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訓全部心思都在太虛功上,早已忘記身上的痛楚,更忘記了時間,這一談,便到了子夜,期間公主等人要來探視,都被他擋回不見。
一席長談,令袁天罡內心大為震動,他沒想到李承訓的悟性這麼好,很多關竅舉一反三,一通百通,更多的道家知識也是一點即透,輕而易舉的便越過了太虛功第三重太虛荒的第一道門檻——明悟要旨。
修習太虛荒內功的要旨是“先破而後立!”,說的是修習這種功法的人,必須要廢掉之前的武功,也就是說要破去原本的丹田之氣,使之體內呈現一片百廢待興的荒涼之態,才好重新構建新的丹田結構,培養新的真氣形式。
但是,尋常的武林高手廢掉武功後,即便循著這太虛功的祕籍修煉,也是不會得成大道的,武功相傳已數千年,期間多少豪傑不是未曾嘗試過,至今未有一人得逞,即便是當年武功高絕的凌雲客也不敢貿然嘗試,這是因為修習者還要擁有一副極其堅韌的身骨,這是修煉太虛荒的第二道門檻。
那些沒有經過特殊錘鍊的的體質,根本抗受不住經脈重建的痛苦,而李承訓則不同,他修習的易筋經,真氣始於人體丹田,卻蘊藏於經脈之間,使經脈日積月累的經受真氣的淬鍊,雖然他丹田內的真氣早被打散,但蘊藏於經脈間的真氣,卻早已與本身的肌肉骨骼血脈融為一體,由氣質凝固成液態筋膜。
袁天罡對於李承訓這經過特殊鍛造的經脈非常的有信心,更何況,李承訓自創的百獸拳也是以鍛鍊經脈為手段的功夫,二者合一,內外兼修,若是李承訓的體質都修不成太虛荒,那天下怕是無人能夠修習這門武功了。
李承訓平躺於**,心中一片平靜,腦海中全都是太虛荒的功法口訣,遇到晦澀的道家奧義時,他便開口請教,得到答覆後又繼續思索,及至最後,他已好半天沒有發問,而袁天罡何時離開的,他也不知道。
“太虛者,陰之極,初陽……因而陰破而立於陽……”
“破者,無盡之空,如太虛,如破碎之丹田……
李承訓腦中所想,口中唸唸有詞,就在意念走進丹田之時,感到那虛空無盡的丹田之內,更加的幽深空虛,意念越向那虛空中走去,越覺得虛空之龐大,及至最後那虛空好似蔓延到全身,他已分不清哪是丹田,哪是自身。
冰冷,徹骨的疼痛,來源於空幽,來源於經脈……
“而後立,無盡之空,如初陽,如豐盈之緊固……”
他在虛空無盡的寒冷中,明心守缺,尋找,感受著那無盡空虛中所蘊藏的那份“有”,可虛空如此之大?該去哪裡尋找那份初陽?對,破者丹田,立者也應在丹田。意念之下,他終於發現一抹混沌,悄立於丹田之內。
酷熱,烈焰般的灼燒,來源於虛空,來源於經脈……
李承訓已經神魂顛倒,分不清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是在現實,還是夢境,是在地獄,還是在天堂,他的意識中只有冷熱的灼燒,和丹田內的那抹若有若無的混沌。
……………………
“天師,陛下已經昏迷了十五日,你看他已經瘦成什麼樣子了?而且呼吸越來越微弱。”汝南公主不是那性子軟弱之人,說到此處,眼淚瞬時而下。
“現在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貧道對李國主有信心……”老道士說完,便又閉目不語了。
紅娘忙於皇城守衛,無憂輪值教導孩子們,此刻守候在李承訓床前的是汝南公主和夏雪兒,還有每日在此端坐不動的袁天罡。
……………………
李承訓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迴歸,不再是那種陷入無限虛空的感覺,頭腦中便又開始思謀起羊皮捲上太虛功的功法。
“初陽乃立,固陽六脈,六陽經走腑……”
“陽明大腸經,少陽三焦經,太陽小腸經……”
突然,他感到小指次指之端,猛然跳動一下,那原本存貯於其間的易筋經真氣,好似好似收到一股吸引,竟然突破原本的經脈段跳躍而出。
而與此同時,他“陽明大腸經中”的商陽、二間、三間、合谷、等二十個穴位都有真氣跳動而出,片刻間,這些真氣各自突破自己穴道限制,瞬間連成一片。
緊接著,少陽三焦經,太陽小腸經,陽明胃經,少陽膽經,太陽**經,等其餘五條屬腑陽經上的經脈穴道相繼貫通。
另一側,太陰肺經,厥陰心包經,少陰心經,太陰脾經,厥陰肝經,少陰腎經等六條屬髒陰經上的穴道也都有真氣溢位並相互貫通。
而後,他調集這十二條經脈中的真氣一同湧向那看似混沌的丹田。所謂混沌的丹田,在李承訓看來,就是感覺好像模模糊糊的存在著一個丹田,又好似那只是自己的意想,而沒有實際的丹田。
他能感覺到自己十二條經脈中的真氣在反覆衝擊丹田時,所產生的洶湧澎湃的力量,震得他肌肉、經脈、血液全都一塌糊塗,隨之激盪不停。
………………………………
“天師,陛下,陛下怎麼身子抽搐不停?”汝南公主驚得從**站起。
“應當無妨。”袁天罡此時也極其緊張,口裡安慰著她,實則心裡也是無底,可他也只能如此,因為他束手無策。
汝南公主慌了,急得團團亂轉,他忙命手下去尋無憂等人來此,她已經沒了注意,失了分寸。
………………………………
“砰!”的一聲巨響,響自李承訓體內,旁人聽不到,而他自己卻感覺到五臟巨震,那十二條經脈中的真氣終於衝進那混沌的丹田之內。
現在,李承訓能確定,他丹田之內有真氣存在,是一種若有若無的虛幻之氣,這是來自於太虛功道法自然的獨門內力,並且這種內力在不停的與經脈中的易筋經水乳交融著,同時,融會貫通後的真氣也在不停的向四肢百骸中發散著。
終於,他將這混合後真氣在體內運行了數十個周天後,感覺駕馭它們已經遊刃有餘了,而那丹田之內的混沌之感也漸漸消褪,他能明顯感覺到一種實體性的存在。
“來吧,任督二脈!”
