辦法,只好應著。

“那是誰?南蠻子的小奴隸?”她笑了,臉上是輕蔑的神情:“小弟,少跟這些南蠻子來往,你看父汗帳下那些南蠻子的奴隸,不是都被毒啞了、扎聾了嗎?就是因為她們心眼壞,不好管!”

他臉上的表情怪怪的,說不上是一種怎樣的情緒,沒有應也沒有否。

只是那蒙古美人說出的話,卻嚇呆了若微,怪不得剛剛自己跟帳裡的老婆婆說話,她總是笑眯眯地不應聲,難道是被人害得又聾又啞了?

“怎麼,我說你,你還不服氣?”蒙古美人盯了一眼華服少年,輕哼一聲,彷彿恍然大悟一般:“是了,我想起來了,小弟的母親也是個南人,用南蠻子的話來說,就是愛烏及屋吧。好了好了,不說了,我要去和父汗跑馬,一起來吧。”

她高傲地抬起頭,揚鞭打馬,絕塵而去。

少年的臉上異常冷峻,線條剛毅,忍而不發。

原來哪裡都免不了爭鬥,就是在一向奔放的蒙古人當中,嫡庶間的對峙也會如此明顯。若微不由嘆了口氣。

這一聲微弱的嘆息,倒把他給逗笑了。

眼看著蒼老的女奴端著洗臉水走了過來,他指了指她說道:“去,收拾一下,弄得乾淨些,再出來見我!”

他的話語柔和了不少。而若微對他的反感與敵對也不再那麼強烈,她跟著老女奴重新進入帳內,洗了把臉,又和著水,將自己亂如柴草一般的長髮分成兩縷,各編了一個麻花辮子垂在胸前,換上老女奴呈上的一件青布長袍,這才又一次出了氈房。

他看著她,雖然穿的只是一件最普通不過的蒙古長袍,頭髮也是最簡單的樣式,可是卻明晃晃地耀花了人的眼,如同草原上的月亮一般,純潔無瑕。

稍稍一怔之後,便帶著她穿過這排矮小的氈房,來到一座門口有重兵把守、侍女側立一旁的高大的車帳之外。

看這架勢,非富即貴,難道是草原上哪個部落的首領的大帳?

“娘,兒子給您請安來了!”他站在門口清聲喊道,那態度溫和中透著親切,還有些羞澀。

帳門開啟,從裡面走出一位中年女子,很奇怪,她穿的竟然是中原漢朝女子的衣裙,而且衝著少年行的也是漢人的一個福禮:“夫人今天起得晚了,請少主先回去!”

“什麼?”他臉色立即黯了下來,失望之極,朝那扇帳門裡偷望一眼,又心有不甘:“純姨,你再幫我說說,我都好幾天沒見到我娘了!”

那中年女子面上也是不忍之色,稍稍嘆了口氣,目光瞥到若微身上,愣了片刻:“這是?”

就在這個當口,少年拉著若微衝了進去,一邊走,一邊喊著:“娘,兒子知道您起身了!”

這帳內不同於明軍的行軍營帳,也比不得權妃的帳子,但也極為精緻華麗,地上是紅色的繡花毯子,一直通向裡面,八根柱子雕花盤龍,前廳裡擺的都是上好的紅木桌椅,而八面木屏之後,層層紗帳之內,正是一張雕花的大木床。

只見紅紗內,原本站著一個身形曼妙的美婦,見他們衝了進來,立即扭過頭去,坐在床榻之上,聲音嫋嫋而來:“先兒,此時為娘不便相見,你先出去吧。”

只是她不開口還好,話音剛落,少年一把掀開帳子,走到床邊,扳過她的肩頭:“娘!他……他又打你了?”

