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個卜失仁有什麼忌諱和癖好,納金村長看著李承訓冥思苦想了一陣,略有遲疑地道:“不過,他不願與人交往卻是顯而易見的,就算是有外地人來認領屍骨,他也是僅僅允許他們在墓地區活動,而不會將人引進他自己居住的那座鬼樓。”
“鬼樓?”
“對,鬼樓,那樓上有牌子,就是這二字。”
據說有曾經來自中原武林的高手好奇進去過那裡,結果非死既殘,死的自不必說,那墓區會又多出座新墳,而殘的不僅僅是肢體殘廢,而是連腦子都殘廢了,整日胡言亂語,也活不過幾日,便被鬼給勾走了魂魄。
李承訓來自現代,不信鬼神,但毒娘子卻是地地道道的大唐女子,信鬼神,也怕鬼神,她不由自主地靠在了李承訓懷裡,也顧不得旁人的眼光。
“墨衣,要不你留在村裡吧。”李承訓自無法與她解釋清楚鬼魂之事,那不如令她留在村中,免生驚異。
“不,”賈墨衣回聲堅決,挺起胸膛,一臉的強自支撐,而她挽著李承訓的胳膊,卻是更加的緊了。
李承訓搖頭笑笑,大手一按,將賈墨衣徹底摟進懷裡,“不怕,相公在此,任他何方鬼神,也休想驚嚇到我家娘子!”
賈墨衣面上羞澀,心中感動,微微掙脫開他的身子,趕緊梳理散亂的長髮。
村長納金講完了故事,便在李承訓請求下,帶著他們出了房門,來到村口,遙望對面一片白茫茫的山樑,講述了那裡原本該有怎樣的路,現在如何雪深三尺,根本無人得過的情由,並多次勸說他們放棄現在進山的打算。
李承訓看看天色,縱然北方天短,距離落日也差不多尚有一個時辰,以他和墨衣的武功,應當能於夜間趕到,那便去吧,免得夜長夢多。
村民們倒是很好客,這裡雖然物資匱乏,但卻不乏禦寒的烈酒,與滿山的野獸,便說是請他們喝酒、吃肉、住宿,但李承訓擺手拒絕,說是他們不怕黑,不怕鬼,找獵戶進山耽擱不得,執意要走。
納金無奈,只得向他們詳細敘說了過了山樑後的山路情況,以及獵戶卜失仁的住處特徵,又令村民幫他們準備了松油火把,還有一些乾肉和烈酒,最後又是一番囑咐當心。
對於熱心的村民,李承訓很是感激,留下了一些銀兩交給村長,令他們分給村民,並請村長在夏日的時候可以組織個商隊走遠一些,到有中原漢人的聚集區多買一些日用品來。
告別了太白村,李承訓拉著賈墨衣的手,向村長指定的那座山樑走去,他們縱是絕頂高手,也達到不了踏雪無痕的境地,能做到那樣的一準不是人。
越往深處走,那雪層越厚,及至到達山樑邊緣的時候,雪已經沒到了大腿,他們走起路來已經倍感費力。
“墨衣,那山樑深處,不定雪有多厚,村長阻止咱們進去,是有道理的,看來是咱們使用輕功的時候了!”
李承訓的武功已經達到了寒暑不避的程度,就是冬日裡也不覺得冷有多冷,而夏日裡不覺得熱有多熱,只要其真氣在體內運轉便可透出勃勃熱氣,或者絲絲寒意,所以其僅僅穿著單衣。
賈墨衣卻是沒有這種功力,還是被包裹得像個球,特別是其穿得一身白色狐皮,更好似一個雪球,特別的可愛動人。
“行,不過你要拉著我的手,以我的輕功,想要渡過這麼闊的雪海,怕是不易!”她望著白茫茫的一片,心中竟有些恐懼起來。
“墨衣,來我揹你!”李承訓貼近她的身子,笑容可掬地看著她。
“這怎麼行?你有那麼厲害嗎?”賈墨衣也笑著調侃他。
一個人在沒過腰際,甚至可能沒頭的雪地上奔跑,根本是不可能的,縱然是武林高手,屏住一口真氣,也僅僅能在其上奔跑一會兒,短則十數米,長則數里,可眼看這裡雪海無邊無際,李承訓縱有能耐,又能堅持多久?
