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訓通紅著雙眼,披頭散髮,渾身**的,衣衫不整,好似那水裡成精的妖物,來到岸上專為吃人一般,他仔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牽動著的嘴角,凸顯著其憤怒的心情。
此時,他的眼睛經過沖洗已經可以睜開,但還是隱隱感到有些灼痛,使得他的眼角不住地**著,而石灰顯然對他的視力產生了一些影響,使他看著周圍的東西,都有些朦朧不清,不過還好,他還看得出人頭個數。
身著六色服裝的六旗軍已經將他分三層圍住,由裡到外每層兩旗軍十二人,都拿著本部兵器,圍繞著他飛速旋轉著,這三層旗軍好似以不同方向旋轉的三個輪子,而且它們都是越轉速度越快,越轉內部空間越小,就好像即將裂變的原子核,在不斷向內收縮。
李承訓手中已經沒有兵器,他很明白對方這種碾壓式攻擊的用意,那就是要將他擠壓在核心,而後六旗軍同時脫下炸藥鎧甲,將他炸得粉身碎骨,而他唯一所能依仗的便是自己那神出鬼沒的百獸步伐。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六旗軍已經將李承訓迫在中間,他們齊聲高喝著九字真言,一起將手印打出,同時用另一隻手,將自己的貼身兵器向他砸去。
第一層圍困李承訓兩旗軍為正黑旗與鑲黑旗兩軍,他們手持戒刀與短斧,分十二個方位將李承訓全身上下籠罩在兵器陣中。
第二層圍困李承訓的兩旗軍為正白旗與鑲白旗兩軍,他們手持長劍和弓箭,也是分十二個方向襲擊李承訓,但他們旋轉的方向與第一層旗軍的旋轉方向相反。
第三層兩旗軍是正黃旗與鑲黃旗兩軍,他們是保護主帥的旗軍,此刻也進入到戰鬥序列中,而他們所選擇的攻擊方向,又是錯開前兩層旗軍的攻擊方向。
這樣一來,任你李承訓有通天的本事,也難以衝出這天羅地網一般的牢籠斬殺,而所有這三十六人身上,都穿有可爆破的鎧甲,只要被其中任意一人纏住,哪怕是一秒鐘的耽擱,都可能遭到三十六副鎧甲的累加攻擊。
李承訓深知目前的危機,這些旗軍是絕對碰不得的,可是對方密不透風的攻擊,他不還手,僅靠詭異的步伐與速度,也是無法脫逃出去的,眼看死局已定。
三十六名旗軍終於將包圍圈壓縮到極致,便同時將身上的鎧甲解下,向中心李承訓的方位拋去,當然,這些都是點燃了陰線的炸藥鎧甲。
“轟隆隆!”
巨大的爆破聲,伴著閃動的紅光,將整個宮城都震得地面晃動,那些個稍稍脫甲慢了的六旗軍也被爆破的氣流傷到,震得倒飛出去。
這聲響動可謂是驚天動地,自然驚到了正在休門時刻關注西南一隅的竇紅娘和李無憂,由於西南死門始終有霧氣纏繞,她們的方位根本看不清內裡發生了什麼,但這聲爆炸卻是聽得清楚,那地面的震顫也感受得真實,真實到她們的心也隨之顫抖。
“紅,紅娘姐,哥哥,哥哥不會有事情吧!”無憂握著紅娘的小手冰涼,說話也有些結巴,她的一顆心已經提到極致,若是再不落下,怕是要牽腸掛肚死了。
“沒事,沒事。”竇紅娘的手同樣冰涼,隨口敷衍著無憂,她連自己都安慰不了,又如何能安慰無憂?
想想李承訓已經進入死門一個多時辰,按照八門陣的運轉規律,此刻西南的卦門已經輪轉過,她們倒是已經按照李承訓的要求,隨著陣法的轉動,轉移到了下一個卦門,可李承訓呢?他怎麼還不出來?
若是陣式得破,西南角那霧氣當會撤去,她們也必能看清那裡的狀況,顯然這陣式還未破,可那驚天的爆炸聲又什麼呢?兩個女人的心已經緊張到極處,她們覺得呼吸都有一種窒息難耐的感覺。
死門內渠塘旁的花圃裡,有一群人神情緊張地圍攏在一處,那裡煙霧繚繞,有些鎧甲的碎片,也有些被炙烤著的殘花。
“天師,這傢伙縱然是銅頭鐵臂,也必然會被炸得粉碎!”
