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遷從李承訓手中接過那枚假扳指的時候,熱淚盈眶,泣不成聲,恨不得給他跪下磕。
這事兒一點都不誇張,若是張亮知道這扳指是在他手上丟的,張遷雖不至於因此丟了性命,但這前程肯定是沒了,而對於已經習慣奢華生活的人,沒官位便沒了錢財,沒了女人,沒了尊嚴,這讓他如何受得?
所以,在張亮派來詢問扳指挖掘進展情況的特使面前,他極盡低調,著力隱瞞,但他知道,紙終究是抱不住火的,也就是拖得一刻是一刻,因此這一個月來,他提心吊膽,日日苦盼著李承訓能能夠帶回那扳指。
如今,一切隨他所願,他自然喜出望外,感激涕零,二話不說,拉著李承訓和胡管家連夜啟程。
回到洛州,張遷自然攜著扳指去覆命領賞,而李承訓便和胡管家一道回夏家休息。
臨別前,李承訓為了避免張遷在張亮面前亂嚼舌頭,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與實力,便私下對其說:“若是讓張亮知扳指在將軍手中丟失過,他必定會認為將軍無能,不可靠,進而不會再重用將軍,所以此事你不僅不能主動去說,還要勒令兵士們封口。”
張遷深以為然,冷汗直流,連連稱謝,說:“夏先生當真是張某的父母啊!”
其實李承訓辦事滴水不漏,就算這張遷說出自己的存在,他也不怕,他會騙說那奪寶之人是暗影門餘孽,叫做楚玉,而幫忙奪寶之人是崆峒派掌門石萬三,至於自己為何遲了一個多月才回來,那是因為他迷路於秦嶺大山之中,至於期間的勾連故事,他也編的滴水不漏,完全可以將自己置身事外。
他這個謊言很巧妙,楚玉已經死無對證,而石萬三在聽到這個說法後,也無法與人分辨,他只得承認這是事實,難不成承認自己堂堂崆峒派掌門是個偷東西毛賊?
來到夏府,李承訓將假話與真情全都告訴夏老爺,目的是令其防備崆峒派的反撲。崆峒派是當今江湖七大門派之一,其掌門石萬三的功夫在當今武林排行當在前十左右,但畢竟石萬三做的是見不得人的醜事,況且有張亮壓在上面,諒其也不敢對夏家大張旗鼓的報復。
夏老爺聽說李承訓居然可以迫得石萬三倉皇逃竄,震驚之餘,滿是欣慰,慶幸自己跟對了人,同時對奪寶也是信心大增,他沒有再多說廢話,而是講了近日發生的一些事情。
李承訓靜靜地聽他說完,卻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雞形扳指居然驚現江湖,引起軒然大波,據說武林七大派要在九月二十日於天山天池舉行武林大會,以定這扳指歸屬;
憂的是夏老爺派去尋找兔形扳指的人回報,說他們尋到了兔形扳指標誌地,但那裡流行瘟疫,便又撤走了,但當他們時候再探的時候,發現那裡已遭破壞。
還有一件事情,夏老爺說不好是喜是憂,就是聽說張亮生了重病,整日閉門謝客,誰人也不見,奇怪的是整個都督府的人都對這事諱深莫測。
略微思考過後,李承訓便做出了決策,至於咸陽,他是一定要去的,瘟疫他倒不怕,可他擔心那那兔形扳指是否還在,若已不再,也要看看是否有蛛絲馬跡可尋。至於那現世的雞形扳指,就沒什麼好說的,待尋得兔形扳指後再趕到天山,管他名搶暗偷,弄來便是。
但是,在做這些事情前,他必須要先去探探都督府,他總覺得張亮此刻閉門不出實在反常,畢竟他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是張亮那裡出了問題,很可能會影響到夏老爺的安全,以及他們尋寶的程序。
“今晚,你就去都督府?”夏老爺多少有點擔心,他聽說自從張亮生病後,都督府是戒備森嚴,不同於往日。
“放心,不過現在麻煩的是得不到張亮的許可,便無法繼續用兵去尋寶,稍後你設法再去趟都督府,看張遷回來見過張亮後,事情是否會有轉機?”
