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濃,雖有擂臺周圍火把照亮,仍然掩飾不住夜的冷靜與孤寂,特別在這天山雪線之上的風雪谷內,寒潮湧動,浸人心脾,但那些看客們此時卻沒有了退的心思,他們作為一個武林人,有幸見證這空前絕後,驚天地的比鬥,不虛此生,早已忘記了天山之夜的不平靜,但今夜似乎很平靜,那凶手似乎也在關注著這場比鬥,並被深深的吸引著。
“鬼神踢!”
李承訓發動了,連環之腳,鬼神莫測,招招致命,儘管阿布鈉伊是這武功的首創,對之瞭如指掌,但他加入了百獸拳和易筋經,已經將其變了樣式,只是取其低矮克敵的精髓,而於招式上早就似是而非。
這一次,是他主動攻擊,竟然連續踢出了一十五腳,其動作迅猛令人眼花繚亂,但還是被對方抓到了空隙,被一掌震飛,繞是如此,他也感到了興奮,這畢竟是他主攻,而且是十五招。
“你果然是天才,以似是而非的鬼神踢誑我,可惜欺騙只能混得一時,現在,你的鬼神踢已經對我沒了效力,包括你的百獸拳。”
阿布鈉伊之所以能夠讓其在自己手下走過十五招,完全是不經意間的過錯,他是按照鬼神踢通常的路數來應對的,由於他是這武功的首創,因此其本能特別強烈,而李承訓卻十分狡猾,他每次都用半招鬼神踢,後半招是他的百獸拳,這就使得阿布鈉伊經常招式用到一半而發覺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但高手就是高手,十五招過後,隨著他一掌擊退李承訓,也已宣告他完全破解了對方的這種攻擊方式,他將不再會被**,而是以自己的路數,應對一切變數。
“如果鬼神踢,百獸拳,再加上四兩撥千斤的太極拳呢?”
李承訓嘴角竟然勾起一絲笑意,決戰至今,他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若要戰勝對手,憑內力和身法,是絕對沒有希望的,但他還有一種絕學,以弱勝強,以柔克剛的太極拳。
他沒有一上來就用此招數,是不想過早的暴露自己,因為高手對敵,將對方的武功拿來為己用,都是一念之間的頓悟,不得不小心應對。
“阿布鈉伊,你的鬼神踢已經融入我的百獸拳,在我這裡,再沒有鬼神踢這一武功,現在,便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百獸踢鬼!”
這就是領悟力,李承訓再次開創他的百獸拳法!
“嗷嗚……噢喔……”
百獸拳的精髓還在於拳腳克敵的同時,爆發出百獸鳴叫,那是一種提振,也是一種釋放,李承訓好久未用,因為沒有對手能夠迫得他發聲,但現在,他必須要全力以赴,不留餘力,拖得時間越長,對他越沒有好處。
他竟然手足並用向阿布鈉伊跑去,好似一隻猛虎,又似一隻獵豹,但又有一些不同,他在高速奔跑中,卻不是沿著一條直線運動的,這是為了減少奔跑的速度,減少慣性,也為了增加其奔跑的迷惑性,這是融合了太虛步的百獸步伐。
“來吧,大日如來佛,佛光普照天下,萬物承惠,亦主宰眾生!”
阿布鈉伊麵沉似水,方正的臉龐如刀削斧砍,其雙臂拓展,手掌反覆,打著繁雜的手印,同時其五彩僧衣被真氣鼓盪,使其看起來有如一座天神。
“神龍擺尾!”李承訓抵到近前,身子猛然橫掃,一腿掃向阿布鈉伊腳踝。
“金剛搗碓!”阿布鈉伊好似一尊羅漢,舉拳下壓,直接砸向李承訓腿骨。
“草蛇九轉!”李承訓雙掌撐地,猛然使得身子旋轉扭曲躲過攻擊,又踢出一腳,“羚羊倒懸!”
“菩提正果!”阿布鈉伊回身橫臂阻擋,同時另一隻手平推去擊打李承訓懸在空中的腳踝。
這一招,李承訓是無法躲避的,他猛然間腳尖一抻,如手掌一般靈活,纏著對方的手腕向側旁帶去。
“咦?”阿布鈉伊感到一股巨大的牽扯力,牽引著自己的手掌落到空處。
“龍蛇混雜!”