“來,你沒試過怎麼知道?”李承訓笑得更開心,甚至帶著一絲挑釁,說完他側過身子,伏身下沉。
“哼,怕你?”賈墨衣向前一步,雙手搭在他的肩頭,用力一扳,同時雙腳用力,帶出一團雪霧,依然躍到他的背上。
她是信任李承訓的,但仍不免心裡打鼓,畢竟李承訓再背上她,等於多了一個人的重量,那其必定要消耗多一倍的力量。
“趴好了?閉上眼睛,摟住我的脖子,勾住我的身子!”李承訓擺正了身體,命令賈墨衣做好準備。
賈墨衣嗯了一聲,將她的頭埋在他的後頸上,雙手用力鎖住他的脖頸,並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她可不是生長在江南的大嬌小姐,而是在塞外見過無邊無際大雪的,知道眼睛長期盯著雪看,會得雪盲症,知道手摟住他的脖子以及腳勾住他的腰,雖然姿勢不雅,卻是非常有效的貼近在他背上的方法。
“準備好,那我可跑了?”李承訓站在及腰深的雪地裡,勉力的將兩腿在雪中錯開,同時將雙臂上舉,超出雪地甚多。
“好!”賈墨衣依然閉著雙眼,四肢用力,更加抱緊了他,她已經被李承訓引得全沒了恐懼,滿心的興奮與激動。
如果李承訓能在雪上奔跑,那她將會有在天空中飛行一般美妙的感覺,就算李承訓氣力不濟跌倒下來也不怕,她相信他的百獸拳加上深厚內功,可以化險為夷。
“起!”
李承訓大喝一聲,邁開健步向前飛奔而去,便見他身體兩側的白雪,紛紛揚揚的飛濺而起,就好似那巨輪在海中行進,翻濺起的層層浪花。
“啊!”
隨著賈墨衣的一聲驚呼,她開始享受著雪中飛行的美好,因為她是閉著眼睛的,看不見李承訓是如何騰飛的,所以只能在腦中幻想他們此刻的浪漫,想象著他們正如那些雪上而行的小動物一般,在潔白無瑕的白雪上踏雪而行,留下輕微痕跡的足印。
她甚至有些小小的後悔,怎麼起跑時沒有令他把鞋子脫了,他是不怕冷的,若是脫了鞋子,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必定如那些小動物一般可愛,想著想著,她嘴角輕輕泛起笑意,她想偷偷的睜開眼睛看一下,對,就看一下,不要緊的。
“噗噗,呲呲!”
與此同時,一種奇怪的聲音始終伴隨在她的耳邊,與她幻想著在雪上飛奔,耳邊盡是空氣的破空之聲顯得格格不入,她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便將眼睛睜開了一道小縫隙,結果可把她嚇了一跳!
她眼前盡是飛舞著的雪花,他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是白天?是黑夜?而四周上、下、左、右、前、後六個面全都是白雪,偶爾感覺似乎有其他的景物,可隨即又被白雪淹沒。
“這,這是什麼?”她的眼睛已經不由自主的睜開到最大,甚至能感到那飛濺的雪花尋找縫隙向她眼內鑽行。
“快閉上眼睛,這招叫做雪裡貂行!”李承訓好似一臺剷雪的機器,他所過之處,便留下一道無雪的深溝。
“討厭,還以為你飛呢!”賈墨衣趕緊又閉上眼睛,將頭埋在他脖頸間。
“誰說我會飛了?”
李承訓的身子是成是四十五度角側立在雪裡的,他的雙手向前劃刨,鬆散雪塊的同時,向前帶引身體,並試探前方的道路曲折,隨時準備隨形就勢的翻滾,他雙腿雙腳則以一種奇怪的方法扭動起,使之能夠配合雙手,令身體能夠保持平衡與流暢的在雪地裡鑽行。
山地不似平原,看著不遠的十數里地,要徹底翻越過去,卻相當於數十里地還要多,李承訓揹著賈墨衣穿過這道山樑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這也就是李承訓常年長於深山,所以對方向認知感很準,加之其武功高強,才使得他們能安然無恙穿過山樑,並尋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一個充斥著墓碑的小丘包。
這個小丘包突兀在一個半山坡上的,其完全被白雪覆蓋,僅有那簡陋的石碑上沒有雪跡,顯然是被人清理過,而就在這墳地的後半部,矗立著一個全黑色的二層小石樓,那裡便應該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鬼樓。
“咱們先去每座墓碑前看看去,找找那幾個人!”
李承訓聽納金村長說,墓碑前都放著死者生前的遺物,以便於死者的親人能夠找到他們的骸骨,現在那裡都被白雪覆蓋,他想去檢驗一番,看能否尋到蛛絲馬跡。
“無名!”賈墨衣將身子貼靠住他,她畢竟還是怕鬼,“早晚要到鬼樓,那時一探便知,何必再在此處流連?”說話間,她那兩隻大眼睛兀自驚懼地看著四周,好似真能感到周圍鬼氣森森。
李承訓無語了,黑蜘蛛賈墨衣在江湖上怕過誰?也是殺人不眨眼的,誰知竟怕鬼怕到如此境地!他展臂將其摟住,“那好吧!”他對於女人總是無限的溺愛。
如其所言,李承訓揹著賈墨衣越過了無數墓碑,終於來到那做黑樓前,這才將她放在地面,並開始仔細觀瞧這座鬼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