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第十七日夜,丑時末,啟夏門,離火陣。
李承訓進入到啟夏門內,李淳風告誡他的話言猶在耳。
“離火陣本應設在正午陽氣最盛之時,奈何其威力巨大,吾師將其移至丑時,以減少其對帝都的影響,切記,莫要移動任何物體,只要找到陣眼金鑰即刻。”
對於他的話,李承訓不是很明白,所謂破陣,不破掉原來陣法的構造,如何能夠使陣法失效?且走一步看一步,看這離火陣有多神妙?
火光,到處是火光,將啟夏門內的街坊道路照得燈火通明,不僅隱藏了黑夜,火光也遮擋住了遠處的街坊,這與之前明德門內的一片漆黑,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李承訓被刺眼的火光晃得眼花繚亂,待他適應了這種光亮後,才開始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這些火光來自大量分散於地面的火堆,以及插在各家牆面上的火把,它們將整個啟夏門內的街坊道路填塞得滿滿當當,它們劇烈燃燒著,在夜風中如魅影般搖曳,還或黑或白的冒著煙霧,噼裡啪啦的發出燥木燃燒的聲響。
李承訓目測了一下,在數百平的方圓內,有不下萬餘隻火把,即便是將這些火把一同於醜時點燃,都是不可能的,他很想知道袁天罡的如何做到的?
光看是無法破陣的,他必須要走入其中,他注意到這些曲折排布的大量火把中,有數條通路,但由於火光劇烈,火焰不停得抖動,使得這些蜿蜒小路越發的難以辨認,不過不要緊,有路便好。
李承訓在火光之外,變換幾處不同的方位,觀察這離火陣,他發現這是一個藉助周圍房屋,依據燃燒著的火焰而佈置成的迷陣,不過此陣所以成“迷”,與暗黑陣又自不同,離火陣迷亂靠的不是黑暗,而是反其道行之,憑藉四處亮眼的火光、煙霧,使得人在其中,不辯方向。
雖然陣中繁亂,但對於李承訓來說,要破之,也並不算難,畢竟他也是陣法大成之人,其造詣已經超出李淳風,直逼袁天罡。
“還有一刻鐘,爭取找出陣眼!”
還有一刻鐘便是寅時,他若能在一刻鐘找出陣眼,會節省一天的時間,要做到這一點對旁人來說,是萬萬不能的,但對於李承訓來說,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就是他的百獸拳與太虛步,使他可以極速應對那被紛繁火光壓縮得極小的路徑。
想做便做,李承訓憑藉其超強的記憶頭腦及陣法常識,選了一處定位點,而後展開百獸太虛步伐衝入火影之中,與各處輾轉迂迴,大概十分鐘之後,他竟然穿陣而出,將這一堆火光摔在了身後。
“這算是破了陣嗎?”
李承訓迴轉身形,望著火海,喃喃自語,但他心知肚明,這顯然不算,他是以自己的急速幾乎走遍了離火陣的所有路徑,從而走了出來,這是蒙的,並不是找到了陣眼破的陣。
從嚴格上來講,這算不得破陣,而且,他也沒有找到這一陣的“啟陣金鑰”,而李淳風有言在先,是要取得十二皇道陣的十二把金鑰,才可以開啟“天羅八門陣”,所以,他還得返回去。
李承訓幾乎是一念之間,便又回到陣內,但這一次進陣,他再看陣內玄機,與初始進陣又自不同,這就像是一個遊戲玩家,在通關之後,並不會再覺得這遊戲有多難,會很容易找到每個關卡boss的弱點。
因此,他很快便找到了這個疑似陣眼的位置,是在一片看似沒有道路的火光之中,而時間上,幾乎也到了丑時盡頭。
“是現在就闖進去?還是等今日晚間再來?”
這個念想在他頭腦內忽閃而過,而他的身體已經本能的向那火堆衝去,他瞬間便決定要搶這點兒時間,否則十二個陣法,要他破到何時?
那裡看起來沒有路,但李承訓認為那火焰中必定是中空的,是對這周圍一切火焰令行禁止的機關所在,因此他毫不猶豫的衝了進去。
“呼……”
他運起太虛功,可以暫時抵禦火燒的高溫,奈何他身上的衣物卻是蘸火即著,因此他在穿過火焰後,連忙撲打滅身上的火苗。
一切如他所料,這裡面大概有百平左右的空間,大部分割槽域連點兒火星都沒有,但中間擺放著一塊頭尖底粗的三角錐形石雕,其上佈滿了道道凹槽,這些凹槽直上直下,簡單質樸,排列也很均勻,幾乎每個方向上都有四條並排而立,四面共計一十六條,那些火星會從這些凹槽中不定期,不定地方的瞬間爆發,絲絲火苗,若有若無,使之看起來充滿了詭異。
“原來是這樣!”