其實,他在易筋經大成之時,便已經打通了任督二脈,所以那裡並不需要再次打通,但任督二脈為統領全身的經脈樞紐,李承訓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打算用太虛功內勁,再衝一下,使之再經受一次錘鍊。
“衝!”
意念之中,李承訓調動丹田之內的真氣,爆發出一陣從未有過的力量,因為那真氣不是僅僅來自丹田,而是瞬間糅合了經脈內蘊含的真氣,形成一股洪流,直衝任督二脈。
“啊!”
李承訓大吼一聲,睜開雙眼,挺身坐起,眼中精光流轉,看不出半點頹喪之色,即便此刻他已經瘦得皮包骨,可是那股精神頭卻是他人少有。
“公主、無憂、紅娘、雪兒,天師!”
他一臉笑容,目光在身邊五人臉上慢慢轉過,但那五人卻都是大睜著眼睛,張著嘴巴,沒反應。
方才汝南公主眼見李承訓形勢危急,已經將無憂等人找來,並且此前四人早已哭過一番。
“喂,朕醒過來了,你們不高興?”
李承訓舒展四肢,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舒坦,只是鼓動空氣之時,身上傳來的這陣陣惡臭,還是濃烈異常,令人大煞風景,他不由得眉頭一皺。
“你……你……”以公主為首的眾人,手指著他,仍然是一臉驚愕。
李承訓感覺不對,摸摸自己的臉面,除了感到瘦得骨頭突出之外,沒有任何異樣,似乎自己昏迷之前,身上長出的那些膿瘡都已經消褪乾淨,唯一剩下的便是瘢痕,難道是瘢痕太過難看?他四下尋找,發現桌子上有面鏡子,便在眾人的驚愕中,下地,走動,拿上鏡子,照在臉上。
“這?”望著鏡中的自己,他也木然而立。他見自己容貌依舊,而且臉面光滑沒有斑痕,但卻是半邊臉黑,半邊臉白,從鼻線正中分。
“皇上……”
李承訓仍在驚詫之中,眾女已經回過神來,也分不出是誰先誰後,都不顧袁天罡在場,向他身後撲抱過來,就連矜持的汝南公主和紅娘,也不敢落後。
生離死別,大喜大悲!
李承訓見眾女撲來,忙抽身躲避,口中喊道:“醜一點兒不怕,只是這味道太難聞了,你們還是離我遠點!”
他未想到自己動作如此之快,頃刻間便移至袁天罡身旁,使得眾女全都撲了個空,恪他無暇思慮自身的功力提高多少,一心都在自己身體的異相上。
“天師,這是怎麼回事?”他發覺不僅是自己的臉面分成黑白兩半,他的兩隻手臂也是一般,一隻是灰色手臂,一隻是白色手臂。
四女情緒穩定下來,知道眼下還不是親熱敘舊的時候,便又相攜著走了過來,而李承訓卻不便再行阻止,他昏迷之時,她們一定是日夜相伴,這氣味也不在乎多聞一會兒,一味躲避,或許會傷了眾女之心。
“李國主,真乃奇蹟也,從古至今無人練成太虛功,所以貧道也不知道陛下這個樣子正常與否。”袁天罡仍然關注於他的樣貌而嘖嘖稱奇。
“可是我現在體內真氣磅礴,運轉流暢,而且感覺頭腦清明,渾身舒適,並無任何不妥之感,更有一種騰雲駕霧的輕鬆之感,甚至比當年習成易筋經的感覺還要好!”
李承訓內查自身,實在沒有發現任何不適,但這體表黑白二色涇渭分明,始終令他耿耿於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