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去醫院吧（四）
出了醫院，沈雪冰陪我回到了家裡。
我家屋子不大，平常也只有我和媽媽在家，如今卻只剩下了我自己，雖然只是少了一個人，但這屋子卻顯得格外冷清。此時此刻，我似乎能夠體會到，所謂家和房子的區別。
我讓沈雪冰先隨便坐下，自己廚房給沈雪冰倒了杯水，接下來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應該怎麼做。
“哎呀，我也渴了，給我也倒一杯唄。”
我剛剛把水杯遞到沈雪冰的手裡，身後就傳來了讓人不十分愉快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這個時候會用這種輕鬆口吻跑出來幸災樂禍的人會是誰。
“渴了自己去倒，你是手斷了還是腳殘了。”我沒有理會F的話，而是坐到了沈雪冰的旁邊。
“先給你爸爸打電話說一聲吧。”沈雪冰在一旁對我勸誡道。
“嗯。”我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F自知沒有人搭理，無趣之極，也自己搬著凳子尋了個空坐下。
“爸。”聽到電話那頭接通，我語氣沉靜地說道，“你……最近有空回來嗎？有點事要跟你商量下。”
“什麼事啊？最近比較忙啊，高考怎麼樣啊女兒？”爸爸在電話另一頭問道。
“還是抽空回來一趟吧，我媽的精神狀態不太好，醫生說需要住院治療……”
“住院？那個瘋婆子有怎麼弄的？”爸爸顯然沒有搞清楚狀況。
“能不能不要再亂說話了！就是瘋婆子！就是被你真的說成了……”聽到爸爸覺得我大驚小怪而不屑一顧的態度，我一時之間怒不可遏，開始大聲叫嚷起來。
聽見我情緒開始激動，沈雪冰坐在我身邊輕輕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對著我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這樣。我心領神會，控制了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媽媽最近有精神錯亂的現象，醫生說要住院治療，而且病因應該是精神壓力過大，如果事情不嚴重，我不會給你打電話，我希望爸爸你能明白……”
或許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太出乎爸爸的意料了，以致於一下子讓人接受無能，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爸爸在電話那頭說道：“好。我把這邊處理一下，儘快趕回去，就這兩天吧。”
“好。”
掛了電話，屋子裡又回到了靜悄悄的狀態，即使現在房間裡坐著三個“人”。雖然沒有看到爸爸的樣子，但從語氣中，我聽到了不可置信、驚訝、迷茫和彷徨。
“額……我怎麼總覺得這屋子裡冷颼颼的，這氣氛，身為惡魔的我都覺得詭異……”F一邊假模假樣地搓著胳膊，一邊聲音顫抖地說道。
“他說的對，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也不要太沮喪，要振作起來，還要照顧你媽媽呢。”沈雪冰在一旁說道。
“我知道，我爸說會盡快回來，可是……”我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雪哥哥，我有些不知道怎麼樣去面對我爸。我總覺得媽媽的病我爸逃脫不了干係。我不知道我家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但是……這種感覺，你至親的兩個人互相傷害了，我卻不知道該怎麼樣去為任何一方說理，報仇……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反正就是，我不知道怎麼面對我爸。我覺得此時的他就像一個殺人凶手。”
沈雪冰嘆了口氣：“人的情感總是最複雜，說不清楚誰對誰錯，當局者迷，可是旁觀者有能有多清呢。如果一時沒有好辦法，就順其自然吧。”
兩天後，爸爸如約回來了。可是按照媽媽的意思，是自然不願意見到爸爸的。一方面是生氣，一方面也是好勝心作祟，好像讓爸爸見到這樣的自己，自己就是輸給了爸爸一樣。為了穩定媽媽的情緒，自然是要按照媽媽的意願來。爸爸也無能為力。
“我先在家呆幾天，可是那邊工程還沒完，你媽那邊一時半會也好不了，你怎麼辦？”爸爸坐在沙發上，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我把臉扭向一邊，心裡對於爸爸也是有排斥的，語氣自然也是不好：“我能吃能喝，手腳靈活，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要不這樣吧，你假期先回老家，讓你伯伯嬸嬸照顧你，等過了這段再說。”
聽到爸爸的話，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伯伯嬸嬸照顧我？我活了一十八年，在父母安好的時候都不見他們對我有過何種長輩對晚輩該有的疼愛，何況是現在家道破敗，如果真是照顧我，也不過是想要貪圖點照顧的費用。對於爸爸，我真的不知道該讚揚他心思純淨對於手足親情過於崇信，還是該笑話他活了這麼大，連基本的好人壞人都分不清楚。
“不用。我還想多活幾年了。讓他們照顧，誰知道會不會哪天下毒毒死我。”我沒好氣地說道。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在學校就學的這樣的禮貌嗎？！”手足是爸爸心裡的死結，一說就爆，媽媽說不得，我亦說不得。
我咬緊牙根，不願意跟爸爸爭吵。
“那你說怎麼辦？給你請個保姆？咱家也不一定能負擔的起，你媽媽現在的病也需要錢。”爸爸問道。
“我什麼都不用。我會做飯掃地換燈泡修水管通下水道，所有生存必備技能無論男女該學的我都會，我照顧得好自己。你只要按時有錢寄回來就行。”
我不是一時氣話跟爸爸吹牛。因為媽媽雖然好強，但終歸是小女人的性子，家裡的活有她不會的，爸爸又常年不在家，自然會想到我，而我又不願意讓媽媽失望，時間久了就會精通這些東西。何況，現在的我有沈雪冰幫我，再不濟，還有F，照顧我自己和媽媽，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你只要老老實實上班，就沒那麼多事了。”我賭氣般地說道。
爸爸低下頭，沒了底氣，或許是覺得自己理虧，或許是覺得身上的擔子加重：“那就按你說的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