石萬三那低啞的聲音中,透著極大的幸災樂禍,他是很興奮的,心胸狹窄的人便是如此,縱然別人已然忘記了仇恨,可他卻仍然耿耿於懷。
“石掌門,你也沒有必要如此,咱們為的是袁天師的大計,可不是與你報私仇的。”左佑似乎對石萬三很是逼視,說話間,並不拿睜眼看他。
“不錯,”李淳風接話道:“師尊並不想下此殺手,實在也是無奈,畢竟師尊所求那件物事,關係到天下黎民,也關係到大唐安危,哎!”說完,他又深深嘆息一聲,悲天憫人的心緒躍然面上。
“天師也不必自責!這人自有命數,李無名命該如此,怨不得旁人,再說天師已給過他活命的機會,是他不肯而已。”
說話這人在李淳風身後,與石萬三和左佑並肩而立,這人身材高大,鼻直口闊,一派凶狠之相,穿著一身黑布道袍,道袍上佈滿了黃色虎斑紋,正是龍虎宗宗主左佑的師弟,分管虎宗的宗主,叫做秦虎。
這龍虎宗坐落於龍虎山,其宗門內分做兩派,分別為龍宗與虎宗,由兩派宗主輪流擔任掌門,任期三年一輪換,若龍宗為掌門,則虎宗帶弟子行天下,反之亦然,所以龍虎宗是有兩位掌門的,而如今他們竟然齊聚京都,可想而知,這龍虎宗的弟子怕是已經傾巢而出了,很可能為的就是這天羅大陣。
“天師,煙霧盡了,咱們過去看看那廝如何碎屍萬段?”石萬三面上獰笑連連,揮舞著手中兩面旗幟,躍躍欲試。
石萬三、左佑與秦虎作為天羅八門陣的三奇,每人手中各執兩面旗幟,石萬三手中的是正白旗與鑲白旗,左佑手中的是正黑旗與鑲黑旗,秦虎手中的是正黃旗與鑲黃旗。
“石掌門,六旗軍以旗幟領命,你莫胡亂揮舞旗幟。”李淳風口氣不善,帶著濃濃的鄙夷與厲色,他手中有紅、黃、藍三色旗,似乎並不是指揮六旗軍的。
石萬三尷尬地笑笑,連忙將手中的旗幟橫向搖動三下,這才使得那些方才看不懂旗語的正白與鑲白兩旗軍緊張的神情鬆懈下來。
“黑旗軍探入!”
李淳風開口命令,便見手執黑氣的左佑,將右手正黑旗高高舉起,又垂直落下,那身著純黑服色的黑旗兵立即從六個不同方位,向那空地奔去。
不一刻,那六人探查完畢,有一人為首,傳聲道:“將軍,沒有屍體!”
李淳風眉頭一皺,怎麼可能沒有肢體殘屑?
他們曾用動物做過試驗,即便同時投放三十六副鎧甲炸彈,也不可能沒有屍體碎片,不過他們這次用的是三十六人身上的七十二幅鎧甲,這個爆炸威力就不好說了。
就在他猶疑間,一旁的石萬三已然哈哈大笑起來,他認為李承訓必死無疑,請求親自去探查一番,說什麼也要找到一些屍體碎泥,以安天師之心。
李淳風卻是搖了搖頭,他不能讓石萬三獨自去查探,一旦有什麼閃失,三奇陣就廢了,那是他八門陣最後的依靠,他不得不小心應對,畢竟尋不到李承訓的屍體,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其還活著。
“六旗軍,換陣!”
李淳風話音落點,石萬三、左佑和秦虎手中六面旗幟一同揮舞,便見立即有三十六人出現,替換掉了方才褪去鎧甲攻擊李承訓的那三十六人,當然,這三十六人都是裝備一新的。
有了新的六旗陣,他還不覺得託底,終於揮動自己手中的那面紅旗,低聲喝道:“三奇陣,運轉前行!”
他要親自去看看,為防萬一,啟動了三奇陣,將自己置身於三人陣法中心,這樣即便遭遇襲擊,他也不會受到傷害。
與此同時,六旗軍也運轉起來,依舊是十二人形成一個圈子,共三層,相互反向轉動,但這次它們不是採取攻勢,而是採取守勢,將三奇陣環繞在中間,以保護陣眼,李淳風。
如此大陣執行到那塊空地,李淳風俯下身來,仔細查探地面,只見少量的鮮花碎片,以及大量由於爆破而被掀翻的新土,並無一絲一毫的人體殘肢,他的心中猛然一沉。
這裡連點血跡都沒有,那李承訓肯定不是成了碎片,而是逃走了,可那六旗軍陣密不透風,他是不可能逃得出去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淳風緩緩起身,望向四周,他看不到有絲毫異常,整個宮城內一片寂靜,好似這裡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什麼。
“六旗尋風!”
他又一聲喝命過後,身旁的石萬三等人連忙揮動旗幟,那六旗軍見旗而動,極為有序地分散開來,開始在附近的花草間搜尋,但他們的陣型不亂,只是將圍成的圈子擴大一番,並且依舊保持著旋轉移動的態勢。
李淳風抬頭看看天,又低頭望望地,自言自語道:“圍攻他時,明明連他頭頂都罩住了,怎麼可能會逃走?除非他能入地?”
“入地?”石萬三等人聞言也將目光也轉向了地面,幾人心照不宣,開始翻弄這片不大區域的土地。
李淳風也踏步加入期間,他沒有武功,不敢距離三奇太遠,因此“三奇”行動,他也得相隨。
“李天師,你快看,這,這真有個洞!”
薛虎的喊聲,引得石萬三和左佑立即縱躍過去,三人將那裡圍了起來,好似深恐李承訓從內裡鑽出一般。
可就在他的話音落點,那洞裡還真是有什麼東西猛然衝了出來,發出“嘣”的一聲悶響,其勁力波及,竟將三大高手逼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