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去醫院吧（二）
第二天，媽媽起的很早，當然，我起的更早。不僅僅是因為有心事的人不容易睡著覺，也是因為在現在這個社會，排隊掛號甚至可以趕超過年買火車票的陣勢。
媽媽看著我的傷，眼神開始對我有了閃躲。
我笑著對媽媽說：“媽，別怕，會沒事的。”
一路上媽媽都低著頭，我能理解媽媽內心的糾結和紛爭。一方面是不敢面對現在的自己，一方面是不想承認自己的狀況不好，媽媽從來都是一個好強的人，而出了這種事，無異於可以讓她徹底地顏面掃地。
而老天爺大概也是憐惜我們可憐的母女倆，於是耷拉著臉，弄的漫天陰沉，就像我和媽媽的心情。
“也不知道待會兒會不會下雨，都怪我太笨，考慮不全面，沒帶傘。”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媽媽胡扯著，卻沒有得到媽媽的迴應。
到了醫院大廳，我讓媽媽坐在等候區等候，向諮詢處的護士姐姐描述了情況，得到的答案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應該是屬於精神科。排隊掛號，我時不時地望向媽媽的座位，生怕她一時不自控地到處亂跑惹出什麼亂子。這種時候又恨不得自己有分身術，可以同時完成好幾項任務，可是即便是有了，在這麼多人面前也沒有辦法使用吧，不然估計這醫院的醫生都要嚇瘋了。我充分體會到了，一個人出門在外，帶著孩子出去辦事，有多麼辛苦，那種分身乏術的感覺。
平城打死也只算得上是一個二線城市，所以綜合醫療水平高些的醫院也只有平城醫院一家，一家醫院要承擔幾乎一個城市的病患，其生意火爆程度可想而知。
因為和媽媽來得早，所以掛號的人還沒有開始上班，然而儘管如此，排隊掛號的人就已經大排起了長龍。懷著煎熬的心情，好不容易捱到了掛完號，卻發現前面已經有30多人的數目了。
沒想到精神科也會如此爆滿，是因為現代社會人壓力太大了，所以精神病患指數型增長麼。我心裡瞎嘀咕著，走回了媽媽身邊。
“好了，媽，走吧。”我想扶著媽媽，可是卻被媽媽拒絕了。不過想想也是，畢竟媽媽不是什麼身體上的病，犯不著顯得像重症患者一般，何況在外人看來，受傷看病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怎麼是這個科室？”媽媽看到前方精神科的大招牌，又停住了腳步。
“額……不是身體上的病都屬於這個科的，咱們進去等吧。”我不知道如何向媽媽解釋，畢竟“精神病”這個詞，可歷來都不是什麼好詞，再加上電視劇裡各種駭人聽聞的精神病患者，如果不是陪媽媽來，我想我也是萬萬不願意涉足這個科室的。
我跟媽媽在等候就診區坐著。周圍也是坐滿了人，還真別說，我大致掃了一眼，就從坐在大廳裡的情況來看，媽媽的眼神似乎是最正常的了，這是不是代表媽媽的病症是算輕的呢……
其實精神科相比於其他科室算是病人少的了，但等候區還是圍了滿滿一大廳的人，大概是因為精神科的特殊之處，讓來陪護看病的正常人遠遠多於病患吧。
“媽你渴不渴？我去幫你買點水吧？”我對在一旁一語不發的媽媽問道。
媽媽搖了搖頭：“我不喝。”
我們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得等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輪到我們了。
醫生照例簡單地詢問了病症，媽媽不願意多提，所以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在說。然後按照流程，我又陪媽媽坐了各種CT、電波檢查，過程中又是排隊排號又是排隊繳費，大部分的時間都浪費在了等待上，不知不覺就弄到了下午三四點鐘。
我跟媽媽拿著一大堆檢查報告去找醫生。這次醫生卻讓我先出去，跟媽媽單獨聊聊，似乎是想要確認下媽媽的精神狀態到底是什麼程度。
我乖乖聽話出了診療室，可是也沒閒著，拿出手機給沈雪冰打了電話。不是因為有事害怕自己承受不了，還要尋求精神上的支柱，這次求救，是物質上的。這一路下來的檢查費已經把我帶的卡刷的一乾二淨，要是待會兒再做個什麼檢查或者開個什麼樣，我可是一分錢也拿不出來了。
不一會兒，我就被醫生叫了回去，而媽媽則進入內室，由醫生助手在陪聊。
“你是患者的女兒吧？”醫生在病歷本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些我一個也不認識的字。
“是。我媽怎麼樣？很嚴重嗎？”我故作鎮定地問道。
“你今年多大了？”
“18歲。”
醫生想了下，抬起頭來問我：“家裡還有其他人嗎？比如說你爸爸？”
“我爸爸在外地工作，一時之間也回不來，您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做的了主。”看到醫生的神情，聽到醫生的言辭，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我大概明白，媽媽的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好，那簡單地說，病人有精神錯亂的現象，而且有越來越嚴重的跡象，這樣發展下去，我們不排除病人失去自我意識而做出一些危險性的非自控行為。從你們剛才的描述中，我在想，是不是環境給病人帶來了過大的精神壓力，比如說病人非常在乎或者期許的事情，沒有按照預想的事情發展，甚至是完全相反。病人性格又比較倔強，長時間遭受這種刺激的話，很容易引起精神錯亂。而你之前說的記不清事，甚至以為自己生活在好幾年前，都可能是現狀太不滿而想逃避。”
我認真地聽著醫生的每一句話：“那現在我們應該怎麼做？”
“我剛才說了，病人現在這種情況是非常危險的，我們強烈要求立刻入院治療。”
“住院？我剛剛在外面看到很多病人都蠻嚴重的，神志都不清醒，我媽媽只是偶爾有些不清楚，有那麼嚴重嗎？”
“這個是無法從外觀病狀直接判斷的，你剛才也說，她昨天又私自拿刀的症狀，再發生昨天那種事，甚至更惡劣一點，我想你恐怕沒有辦法承擔後續責任。當然我們的建議是入院，最後的治療還要看你們願不願意配合。如果同意的話，現在就可以去辦理手續，早治療危險就降低一分。”
“那……要多久能好呢？”
“這個……”醫生頓了頓繼續說，“時間上我們沒有辦法給你保證，要看患者自身的狀況和恢復程度，有的幾年就好了，也有的……”
見醫生沒有說話，我含著淚試探性地問道：“有的一輩子嗎？”
“唉，我只是說明這個區間，你也不用太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