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祭Ⅲ
咚——咚——
祭典開始了,這是為了感謝神的恩賜而舉辦的夏日祭。
身著紅白二色巫女服的少女,從普通人的角色轉變為巫女的澄澈感。
那莊重的舉止,每個動作都貫徹奉獻精神的神聖感,伴隨著響徹四方的太鼓聲,合著這個聲響,巫女握著的與神交流的器具上繫著的鈴聲也隨之輕鳴。
這是巫女每年都會做的祈禱,為今年的感謝明年的平安祈禱,即使練習了不知道多少次,每到真正上臺的時刻,巫女都會感到一種壓迫感,舞蹈的瞬間,自己不再是人類,只是為了傳達信徒們請求的傳聲筒,自己的意志也漸漸淡薄。
神啊,請您一直保佑我們吧!
巫女的心中如此祈求著,堅定地信奉著那位神明。
舞蹈結束了,巫女還有必須做的事,而最後需要做的就是在河邊放下寫有祈願的水風船。
那是這邊祭典的特有產物,名字聽起來跟其他地方的一種遊戲很相似,但實際上是白色的小紙船,上面繪有水與風的抽象畫,因此得名水風船。
巫女走到河邊,帶頭放下了第一艘水風船。
接下來就是普通的狂歡慶典了,但巫女仍未脫下這身衣服,這一天都要穿著這身衣服,這也是職責之一,除了這件事,今天的職責就全部結束了。
巫女邊低頭跟打招呼的人們致意,邊踏著木屐向約定的地點走去,紅白的巫女服格外耀眼,在這夏日燈火映襯之下。
那是一個有些黑暗的角落,一個人正蹲下將手中的水風船送入流水中。
巫女的腳步聲近了,讓那人抬起臉望向來人。
來了。
那是一名穿著淺色浴衣的少女,衣服下襬被河水浸溼了一角,她微微仰著頭的側臉顯得很安靜,不符合夏祭的熱鬧氣氛,就彷彿平靜的河流。
巫女也要蹲下來,卻被少女制止了,她藉由抓住巫女的手臂站了起來,接著抱住了巫女。
吶,為我,為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停留片刻吧?侍奉神明的巫女。
明明是戀人,那神情中透露出的卻是如此悲哀。
巫女望著她,小小的身姿筆直地挺立著。
巫女感到了胸口發悶,為什麼戀人會這麼說呢?所以她回答。
我喜歡你,像喜歡神一樣喜歡你。
這是非常鄭重的陳述句,對於巫女而言,這就是她能說的最好的話語。
少女露出了笑容,眼中泛起霧氣。
笨蛋。
感到動搖的是自己,被戀人安撫後卻擺出寵溺的模樣,少女是非常不坦率的笨蛋。
兩人一起手牽手逛起祭典上的攤位,兩顆漂亮地裹上紅色糖衣的蘋果糖,在火光映照下散發赤色的可口光澤。
肩並肩手牽手的兩人走在擁擠的人群中,緊扣的手指沒有放鬆,並在一起的蘋果糖也慢慢進入兩人的胃裡。
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認為這個人不可或缺的呢?
巫女因為戀人在身旁而柔軟下的神情下,如此思索。
為什麼會是這個人?
同是女孩子的,比誰都孩子氣比誰都溫柔的少女。
從相連的手掌間傳過來的體溫又是如此令人安心。
少女忽然伸手,輕撫了巫女的頭頂,被突然的舉動驚到的巫女呆呆注視她的動作。
髮帶亂了哦。
少女這麼說著,幫巫女繫好了髮帶。
而巫女只是低著頭,悄然紅了臉頰,靜靜等待對方做完。
期間飄來的少女身上的淡淡香氣,指尖觸碰到頭頂的舒適放鬆感,讓巫女不禁有了時間停留在此刻吧的願望。
髮帶還是繫好了,少女露出的笑容是那樣耀眼,令巫女無法從她的臉上移開視線。
自己一定,沒有她就不行了。
巫女忽然有了這個確信。
這就像她信奉神明的直覺,對少女的愛戀心如此告訴她。
少女則是望著巫女,不知想什麼地呆了好一會兒,忽然耳根通紅地低聲請求。
我們到神社邊走走吧。
那裡是祭典最開始熱鬧的地方,現在大多數人都轉移到了河邊跟臺階附近的攤位上,巫女雖然有些疑惑,還是答應了戀人的要求。
站在神社正門口,夏天晚間有些熱氣的風拂過臉頰,巫女望著少女的側臉。
我呢,是認真的,認真地喜歡你,喜歡到想要稱之為愛的程度,我想在你所侍奉的神明面前發誓,我會全力地盡我所有努力去溫柔對待你,不是你的意志,就絕不會放開這相互牽著的手。
少女的神情是巫女第二次見到的嚴肅,就像是她對自己告白時的表情。認真的,真誠的。
巫女的心,似乎被某物輕輕撞了一下,她回握住少女的手,那溫度給了她可以表達自己意志的勇氣。
我也是,認真地喜歡你,向神發誓,不會放開你的手。
一直認為自己笨拙,認為自己除了為神獻身之外別無他想的巫女,在戀人臉上綻放的笑容中,發現了自己的另一個意義。
為了神也好,還有她,自己的生命中,出現了另一個無比重要的存在。
少女抱住巫女,遠方傳來陣陣雷鳴聲,白色的雲朵飄得很快,快要下雨了,而夏天也快要過去。
就算有很多經驗缺失的困惑,跟人初次深深重疊生命的迷茫,但物件是這個人的話,無論是怎樣的困難都可以跨越過去吧?
雖然少女既彆扭又笨拙,自己也是不懂怎麼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這份對喜歡的人深切的愛情,是可以彌補的。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即使有誤解,有失落,迷茫困惑,她們還是打破這些走到今天,以後也會這樣繼續下去。
巫女如此深信著,只要自己還喜歡對方,對方還喜歡自己,就沒有無法解決的事。
正因為兩個人在一起,才填滿了一個圓,有了無所不能的動力,這就是身為巫女的自己,與這名少女之間,重重羈絆的戀愛。
伴著夜空中盛放的煙火,兩人緊緊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