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在鬱悶中變壞,就在鬱悶中變態。
蘇詠丟開一本雜誌,無聊得快要發毛。
腹上的傷其實已經可以出院了,定期回來換藥就可以,只是由於蘇英雄被校方特別關照,一定要萬無一失才能返校。
雖然每天都能和小儀相見歡,可是看到吃不到,實在是一大煞風景的事。
星期五,外語系下午有會,午餐過後,陳景儀拍拍屁股回了學校,留下蘇詠一人獨對淒涼。
伸了個懶腰,算算時間,應該是陳老師在講臺上道貌岸然的時候,他壞壞一笑,拿起手機騷擾對方--
我餓了,想吃排骨蓋飯。
對方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個字:等。
蘇詠直接撥過去,通了之後他嬉皮笑臉地說:";小儀真狠心啊,我還在長身體呢,如果餓到發育不良的話,怎麼滿足小儀呢?";
";去死!";陳景儀咬牙,對這個臉皮厚如鞋底的傢伙頭疼不已,掃了一眼報告廳裡數百學生,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做了個";稍候";的手勢,起身離開。
二十分鐘之後,範宿舍長出現在蘇詠病房裡,提著一盒鮮香四溢的排骨蓋飯,配上翠綠的青菜,讓人垂涎欲滴。
蘇詠有點失望,眼皮耷拉了下來,一臉的慾求不滿。
";陳老師打電話到宿舍,讓我給你送一份排骨蓋飯來。";範韞在床邊坐下,體貼地支起小桌子,把飯盒餐具擺好,蘇詠垂頭喪氣地扒拉著飯,把排骨啃得咯吱咯吱響,難消心頭之鬱。
吐出一塊骨頭,某個困擾了他好幾天的問題浮上腦際,他轉頭問範韞,";和男人做是什麼感覺?";
範韞身體一震,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一顆心提到喉嚨口,還以為蘇詠已發現了他的祕密,正想著是坦白還是抵賴,後者自說自話地接道:";唉,問你也沒用,萬年在室男。";
你才是萬年在室!範韞冷哼一聲,翻了翻作者文案,更加肯定了這一點。
蘇詠挑起一筷子青菜,若有所思:";如果被壓的話,一定會很沒面子吧?";
上次差一點真刀實槍,讓他頭一次意識到危機嚴重,再加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蘇詠開始考慮加強心理建設。
";面子幾塊錢一斤?";範韞語帶微諷--畢竟他是被壓的一個,提到此類**問題難免不帶幾分酸意。
比較了一下自己和蘇詠,驗證了一條真理:咬人的狗不叫,狂吠的狗不咬--有人悄沒聲息地與人身心結合,有人則是天天嚷著吃掉吃掉結果一到關鍵時刻就縮手縮腳。
蘇詠無措地抓頭,咕噥說:";我是真的愛他。但是,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很不對勁。";
就像流暢柔和的樂章,夾雜著幾個突兀而不諧的音節,像順滑的絲緞,紡入了硌手的線頭,又像溪流中幾根枯枝,梗在那裡,阻礙著奔放熱烈的情潮。
一見鍾情是確信無疑的,那一回眸,是他十九年來從未有過的激盪,那個人的音容笑貌,從那時起深銘心中,瘋狂而無法自拔,每一個細胞每一根頭髮,都在叫囂著愛他,蘇詠頭一次真切地聽到自己內心的呼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你已經愛上了陳景儀。
愛是衝動,也是妥協,如果他愛他愛到可以受傷流血而毫無怨言,那為什麼不能忍受被他壓在身下呢?
蘇詠想當然地歸結為男人的面子與自尊--論身高倆人不相上下,總該有個先來者居上吧?
