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方人群擁堵,庭院裡燈火通明,幾輛警車停在公寓樓前,穿梭的在人群中的警察正在竭力維持秩序,陳景儀找了個車位停車,皺著眉上前去想一探究竟,沒想到他剛一露臉,樓下的張媽就扯著嗓子喊起來:";景儀,快過來!你家進了殺人犯咧!";
陳景儀心中一緊,加快了腳步,兩名警官面無表情地迎上來,敬了個禮,問:";先生,您是206的戶主?";
";我是。";陳景儀點頭,把證件遞上去,高個子警察接過看了看,還給他,儘量簡明扼要地說:";您的鄰居報警說聽見您家裡有打鬥聲,我們接到市局的通知,公安部通緝的在逃嫌疑犯潛入了本小區,很可能就在您家裡而且挾持了您的家人作人質,希望您能冷靜,配合我們工作。";
";家人?";陳景儀皺眉,";我一個人住,家裡沒有別人。";
";沒有別人?";兩個警察對看了一眼,高個子沉吟道:";不會是入室行竊,正好碰到逃犯了吧?";
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倒黴的小偷!陳景儀把磁卡給了警察,把心中隱隱不安的感覺歸結於私人空間被染指的不悅,他轉身朝車子走去,準備窩進去小憩一下,這時,電話響了。
很悅耳的熟悉的鈴聲,卻莫名地讓他心驚肉跳,螢幕上閃動著陌生的號碼,催動著一波又一波的煩躁,手指飛快地按下接聽鍵,湊到耳邊,陳景儀低聲問:";喂?哪位?";
彼端的聲音異常地混亂,隱隱約約可聽見重物砸倒的聲音,玻璃器皿落地粉碎的聲音,以及近在耳邊的,粗重的呼吸聲。
心口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不禁抬頭朝自己家陽臺看,卻是黑朦朦一片。對方喘息中似乎還帶著氣竭的低咳,陳景儀抓著電話跑到樓前,一個名字,直覺地脫口而出:";蘇詠!";
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更加模糊,低低的嘶啞的笑,彷彿帶著漫不經心的挑逗,那一瞬間,陳景儀已經確定了房中的另一個人,是蘇詠。
心臟像被什麼狠狠地攥住一般,緊攪了起來,他幾乎不敢想象,那個年輕的耀眼的大男孩,會面臨著怎樣的威脅。
外面的人急得六神無主,裡面對著歹徒拼鬥的人,生死關頭問出的問題,卻讓陳景儀氣得差點摔了電話--
";景儀。。。。。。呼。。。。。。他。。。。。。是不是你的情人?";
陳景儀也不顧大庭廣眾,對著電話吼叫起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空想這些?!";
對方絲毫不理會他的心焦,仍固執地追問:";告訴我,是不是。。。。。。快,我快撐不住了。。。。。。";
陳景儀又急又氣,煞白了臉頰,語無倫次地叫道:";是個屁!我沒有情人!蘇詠,廚櫃第二門裡面有餐刀。。。。。。";雖然都是沒開刃的,不過,聊勝於無吧?
可是,還沒等他說完,";嘟";地一聲,通話結束,陳景儀瞪著隨後蹦出來的通話計時,心裡七上八下,想回撥過去指點他殺傷性武器的位置,又怕害他分心受傷,左右為難。
雖然自己被他纏得很煩,而且蘇詠非法潛入導致誤撞凶犯,實在有些自找倒黴,但是他不該死,他的生命不該遭受這樣無法挽回的重擊--青春和熱情,可以被拒絕,可以被忽視,但是,絕對不能成為被傷害的起因!
想到這裡,陳景儀甚至有些後悔沒有答應他的追求,陪一場遊戲又怎樣?最多是熱情散盡時難以見容,有什麼比一條鮮活的生命更珍貴?!
他推開擋在前面的人,疾步衝向門廳,有警察拉住他的手臂,喊道:";你進去送死嗎?後退!";
";滾開!";陳景儀一把甩開他,又一腳踢在另一個警察膝蓋上,掙開阻攔,朝裡面衝過去。
電梯已被鎖了,二樓以上的樓層都被封了起來,陳景儀飛快地跑到門前,警察也隨後跟到,打手勢示意他後退,準備破門而入。
";不顧人質了嗎?";方才那個高個子拉住陳景儀,提醒他。
陳景儀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狂亂的心跳,開口時已恢復了平靜:";我要求交換人質,裡面是我的學生。";
高個子警察稀奇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一把將他扭按在牆邊,說:";請你冷靜。這樣只會增加無謂的傷亡。";
陳景儀手臂被擰在身後,冷汗涔涔而下,正要破口大罵,房門卻";吱呀";一聲開了,整個中隊紛紛拔槍對準門口,走廊裡慘白的燈光映照著同樣慘白的一張臉,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蘇詠捂著腹部,指間流下濃豔的猩紅,整個人搖搖欲墜地靠在門框上,一隻手舉起來作投降狀,目光卻只停在陳景儀一人身上,突然咧嘴一笑,低聲說:";早知道他不是你的情人,我哪會耗這麼長時間。。。。。。";
話音未落,身體晃了兩晃,軟軟地栽倒下來,陳景儀下意識地伸手去扶,輕如嘆息地叫了聲:";蘇詠。";
滿手溼滑,溫熱的**仍在汩汩流出,警隊的人一半組織急救一半進去捉拿已被打昏的逃犯,身旁紛亂嘈雜,卻已經完全不入他的耳朵。
因為,他聽見,半昏迷中的蘇詠,仍低喃著回答:";我在。。。。。。";
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著胸口跳動的地方,撞出血來,撞出痛來,撞出融融的暖意,擴散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