“好,那你稍事休息,我這就去都督府!”夏老爺說完,喊來小廝給李承訓準備午飯,他則辭別李承訓,匆忙奔向都督府。
現在已過午時,想那張遷已經見過張亮,將假虎形扳指進呈了進去,夏老爺認為此去當能見到張亮,畢竟尋找扳指是幾人間的私密大事。
但如今的都督府不同於往日,他得到了一碗閉門羹,那守府的衛士連大門都沒讓他進去,他可是都督府的常客,何曾遭受到這般待遇?但是如此,倒這讓他無可奈何。
“敢問軍爺,張遷張將軍可曾來過?”夏老爺懂得人事,說話間已經將其寬袍大袖遞送過去,一塊碎銀暗送到對方手裡。
“張將軍確曾來過,還未出來!”那衛士將銀子納入懷中,眼色向門旁一挑。
夏老爺哪有不懂?立即陪笑著來到門首的另一側,“那老夫就在這裡稍待片刻,見見張遷將軍也好。”說話間,他故技重施,又給令一個守衛遞送了銀兩。
中國人有個毛病,就是不患貧,患不均,就是說,大家都窮,沒得說,一團和氣,一旦誰得的多了,富了,那便眼紅了,便會鬧事了,夏老爺經商這許多年,這點道理還是懂的,所以這兩個門衛都得拜到。
打發了兩個守衛,他便在一旁等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見張遷愁眉苦臉的從都督府出來。
“張將軍!”夏老爺連忙迎上,拱手做禮。
“哦,是你?”張遷一怔,忙拉著夏老爺的手,“夏老爺,我有事問你!”
夏老爺被他拽著來到一處揹人的牆角,他心中奇怪,這張遷對自己向來也算是尊敬,那也是他使銀子餵飽的,可今日怎麼如此唐突?
“夏老,這月餘不見,都督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地如此奇怪?”張遷凝眉不解,說了自己在都督府內的所見所聞。
原來這張遷拿著扳指興沖沖的來到都督府,不想卻也是在門首吃了閉門羹,好在他本是張亮的侄兒,這裙帶關係就是管用,門衛肯替他通傳。
一刻鐘後,他才被府內出來的管家領了進去,但卻止步於張亮臥房之外,終究他是沒見到張亮,也沒有聽到張亮的聲音,而老管家吩咐其將那東西交出來,由管家送進房裡。
茲事體大,張遷哪敢將東西交予他人之手,自是失口拒絕,怎料那管家竟然喚左右兵士將他拿下,強行搜出他藏在身上的“虎形扳指”,而後親自送進張亮的臥房。
片刻之後,管家出來,吩咐左右退下,又好言撫慰張遷,說是都督身體不適,不能出來見他,而他也不方便進去,就此請張將軍先回去。
就這樣,張遷極其鬱悶的又被押送著出了都督府,而這一路上,他看到都督府內可以說是草木皆兵,到處是頂盔貫甲的軍士,偶爾還能見到一身布衣的武林人士,他的心中猛然警覺,開始擔心起張亮的安危來。
這一出府,他便見到夏老爺,他知道這有錢人訊息通常靈通,而且這些日子夏老爺始終在洛陽,如果說都督府發生了什麼事情,夏老爺或許知道。
夏老爺苦笑著搖了搖,他是真不知情,還渴望從張遷身上尋找答案呢,不過聽了張遷的講述,他感到都督府絕對是出了大事,而絕對不是張亮生病這麼簡單。
他有心事,急於回去與李承訓回報,自然無心再與張遷糾纏,安慰他幾句,便又匆匆回府,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他們重啟搜尋扳指,才剛剛開始,怎麼就出了事呢?
回到府裡,已經幾近傍晚,他徑直來到李承訓居住的客房,細說了與張遷在都督府的會面情況,而後憂慮地道:“看來你分析得對,這張亮的事情不搞清楚,咱們心裡沒底啊!”
李承訓點頭稱是,勸慰夏老爺不必過於憂慮,他今晚勢必探清都督府裡的內情,再決定今後的行至,但願那張亮還是活的。
月亮剛剛掛上柳梢頭,洛州城內燈火通明,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但是都督府內卻是一片肅殺之氣,沒有閒雜的僕役丫頭,只有重兵在府內巡視,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衣甲擺動的鏗鏘聲,無不昭示著府內緊張氣氛。
夜幕下,一條黑影在屋頂、在偏巷急速飛奔,神不知鬼不覺得就悄然進了都督府的後園,躲過巡視的衛兵,七縱八縱間便來到張亮的臥房屋頂,直接跳進了那火爐的煙囪裡。
李承訓選擇這個時候去探府,是因為來得太早,不方便自己隱藏行蹤,而來的太晚,又恐張亮睡下,那便無法探聽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他在煙囪裡大頭朝下,以壁虎遊牆功迅速向下攀爬,這是他上次脫逃的通路,想不到這次還能用得上,可欣喜之餘,他還是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在門外明明看到房內是亮著燈燭的,怎麼他在這裡望下,底下卻是一片漆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