";也許。。。。。。你該去看看心理醫生,";範韞提了個建議,";有問題,早解決,省得將來麻煩。";
";有什麼麻煩?";蘇詠瞪眼,";我這輩子認定他了,不就是個上下問題?好說!";
撲克骰子牌九,願賭服輸--出老千他可是高手。
範韞看著窗外秋色蕭條,突然問:";蘇詠,‘如果你相信一見鍾情,你將永遠不會停止豔遇‘,對嗎?";
蘇詠皺眉,問:";為什麼這麼說?如果心裡有了人,還能對別人一見鍾情嗎?";
範韞搖了搖頭,想起曲希誠,輕聲說:";我也不知道。。。。。。";
那一瞬間,他想見他,非常非常想。
陳景儀一開完會就趕到醫院,蘇詠看看錶,已經快五點了,他跳起來摟住陳景儀的脖子,提議道:";我們去約會吧!";
陳景儀很自然地攬上他的腰,打了回票:";好好養你的傷,別老想著瞎跑。";
";我都能出院了,都是那死老頭不讓。";蘇詠抱著陳景儀蹭來蹭去,像無尾熊一樣霸著他不鬆手,";我們還沒約會過呢,小儀,你不想象一對正常的情侶那樣約會嗎?我們總要開始進入程式啊,不然,怎麼做到z級呢?";
";你這顆豬腦都在想什麼啊?";陳景儀敲敲他的頭,雖然上一次差點直接躍級,但是,還是穩紮穩打比較符合他慢熱的風格,陳景儀思忖了幾秒鐘,點了點頭,";好吧,你想去什麼地方?";
";羅曼史";不僅是西堤島的傳奇,也是整個大學區神話一般的存在--風情萬種的餐廳裡飄蕩著若有若無的音樂,燈光朦朧而曖昧,空氣中漾著欲說還休的縷縷情絲--在蘇詠的千叮嚀萬囑咐下,老闆特意留了臨窗第三桌的位子,那張百試百靈的情侶製造機。
";阿詠,了不起哦!";老闆江樓拍拍蘇詠的肩膀,笑吟吟地說,";這一餐我請客,任意點別客氣。";
英雄的待遇就是好。蘇詠翻著選單,眼光直往最貴的菜溜,一邊點餐一邊跟老闆磨牙:";難得宰你一回,誰跟你客氣?那,先來一杯‘羅曼史‘,紀念我和小儀純潔的愛情。";
陳景儀臉上有些掛不住,低咳了一聲,倒沒表示反對,江樓雙手合十,一臉愧疚地說:";對不住,少一種基酒,沒辦法調啊。";
蘇詠嘴角抽搐,不死心地問:";基酒哪裡買不到?用別的品種代不行嗎?";
江樓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說:";你想砸我的招牌?還是想遭受失戀的打擊?";
唔,後者更嚴重些,俗話說心誠則靈,說教條也好,說迷信也罷,反正老闆的死硬堅持是改變不了的,蘇詠歎了口氣,又問:";那,有別的紀念方式嗎?";
";有。";江樓笑呵呵地點頭,片刻之後,端來兩杯色彩繽紛的飲料,濃豔而熱烈,杯底有數十種花瓣和乾果,混合著低數度的酒液,芳香撲鼻,";適合秋天,名字叫‘私語‘。";
蘇詠噗嗤一聲笑了,調侃說:";這麼熱鬧,應該叫‘吶喊‘才對。";
老闆的脾氣還是那麼好,說:";你嚐嚐看就知道了。";
陳景儀端起杯子輕啜了一口,與它紛繁的外表相符,是豐富而甜美的味道,層層疊疊漫過舌喉,極為甘甜綿軟,馨香宜人,像秋日拂過耳畔的風,傾訴著情人的低喃,誘人心動。
";很美味。";陳景儀淺淺一笑,下了結論,蘇詠見風使舵,拍馬道:";小儀喜歡就好,雖然沒有‘羅曼史‘,很可惜。。。。。。";
";沒關係。";陳景儀明亮清澈的眸子閃動著不容錯辨的溫暖柔和,一手覆上他的手背,低聲說,";以後,有得是機會。";
肌膚相觸的溫度讓他在瞬間釋懷,蘇詠反握住陳景儀的手,喜悅幾乎撐裂了胸膛,連連點頭,低喃著:";是啊,我們有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