若微靜靜地站在角落裡,看著眼前的一切。

紗帳低垂,依然可以看到那個女人,雖然只是瞬間的一瞥,隨即她便轉過臉去,但是若微還是看見了,一個容顏姝麗、不沾半分塵囂俗世、氣質出塵的女子,而最重要的是,她居然是一名中原女子。

只是這位容顏氣質人間少有的絕代佳人,此刻臉上和脖頸上卻有著難以掩蓋的片片淤青,讓人觸目驚心,更讓人憐惜不已。

“我去找他,我去問他,為什麼總是要欺負你!”少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不可抑制的憤怒讓他原本英俊的臉變得有些扭曲,他騰的一下抽出靴間別著的匕首,一把揮下面前懸著的紗幔,輕輕揮舞幾下,那整幅的紗幔便如落花飛絮一般零零散散地飄落在地上。

“先兒,不要,不要去!”那美婦緊緊拉著他,聲音微微帶著哭腔:“你還小,你不會明白的。”

“我明白,我什麼都明白!”少年激動地喊著:“因為孃的美貌,所以他強佔了娘,可是又因為娘漢人的身份,他眼看著那些妻妾欺負娘,自己也跟著虐待你。他根本就不配擁有娘這樣漂亮的女人。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後悔!”

“先兒,先兒!”她珠淚滾滾,聲聲哀悽。

若微在心底輕聲嘆息,人間的喜怒悲歡,彷彿總也逃不出男女的情愛,是愛是虐?是抗拒還是順從?是征服還是佔有?說不清,道不明。

“她,她是誰?”美婦這才發現帳中還站立著一人。

“我都忘了!娘,這是我在狼泉湖邊上發現的小丫頭,她是個漢人,送給娘當侍女可好?”他攬著美婦的肩膀,不像是兒子,倒像是護著她的父親。

那美婦站起身,衝若微招了招手,讓她走得近些,細細看著。

“好俊俏的女孩兒家,你好端端地把誰家的孩子劫了來?人家大人丟了孩子,該是怎樣的焦急?”那美婦柳眉微皺,伸手在少年額上輕輕戳了一下,眼中含著嗔怪之意。

那神態卻讓若微看了,分明有些想哭的衝動。是的,就像自己的娘一樣,董素素也常常這樣,找個事由就要數落一番,彷彿當孃的只有透過教訓和嘮叨才能證明自己對兒女的絕對擁有。

“不是孩兒劫來的,是撿來的,她被狼咬傷了,是孩子把她救了!”他這時才有了些撒嬌的味道。

那美婦細細地打量著若微:“你是哪家的孩子?也是我們部落裡的嗎?怎麼會被狼咬傷了?傷在哪裡?可上了藥?”

一連串的問題,沒有懷疑,也不是逼問,只是每句話都透著關切,這讓若微心裡十分感動。

她這才衝著那美女施了一個萬福金安:“夫人萬福!小女是明朝軍隊中隨侍的小丫頭,因為瓦剌軍衝進行營,兩方官兵激戰,所以這才走失了,自己都不知道身在何處。”

若微就是如此,別人給她半點兒的和顏悅色,就能讓她放下全部的戒備,將自己的底細幾乎和盤托出了。

只是她這一番話說完,那名中年美婦的臉立即變得慘白,滿是懼意地扭頭看著少年:“先兒,快找可靠的人將這女孩送走,否則你父汗回來,她的小命就留不下了!”

若微聽了,也大驚失色:“還請夫人賜告,此處是哪裡?”

那中年美婦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沒告訴她?”

“這兒,就是瓦剌的王庭,我父就是脫歡大汗!”他一字一句說道,只是面上沒有半點表情,沒有崇拜,也沒有自豪,彷彿這兒不是王庭,而是一座監獄,他的父親不是高高在上的一部首領,而是他最為痛恨的敵人。

若微這一次,才是真的嚇傻了。

從母親的車帳內走出來,少年帶著若微騎上馬,一直向東走了好遠。

若微心中忐忑,他是這樣就把自己放了嗎?