李承訓是見微知著的人,任何陣法都要依託一些自然的,或者人為的事務,才能迷惑他人,就像魔術師需要表演道具一樣,因此他從入陣開始,便始終在思謀這陣法的執行關竅,現在,見到這個奇怪的東西,便瞬間猜到了這離火陣的關鍵。
這個三角形的石刻必然是引動離火陣的陣眼,那些個凹槽應該並不是獨立於這石刻上出現的,而是這凹槽必將繼續延伸到這裡所有火把的所在地,或者能夠容納火油在期間流轉的某種管道器具中。
這樣一來,只需一個人在丑時點燃這個石刻的頂端,那火焰會順著滴滿火油的凹槽,急速引燃所有的火把,而同時點燃的還有保護這陣眼不被發現,而特別佈置在周圍的火堆。
一旦火光沖天,袁天罡便藉助周圍的地理環境,地勢特點,再加上煙火的特性,佈置成了這個令人迷亂的離火大陣,而尋常人在這種極端的生存環境下,是絕對堅持不到發現這陣眼祕密的,或許他們窮其一生,也發現不了陣眼的存在。
“只要搗碎了這個石刻,周圍的火把沒有火油的輸送,火勢必然會漸漸熄滅!”
李承搗碎這些石塊,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也不猶豫,舉步上前,一掌就拍向那錐形石刻。
“砰!”的一聲巨響,那石刻於中間被震碎,石塊向側旁四射。
“嘩啦啦!”那是石塊粉碎墜落地面的聲響。
李承訓見那石刻的基座還在,便又上前補了數掌,將那亂石震散,他是在找尋“啟陣金鑰”,能否確定這裡為陣眼的又一個旁證便是是否有這金鑰存在。
“還真有?”
他看到了那抹銀白,埋藏於地下,露出尾端於地表,其四周被碎石遮掩,但在周圍火光的對映下,格外醒目。
李承訓向前探出兩指,將那“啟陣金鑰”從土中扣出,低頭看去,與之前那枚金鑰形狀一般,只是不同之處在於尾端有個篆刻的“離”字。
“嘶嘶嘶……”
他突然聽到一種類似導火線燃燒發出的響聲,他根本不用循聲定位,因為那原本埋藏“啟陣金鑰”的地面上突然閃動出一團火光,隨後有四條“火蛇”從那裡噴湧而出,急速“走”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他所在的空間僅有百平左右,那“火蛇”又是極快的向外“奔走”,他根本無法同時去遏制四條火蛇的去路。
“嘭!”
在第一聲爆炸響動之時,他趕緊臥倒於地,腦中繁亂至極,他不相信那是火藥爆炸的聲音,但隨之而來的爆破聲,使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嘭!”“嘭!”“嘭!”……
李承訓百平之外到處都是爆破的聲音,此起彼伏,接連不斷,他偷眼瞧去,見不知有多少間房屋在爆炸中碎裂一地,也有不少雜物、石塊、木樁落在他的周圍,砸在他在身上。
“嘭!”“嘭!”“嘭!”……
爆炸的聲響有數十處,毀滅了啟夏門近前兩個街坊的大半,更是燃起了通天大火,那可就不是離火陣那有序溫婉的火焰了。
帝都走水,自然滿城皆驚,喊聲漸起,鑼聲不斷,自有百姓自發的來救火,也有軍隊消防部門來施援,總之是紛紛擾擾,一片忙亂。
李承訓自然不能在這裡露面,他不想惹麻煩,所謂人言可畏,他還有十個陣沒有破,於是悄然於暗影中退走,尋到李淳風身前,將他推至一處街坊的拐角暗影處。
“李國主,貧道不是曾對你言道,不要碰裡面的東西嗎?你怎麼……”李淳風雖看不清推搡他那人是誰,但他知道必是李承訓無疑,他竟然真的還沒死!
“我碰了又怎地?難道因此,就要讓這些百姓死無葬身之地嗎?”
李承訓聲音低沉沙啞,一手將他身前的李淳風脖領抓住,提調了起來,他比之高了一頭,這高人一等的優勢很明顯。他此刻已經是怒極攻心,這不知多少人命和財產,被這二人在談笑間以為賭注,現在灰飛煙滅?
“李國主莫要誤會,師尊布此離火陣時,早於月餘前遣散了附近的居民,並有皇帝的告示以為警戒,此刻崩塌的不過是些實木瓦房。”
李淳風也算是當代道術大家,更是大唐國師,被李承訓如此提調著,卻一點兒沒有動怒,因為他理解李承訓的憤怒。
李承訓聞言一愕,倒是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