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情(上)
滿目滿目皆是桃花,彷彿火一般,從天際一直燒到眼前。
可是,明明就是那樣濃烈的顏色,為何卻帶著絕望的溫度。外表灼熱,內裡冰冷,簡直要把人生生剝離成兩部分似的。
我倏地睜開眼,那火紅一片雖在眼前晃動,卻是漸漸消散開去,一張面容出現在視線中。
似是含情目,卻做桃花消。
“王……爺。”
話出口,我才覺得聲音嘶啞難聽,而喉嚨之處腫痛難耐。
“醒了?”他的表情有些驚訝,“其他人都去忙了,剩我最閒,所以過來看看你。你醒了就好。”
窗外陽光明媚,看來已是白天,我只記得昨日跌下荷池,難道竟昏睡了一晚上?
“怎麼勞煩王爺過來,我……”我皺皺眉,“我這是著涼了?”
“是啊,大夫說你本來就風寒入體,昨日被那冷水一浸,寒氣便洶湧而至。”他目光偏向一邊,似是在回憶大夫的說辭。
“謝謝王爺關心!”
“你只要讓我少操些心就好了。”他語氣中些許埋怨,“說好了只給一日假,你們也……也太不知道節制。還有,怎麼好端端地就掉進池子裡去了?我昨夜一回來就聽說了這個訊息,這倒好,你今後幾日估計都得在**躺著,我上哪兒再找個貼身小廝來!”
他昨夜就回來了?看來他那頭的進展也不太順利啊。我暗想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有夠八卦,於是趕緊迴歸正題。
“天黑路滑,王爺,不是小的有意要掉進去的,您就饒……饒……啊切!”我一個噴嚏沒忍住,當著姬月追的面打了出來。
幸好有小手絹兒護體,要不然人家王爺千金玉體,我一個唾沫星子飛上去,估計就直接被送去見閻王了。
“行了,我要是罰你,估計這半個月都沒人伺候我。”他擺擺手,“不過聽說式玦當時在你旁邊?”
“啊,是。嘿嘿……他同我鬧脾氣,我為了討好他,就說幫他把星星摘下來,結果沒想到……”這點兒面子還是要維護的。
“你還真是情聖呢。”他瞪著我,似笑非笑,“看來本王呆在這兒也沒什麼意思。正好也要個人幫你煎藥,我叫式玦過來照顧你吧。”
“不用了,王爺!您看我現在躺著,要是他也走開,誰幫您磨墨啊?”我那嘶啞的嗓音用來諂媚,聽起來頗有些滑稽。
他眼眸一轉,面色含笑,“你這麼說似乎也對,那我就叫你同屋的人過來吧。”
說罷,便大步離開了。
喂,不是吧,我只不過是客套一下而已,你真的就這麼狠毒!別啊,就算你自己在情人那裡碰了壁,也不至於衝我這個小嘍囉撒氣吧。
我嘆口氣,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針扎似的難受。今天大年初一,人家都歡歡喜喜的,還有紅包拿,我可好,孤苦伶仃地躺在**,又沒東西吃又沒電視看,全天下最倒黴的就是我了。
哎喲糟糕,據說大年初一走黴運,這一年肯定不吉,不行,等改明兒病好了,一定要找個道士和尚什麼的弄個逢凶化吉的符戴在身上。
漿糊一般的腦子裡正有一著沒一著地想著,突然聽到開門聲。肯定是常庚回來了,我痛苦地大叫一聲:“嗷,我好難過啊!肚子好餓人也好無聊,嗷嗷!”
可愛又心軟的小常庚一定會馬上端來熱粥捧來小人書給我看的,哇哈哈。
腳步聲急促起來,一隻冰涼的手搭到我的額頭上。那隻手……
“怎麼不舒服了?嗯?”來人一臉緊張,“是頭暈還是發熱?”
我閉上眼睛,把被子扯到臉上。
姬月追你果然很沒良心啊,居然真把他給我叫過來了,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小八:你說你想怎樣吧?我沒轍了)
“施施……對不起。”他小聲又怯懦地說。
被子被一陣拉扯,他似乎要一定要同我反著幹。奈何我帶病在身,全身無力,被他輕而易舉就打敗了。
“你本來就是風寒,這樣呼吸不暢會容易窒息的。”他面露憂色。
“大年初一你個死烏鴉嘴咒我啊!”我朝他橫眉冷對,“老子渾身都不爽,你最好離我遠點兒,免得傳染了。”
“你是關心我嗎?”他燦然一笑,扶我坐起來,然後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靠,小人動手不動口,他這傢伙學聰明瞭嘛。我一陣掙扎,後來才察覺他是要把我脈,也只能不情不願地隨他去了。
把完脈他看了看桌上的藥包,又倒杯熱水給我,才柔聲道:“看來姬月追對你不錯,用的藥挺好的,等會兒我幫你熬了喝。”
“不用你熬,我有小常庚呢!”