只是茫茫草原中,自己連方向都辨別不清,更沒有什麼野外生存的本領,如何能活著走出草原,即使真的出了草原回到大明境內,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你在想什麼?”那少年低下頭,閃著亮如星辰的眸子問道。

“我在想你會不會就此放了我,而我又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大草原去和自己的親人團聚?”若微老老實實地答道。

“不會。”他只說了兩個字,便跳下馬。

“什麼不會?”她瞪大眼睛滿是疑惑的表情。

“我不會現在放了你,因為你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去。”他輕輕拂了拂馬鬃,“除非,你先學會騎馬。”

“什麼?”若微驚訝極了,然而緊接著他在馬屁股上重重一拍,馬兒便跑了起來。

若微嚇得用手緊緊勒住韁繩,面色煞白,也顧不上手上的傷痛,只狠狠地抓著韁繩。

“記住,騎馬很簡單,走、坐、跑、站。讓它快的時候就夾緊馬腹,揚鞭催行;讓它住的時候向後勒住韁繩……”

然而他沒說完,若微已經一陣驚呼地從馬上掉了下來。

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聞著陣陣的清香,原本是一件怡人的事情,然而此時她眼冒金星,呲牙咧嘴,動也不能動。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她,想笑,最終還是忍住了,“什麼時候你能騎好它,我就放了你。”

“真的?”她掙扎著從草地上坐了起來,滿是欣喜。

“真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英俊極了。

夜晚的草原,明月當空,呈現出水銀流瀉般的景緻,縹緲輕柔,溫馨祥和清亮晶瑩。

微風徐徐,飄來陣陣草香、花香。

若微騎上一頭棗紅色的小馬,跟在他的後面,一路向南,出了部落。

他的馬是寶馬良駒,在前面一路飛馳,而她剛剛學會騎馬,大腿內側被磨得生疼,左手不能用力,十分辛苦。他往往會停下來,默默地注視著身後,等她一會兒。就這樣大約走了一兩個時辰,他最後一次勒住韁繩:“走吧,一直向南,能走多遠就走多遠。能不能回去,就看你的命了!”

“你,真的放了我?”若微有些難以置信。

“我帶你回來,只想安慰我娘,沒有想過讓你死。我娘讓我放你,我自然要聽她的。”他的聲音冷幽幽的,在寂靜的夜色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魅惑。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他原本堅毅的五官變得柔和了許多,他的相貌更多地傳承了他母親的特點。

若微透過他,看著月夜中寧靜的草原,只覺得心情是那樣舒暢。

“那我真的可以走了?”此時若微反而生出一種淡淡的不捨,為什麼會不捨呢?她不是應該像一隻出籠的小鳥一樣立即展開翅膀飛回南邊去嗎?

“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他眼中悄悄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居然也是不捨。

“我叫若微。”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初入太子宮時與朱瞻基相見,他開口相問的第一句也是她的名字。

“若微。”他默默在心裡重複著這個名字,“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如果以後我們都能活下來,我會去找你的。”

“找我?”若微愣了。

而他眸子透出堅定之色,“我現在什麼都沒有,連自己的娘都保護不了,自然也不能許給你什麼,如果我能,我真不想讓你離開。”

繁星點點,月色如畫,在空曠的草原裡,他低沉的聲音是那樣動聽,若微注視著他,竟然嘆了口氣。

就是這樣一聲嘆息,竟讓他笑了,“別難過,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若微看著他,不知如何對答。

“你會等我嗎?”他問,眼中的神色沒有期盼,也看不出悲喜,卻讓人難以拒絕。

若微抬起頭,指著天上的星河,“你聽過牛郎織女的故事嗎?”

他點了點頭,“我娘給我講過。”

“那是牛郎星,那邊那顆是織女星。”若微伸手指著天上的星辰,“看似兩顆孤孤單單的星辰,可是它們彼此相伴,並不寂寞。”

他靜靜地仰望著星空,過了好半天才重新對上若微的眼眸,“你是說,在你身邊已經有了守護你的星星。”

若微不置可否,她俏麗一笑,“除了牛郞星和織女星,天上還有好多好多星星,它們彼此守護、彼此相伴。我想,你就在它們之中。”

她的眼眸靈動明亮,像天上的星辰。他臉上有些失落,沉著臉彷彿暗自發著脾氣,突然他眼睛一閃,“牛郎和織女不是一年才見一次嗎?那樣的守護有什麼用?等以後我找到你,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若微想了想他的話,想駁卻不知該如何對答,最終沒有開口,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有些懊惱,什麼破比喻,要是瞻基聽到她用牛郎和織女來比喻她和他的關係肯定是要惱的。

發呆之際突然一個東西衝著她飛了過來。

“給!”他丟給她一個包裹。

重重的,“這是什麼?”

