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犯罪嫌疑人（六）
“我覺得洗清你嫌疑的最好方法，是你找到真正的凶手。”
吃完飯之後，我並沒有回學校。跟聶乘風告了別，一個人在依舊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穿行著。腦海裡不斷浮現著姚樂樂的臉和聶乘風的話。聶乘風的話太有力度，以至於我一直在腦海裡咀嚼，卻始終消化不了。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頭一樣，喘息不得，舉步維艱。
“凶手是誰呢？”身後又傳來F事不關己的玩笑腔調。
我停下腳步，轉過臉來看著玩世不恭的F：“這種事很有趣嗎？”
無視我憤恨的眼神，F繼續笑道：“難得碰上這麼有意思的事。”
我別過臉去，不願意看到F玩味的笑容。
“我們的純潔小天使被指認成了殺人犯，而且合情合理，這劇情難道不夠警精彩嗎？”F卻非要繼續說道。
聽著F的聲音，總覺得他萬事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了什麼，衝到F眼前，猛地抓緊F的衣領，搖晃著F激動地問道：“你知道誰是凶手是不是！你一定知道誰是凶手！你快告訴我誰是凶手啊！”
F嘟著嘴巴，往下撇著眼睛看著自己被抓緊的衣領，不慌不忙地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不緊不慢地說道：“人類啊就是愚蠢，你覺得我會回答你這樣的問題嗎？”
被F掰掉的手無力地下垂回原點，我垂頭喪氣地轉過臉去繼續往前走。
“嘖嘖嘖，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面無血色，嘴脣發白，真是憔悴不堪啊。”F揹著手逍遙地說著。
“不過……”F又繞到我面前倒退著走路，一臉驚異加好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河豚毒素？我記得驗屍報告裡真是宣佈了是神經毒素吧。”
F在正面擋著我的視線，我無奈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勉為其難地答道：“神經毒素就那麼幾大類，當然要用河豚這種速率快又適合無聲無息死掉的神經毒素了，而且獲取很容易。跟著蕙熙這麼久，多少對化學類藥物類耳濡目染了一些。”
F用力地點著頭又退回到我旁邊，雙手交疊抱於腦後，休閒悠哉地說道：“幸虧那個聶乘風沒有多心，如果被那些警察聽到了，你無異於又增加了一條罪證。”
聽到F這麼無心地一提醒，我才注意到，自己隨口而出賣弄個的小聰明，若是被心有他想的旁人聽去，卻又給自己添了**煩。謹言慎行，要牢牢記住了。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家門口，F照例已經消失了。我卻呆立在門外，不知道怎麼樣去面對裡面每天殷殷期盼著我的人。
鼓起勇氣伸手去敲門，卻終於還是縮了回來。我無力地轉過身靠在家門旁蒼白的牆壁上，閉著眼睛不知所措。
“咔咔咔嚓。”
突然聽到門鎖擰開的聲音，我轉過來看著緩緩被推開的門。
跟我一樣面色蒼白，眼裡還泛著淚光的媽媽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邊的我。
“媽……”我顫顫巍巍地喚了一聲媽媽。
媽媽失魂落魄地一把抱住了我，嗚咽著說：“子寧啊，你可嚇死媽媽了。你個死丫頭啊。”
本來就滿腹的冤屈和驚嚇，被媽媽的聲音一催，心裡的防線就崩塌了下來，我也不自覺地哭了起來：“媽……對不起。”
媽媽鬆開了我，抹了把自己臉上的淚水，拉著我往屋裡走：“快進來啊。”
媽媽拉在飯桌旁坐下，自己又拉起凳子坐在我旁邊：“我接到你們班主任的電話，可把我嚇死了。後來沈雪冰來過了，跟我解釋了一番。你老實告訴媽媽，你有沒有殺人？啊？？”
看著媽媽灼灼的目光，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連連搖頭，卻啞口無言。
“好好好。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媽媽眼睛東瞅西瞟，飄忽不定，神色慌張，與其說在安慰我，不如說在安慰自己。
“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吧。”沒有等我回答，媽媽就轉過身來走向了廚房。
我自己坐在餐桌前，抹了抹鼻涕和眼淚，心裡卻是止不住的顫抖。沈雪冰應該會把事情解釋的很清楚，媽媽還會想要從我口中親自確認了才會放心嗎，會想要親自確認是不是代表，連媽媽的心裡也會對我有一絲懷疑呢。
人跟人之間的信任究竟是堅不可摧還是不堪一擊，到了現在的地步，誰會完全相信我呢，爸媽，單曉洛，聶乘風，沈雪冰……他們又真的會完全相信嗎，即使現在信了，這份無條件的信任又能夠延續多久呢。我讓自己不去想，也不敢想。
姚樂樂究竟因為什麼賠上了自己的性命，會不會有哪一天厄運也會這樣突然降臨在我的頭上。不對，不是突然，初二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對我下手了。雖然我一直對那件事沒有追究下去，但還是耿耿於懷，誰也不知道，到底會不會有下一次。
“吃飯吧。”
說著媽媽就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出來。我起身幫著擺好碗筷，跟媽媽坐在一起吃了起來。
原本清新可口的飯菜此刻卻讓我味同嚼蠟。看著媽媽顫抖地把米飯撥進嘴裡，我知道她心裡一定嚇壞了，如果媽媽知道了聶乘風對我的忠告，估計連魂也要一起丟了。而我也不敢保證，聶乘風警告的事情一定不會發生，看來我只有盡全力不讓它發生了。
“媽，你放心吧，清者自清。”我夾了口菜放進媽媽的碗裡，故作輕鬆地說道。
媽媽機械式地點點頭，繼續往嘴裡撥著飯。
兩個人都膽戰心驚地吃完了晚飯，媽媽沒有在客廳看電視，而是回臥室坐著了。我不知道媽媽在幹嘛，但我猜一定會給爸爸打電話。兩口子縱然有千萬種怒怨，到這種時刻，卻還是最好的傾訴和商量物件，或許媽媽能稍微寬心一些。但對於我來說，卻不希望媽媽打這個電話，這種事情，對於幫不上忙的人來說，知道的越多，也只是徒增擔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