李承訓見自己的太極四兩撥千斤手法奏效,心中一喜,忙又使出一招連攻帶守的招式,試圖再給對方一點兒意外。
阿布鈉伊見對方手腳並用,向自己襲擊而來,使出一招,“金剛榮耀!”這招的精髓是聚力全身,對於觸碰到自己的對手,會遭到其外發於外的內力震撼,同時,他停步進身,雙手上下平推,使得對手難於外逃。
李承訓三大奇功在身,因何看不出此中厲害?但如今僵局總須打破,成敗在此一舉,眼看自己已被籠罩於對方的拳影中,他並不慌亂。
一招“鹹魚翻身”使自己伏低的身子微微抬起,同時雙足踏地以為勁力,雙掌迎向對方平推過來的雙掌,就在觸碰到對方的一剎那,他身形扭動,又急速變換掌形,太極拳中的掤、捋、擠、按、採、列、肘、靠,八法一氣呵成,先後打出,最後靠在對方胸前大穴,以尖肘頂住。
阿布鈉伊驚異於對方若有若無的內力之中,還有一種吸引之力,使得自己凝聚全身的力道全都落於空處,這就等同於說自己有再強悍的內力,也是無處著力,這是一種什麼邪門武功?
但目前的形勢刻不容緩,不由他多想,一招“諸天浮屠!”應手而出,同樣是這一招,當年的梵天用來與今日此功法的創始人用來,不可同日而語,但見漫天掌影盈蕩於阿布鈉伊的四周,任你李承訓何種功法力道,想破番禹,難。
的確艱難,在面對強力爆發的阿布鈉伊麵前,李承訓的太極勁力處處碰壁,而不得已只能選擇暫時的退卻,而後揉身覆上,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一輪較量,轉瞬便過了數十招,這令場內場外所有人都大出意外,但卻無人再發出議論感慨,因為他們的心絃始終被場內的緊張提吊著,或者說,他們看得痴了,哪還顧得上品頭論足?
然全場寂靜無聲,但很多人的心裡都不平靜,特別是那些已經看出門道的武功高手,比如說崑崙派的何洪濤,天山派玉衡子,甚至是峨眉派的靜心師太,當然也包括少林善護大師。
他們此刻已經懂了,李承訓所有的攻擊都是在對方的下三路,而其自身更是壓低了身子,武功路數中有紅衣小子的功法,也就是鬼神踢的影子,而更多的是諸多貼地而行的百獸形態,如龍、蛇、蜥蜴、伏虎等等。
阿布鈉伊人高馬大,對於這種打發頗有些不適應,但其畢竟功力高絕,待適應之後,處處掣肘李承訓,令其與自己對掌,然而這個時候的李承訓似乎像是一個磁鐵,與分合間總能錯開對方的攻擊,將對方的攻擊引入到虛空。
“這難道是他在塞外悟出的太極拳?”崑崙派掌門不由有感而發,但他的目光仍然死死盯著場中。
“嗯,聽說那是一門陰陽轉換到極致的武功,如今一見果然不同反響,從此中原武林,又多了一門絕學!”天山掌門玉衡子感慨附和道。
“但這場比鬥,他還是不可能獲勝,一旦摩柯教主熟悉了他的武功路數,也是他失敗之時。”何洪濤眉目緊皺。
他看出李承訓之所以能與摩柯教主對敵到如此狀態,是因為其也洞悉摩柯教的三大奇功,大日如來功、幽冥輪迴功以及鬼神踢,所以他可以有效的針對對方來出招,相反,摩柯教主初次對敵易筋經、百獸拳,特別是太極拳,自然猝不及防,但從其隨之而來的應變看來,其一旦摸透了李承訓的武功路數,反擊僅需數招,便可以抵定勝局,畢竟其功力深厚,再花哨巧妙的招式,也得有雄厚的內力為基。
“能打到如此地步,也算難得了,只是希望他輸了比鬥,別輸了性命。”玉衡子與何洪濤一般,並不看好李承訓,卻為他的性命擔憂,他們都是奉了聖旨的,就要負責任,但以他們的功力,若要阻止場上瞬息萬變的戰況,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聽天由命了。
百招已過,阿布鈉伊一招震退李承訓,抽身後退,哈哈大笑起來,笑罷,他揚聲說道:“好小子,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武功,的確是奇才,奇才啊,本教主都不得不佩服,本座再最後問你一次,你可否入我摩柯教?”
“你想也別想!”李承訓斷然回絕,就算他敵不過對方,大不了腳底抹油,怎麼可能未盡全力便低頭認輸?
“那好,本教主便不再客氣了,送你去地獄吧!”
阿布鈉伊嘴角揚起一絲邪笑,這是他與李承訓對陣以來,第一次發笑,而與此同時,他擺出了一個姿勢,竟然是與李承訓的姿勢一模一樣。
李承訓現在好似一隻蠍子一般趴伏在地,雙手著地,單膝抵地,同時一腿後抑,彎曲到頭上,好似一隻蠍子。他從摩柯教神功鬼神踢獲得靈感,始終攻擊阿布鈉伊的下路,因此所用百獸拳路,多是蛇蠍等地下盤曲之物,這才與之對敵超過百餘招。
但是現在,對方竟然肯屈尊降貴,捨棄高大上的站姿與自己一般趴伏在地,令他大出意外,更重要的是對方竟然與他擺出了一樣的姿勢,這到底只是形似,還是對方已經參透了自己的百獸拳?
兩隻蠍子,伏於地,雙眸對決,一處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