“一些乾糧,還有治傷的藥!”他面上依舊冷冷的:“你,那天為什麼要救那隻狼?”

“那隻母狼?”若微想起那日的情形,有些不寒而慄,甚至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想了想才瑟瑟地說:“它快生小狼了!”

他眼裡有了一絲暖意,對著冷月說道:“我們草原上的人雖然怕狼,也常被狼所傷,但是我們從不殺狼。那是因為沒有了狼,這綠油油的草地一年之內就會變成荒漠!野兔和其他食草的動物肆意繁殖瘋長,會把整個草原啃禿的。所以我們不殺狼。但是,也絕不會去救它們,因為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本就是草原上的生存之道。我父親有十幾個兒子,你住的那個破氈房,就是我出生之地,那個老女奴就是我的奶媽。她又聾又啞,也沒有奶水,東家一碗西家一碗地為我討來奶水。我喝過羊奶、狗奶,也喝過狼奶。我從小被兄姐欺負,有一次被他們帶到了狼泉湖,他們用鞭子抽得我遍體鱗傷,然後就把我扔在了那兒。也是這樣一個有月亮的夜裡,我喝著狼泉湖裡的水,聽著四下裡一陣緊過一陣的狼嚎,憑著一股狼的精神,徒步走回王庭。從此我就暗下決心,這一生要像狼一樣活著。所以,我才有了今天,才不致讓我父親小覷我,也才正式承認我和我孃的存在。”

聽他講完自己這段故事,若微的心沉到了谷底,只覺得這個世界似乎不是她所認識的,一切一切,都那樣冷酷而真實。她抬起頭,仰望著夜空。

月亮,因為有黑夜的映襯,才更加明亮;黑夜,因為有月亮朗照才美麗溫暖。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她幽幽地念了一句,“你告訴我這些,其實就是想鼓勵我,讓我一個人不論有多難,都要活著走出草原,回到故鄉。你,是好人!”

“好人?”他仰天長笑,“我不想當好人,我只想當人上之人!”

他調轉馬頭,邊走邊說:“小心草原上的沼澤,表面上像個普通的水泡子,可是隻要一腳陷進去,就會被底下的草根纏死,而且越是掙扎,死得越快……”

馬蹄聲聲,他的叮囑或者說是恐嚇,漸漸地消散在風中。

騎著小紅馬,看著無邊的夜色,前所未有的恐懼將她包裹,縛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將包裹系在身上,輕輕拍了拍馬頭:“小兄弟,全靠你了,要是咱們能活著走出去,我一定請你吃好的,吃什麼呢?驢肉火燒好不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心底發了狠,使勁一夾馬腹,催馬前行。

走著走著,只聽身後傳來一陣有力的馬蹄聲,心中大驚,難道是他改了主意,又不放自己了?

輕輕勒住韁繩,剛要轉身去看,誰知遠遠地從天上飛來一個繩索,正套在她的身上,繩子那邊稍稍用力,她的身子便騰空飛了起來,隨即狠狠地跌落在地。

春天的草原,這草長得並不濃密,所以這一摔,若微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眼冒金星,痛得直哭。

“大哥,我說得沒錯吧,就是這個小蠻子!”一個嬌俏的女聲,似乎很熟悉,若微掙扎地仰起臉,睜開眼睛望去,原來是她。

就是前兩日在氈房門口看到的那個蒙古女子,他的姐姐。

而與她並肩雙騎的是一位濃眉大眼的壯漢,服飾華貴,氣度中滿是霸氣,此時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肆意地看著,那眼神就像凌厲的北風,讓人覺得冷俏俏的。