“是常庚同你親還是我同你親,就算你不讓我熬我這一下午也就是杵在你這兒了。”他坐到床沿上,“再說了,今日可是最忙的時候,王府裡來了好幾位貴客,他哪有空照顧你。”
有貴客?可是……
——“其他人都去忙了,剩我最閒,所以過來看看你。”
我心頭莫名一暖,那個人原來也是個面冷心熱的主兒嘛。
“莫生氣了,施施。”
思緒被打斷,嘿,他以為我不說話是因為生氣。我心中偷笑,嘴上卻道:“你同我哪點兒親了?我和他是兄弟,你算個什麼!”
“我是你——”他咬咬牙,紅著臉,“我是你媳婦兒啊。”
我差點沒嚇得把手上的杯子給丟出去!
忍不住笑,可是一笑就想咳,於是一邊笑一邊咳。
他還很好心好意地過來幫我拍背,嘴裡嘮叨著,“別太激動,你肺腑都受了寒,容易咳嗽的。”
這麼一笑,我覺得病痛都減輕了不少,好不容易停下來,我正色道:“別說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就算你幫我熬藥也是你欠我的!”
“是,是我欠你的,我天殺,我該死!只要你別再——”他臉色一凝,“別再像昨天一樣賭氣跳下水去傷害自己,我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差點沒把手裡的杯子捶在他腦袋上。
“你放屁!明明是你把老子推下去的!”
“我?”
林式玦,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你昨天那麼生氣,情緒失常也是正常的,可是你居然把我推了下去,你居然說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我瞪圓眼睛,一本正經。
他甚是驚訝,呼吸也快了起來,似乎很緊張,瞥我一眼後,蹙緊眉頭。
“不可能吧……”
“我還能冤枉你不成!算了,我大人不計小人過,只要你別再混淆視聽就行了。”他這樣的表情,倒好像顯得我斤斤計較了。
“呵,好。”他淡淡笑了笑,坐起來,“我幫你熬藥吧。”
熬藥中途,他不說話,我更加不可能主動找他搭話。閉目養神,空氣流動著一股名叫“無聊”的可惡東西。
“對了,你剛才是說肚子餓吧?我去廚房給你拿點兒吃的?”他的聲音突然響起,在房間中顯得十分突兀。
“我沒胃口。”我翻個身。他這蠢蛋,平日裡伶牙俐齒的,怎麼緊要關頭就成了個悶葫蘆。
“又不舒服嗎?”
聽見他的腳步聲,然後被子裡湧進來一陣對我來說不知道算是清涼還是溫暖的氣息。
“喂,你跑到我**來搞什麼!”察覺到那氣息是從他身上傳來的,我大喝。
身上只穿著褻衣褻褲,溫度的變化對於我來說基本上同沒穿的時候是一樣的。他抱住我,那雙有些涼的手貼到背部,然後把下巴擱在我的肩上,形成一個奇怪的姿勢。
“對不起。”他悶聲開口。
我粗著一把嗓子,“對不起啥?”
他把頭從我肩膀上撤離,一雙明眸幽幽盯著我,“我喜歡你。”
這形勢不太妙,我偏過頭去,卻被他給扳了回來。
“我和你說,我的初親也不是你的,你還是別自找噁心了!”我冷笑道。
他愣了一愣,隨即溫柔一笑,“居然學會勾引我了。”
勾引你個頭,老子是想把病毒傳染給你,讓你也嚐嚐我痛苦的感覺!
閉上眼,他的嘴脣貼上來,舌頭也伸了進來,我懶得主動,只隨著他的動作緩緩迴應。他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撫摸,全身的肌肉居然也漸漸放鬆下來,十分舒服。
吱呀。
“亂紅哥!亂紅哥我回來了!你好點兒沒?”
我全身一激靈,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把半壓在身上的人給推開。
隨後聽得“撲通”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