他們身後還跟著七八個隨從。

“你,就是也先帶回來的小奸細?”那個領頭的大漢終於開口了,只是他的漢話沒有也先和他姐姐說得好。

若微沒有開口回答,她隱隱地感覺,自己又不經意間捲入了一場風波,眼前的這些人,絕對不像也先和他的母親一樣,所以她不敢貿然回話。

“啪”的一聲,一條長鞭子甩了過來,打散了她的頭髮。

“世子問你話呢,為何不說?”一個侍從模樣的人大吼著。

“看吧,我就說了這裡面一定有古怪,說不定就是也先他們母子安排的小奸細,想偷偷聯合明軍圖謀不軌。大哥,咱們抓了這個小蠻子,撬開她的嘴,帶到父汗面前,看他們還怎麼抵賴。”

“你有辦法讓她開口?”

“當然,這有何難?”她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從靴子邊上拔出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匕首,跳下馬,衝著若微走了過去:“小丫頭,別以為裝啞巴就沒事了。我在你臉上用刀劃個稀巴爛,看你說不說!”

若微知道,她的樣子可絕對不是在嚇唬自己。

眼睛一轉,立即有了主意:“不必費事,你不就是想讓我在脫歡大汗面前陷害也先通敵嗎?我從了就是。”

若微心想,如果真的見到了大汗,自己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澄清事實,這樣就是死了,也死得其所。

“好!”那女子這才收了手,回頭衝著她兄長嫣然一笑,“怎麼樣?”

那大漢盯著若微,脣邊浮起不善微笑。他不信,妹妹說的話他不信,雖然父汗因為寵幸那個南朝的蘇州女子,而連帶著對她所生的幼子也先青睞有加,這些早就引起了他們這些嫡出的蒙古純正血統的兄姐們的不滿,經常會尋事對也先凌辱一番,但是即使如此,也先也絕不會與南朝通敵。而面前小女孩突然投誠變節,他更是不信。都說南人多狡詐,果然不虛。

猶豫間,不遠處傳來一陣狼嚎。

“不好,世子,快些離開,好像是有狼群!”屬下大驚失色。

是的,草叢中飛躍而來的黑影,讓眾人立即調轉馬頭,策馬狂奔。他們似乎忘了,又或者是有意而為,若微還被他們的繩索套著,所以就這樣被拖著飛了出去。

用不了多久,她就會皮開肉綻,被活活地拖死。

若微努力讓自己翻了個身,身後背的大包裹此時有了用處,她抬起自己的頭和腿,儘量蜷縮在起來,這樣只是包裹和草地摩擦,身上傷得會輕些。

然而即使這樣,又能撐得了多久?若微很快失去了信心。正在此時,一頭從草叢裡躥出來的狼撲到了拖著若微的那匹馬上,可憐的馬被咬斷了後腿,長嘶一聲,立即倒在了地上。而那張著血盆大口的狼衝著若微就過來了,她嚇得連忙閉上眼睛。

她渾身打著哆嗦:“狼爺爺,你乾脆一口咬死我得了,這樣嚇也被你嚇死了!”

她放聲哭了起來,那聲音比狼的嚎叫好聽不了多少。

好像狼都被她嚇住了,張著嘴,伸著舌頭,不再舔她。

“快起來!”一個聲音響起,是人的聲音。

若微立即睜開眼:“顏青?你是人是鬼?”

他不容分說,一把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這時候,才發現那群人和那群狼都已不見了蹤影。

只有拖著自己跑的那匹馬受傷倒在血泊之中,而馬上的人背上正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刀,顏青走上前去,一腳踹在那人的背上,一手用力將刀拔了出來,血濺了他一身,他也全然不顧。在那人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長方形的銅牌,看了看立即塞入懷中。

“顏青,你怎麼在這兒?”若微滿臉驚愕。

更讓她吃驚的是那匹原本凶悍的狼,此時正像狗一樣乖巧地坐在地上,不時看著她和顏青。

“先別問了,此處不宜久留,快走!”顏青抱起若微,跳上掩在草從中的一匹駿馬,策馬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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