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顧不得保持淑女形象,受驚的余文瑤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忙不迭地收回視線, 抱著膝蓋狼狽且止不住地發抖。
陰風颳開符紙的時間不過一瞬, 但幾人還是都隱隱約約看到了符紙之上的屍體,大步走向狀態反常的余文瑤,齊一樂不嫌髒地用袖子替對方擦了擦頭上的血跡:“你還好嗎?”
“上面有鬼、上面有鬼……”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躲在衣櫃裡無能為力的時刻,余文瑤抱著膝蓋喃喃自語,她平時也會約上姐妹看幾部恐怖片,可等到真的進入劇情,她才知道“身臨其境”這個詞到底有多麼可怕。
心中恐懼,余文瑤的聲音裡甚至帶了哭腔,角度不同的嚴森和江寧雖然大致看清了那幾具乾屍,卻並沒有看到女鬼妹妹睜眼的模樣。
“地上冷,先站起來好嗎?”放軟聲音,江寧看了齊一樂一眼,“一樂,你先扶她起來。”
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和緋聞cp,齊一樂雙手使力,儘量用比較紳士地方法將嚇壞了的余文瑤從地上拖了起來,洪彬見他做得吃力,也用自己沒受傷的胳膊搭了把手。
“我們要把這些符紙拆掉嗎?”經過了這麼一番折騰,齊一樂倒覺得自己身上的寒意被驅散了許多,身體回暖,他說起話來也就輕快了一點,“可我們又不是道士,怎麼知道這些符紙是鎮壓還是助力。”
雖說紅線符紙在加上金鈴鐺幾乎是恐怖片中捉妖鎮鬼的必備套裝,但按照歸途公司的套路,遊戲策劃指不定又要在這常規思路下給他們挖坑。
“總之先別亂動吧,”沒等江寧接話,洪彬就率先開口,“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上面的東西掉下來了怎麼辦?”
雖只是大致掃了一眼,但洪彬也能辨認出那陣法下是人類的乾屍。
“它們現在還不能動。”示意眾人不要站在陣法之下,江寧盯著符紙小聲分析,從剛剛的驚鴻一瞥來看,這些屍體應該是被李興發用特殊的手法綁在了陣法之下。
在它們不能自由行動之前毀掉陣法,今晚註定會發生的一切或許還能迎來轉機。
可是陣法刻得那麼高,別說是破壞,他們現在連碰都碰不到,就算爬上了藏屍櫃,他們也沒法靠近陣法中心的地方。
“會動的,”哆嗦著嘴脣開口,余文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女鬼的妹妹,她剛剛睜開眼睛看了我。”
“和其他屍體不一樣,她、她看起來就和活人沒什麼兩樣。”
話音剛落,太平間裡就響起了一聲少女獨有的可愛嬌笑,那聲音明明似黃鶯出谷般清脆動人,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覺、那是一種滲透到骨子裡的恐懼,單是聽那聲音,幾人就感受到了無邊無際的洶湧惡意。
走馬燈被符紙遮掩,江寧不知道這個被當做陣眼的花季少女經歷了怎樣非人的折磨,但從之後平山醫院全滅的結局來看,對方無疑積攢了沖天的怨氣。
“怎、怎麼辦?”結巴了一下,齊一樂生怕那女孩直接撲下來給他們個團滅,那茅山道士的筆記除了記載八卦之外,竟然連個破陣的方法都沒留下。
他們這麼一群不懂風水的凡人,怎麼可能鬥得過李興發鑽研了二十年的邪魔外道。
蹙著眉頭,嚴森抬頭看向那片密密麻麻的暗黃符紙,似乎已經透過它們看到了其後的景象。
沒有子彈,他們這群人裡便沒有第二個遠端道具,可若是生生拖到零點,敵人就會同時佔據天時和地利兩個條件。
前有狼後有虎,沉默地縮在太平間的一角,被反鎖在這裡的幾位玩家不像是拯救世界的勇者,更像是被Boss逼到絕境戲耍的獵物。
這就是《歸途》,在嚴重超越了自身能力的關卡難度面前,玩家們所做的只能是拼命逃脫。
而直播間內,粉絲們也少見地沒有嘻嘻哈哈——
“臥槽好緊張,剛剛去論壇看了一下截圖,那女鬼真的睜眼了臥槽!”
“Z國時間二十二點半,坐在電腦前的我脊背發涼。”
“怎麼辦怎麼辦,難道嚴哥和寧寧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別慌別慌,這輪還有投票位,就算出局咱也能把岩漿投上去。”
“可我好怕寧寧疼,麻麻粉心疼QAQ”
“心疼+1,你們看,寧寧脖子上的手印是不是又紅了一點?”
粉絲們眼尖,放大影象後很快便發現江寧頸間的掌印鮮紅得好似要滴下血來,偏生江寧身處低溫的太平間中,感官被麻木後竟然沒有發現自己的異樣。
“不疼嗎?”時時刻刻留意著身旁人的狀況,嚴森自然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掌印的變化,也許是因為體溫偏低的緣故,他輕輕伸手在上面碰了一下,只覺得那裡像火燒似的發燙。
“還行,暫時死不了,”瞥了一眼螢幕上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死亡倒計時,江寧對著眾人叮囑道,“這個debuff會在我死後隨機轉移,你們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我們這輪肯定也能逃出去。”不得不說神經大條就是有神經大條的好處,哪怕到了這種時候,齊一樂仍舊能保持著一副相對樂觀的心態。
受他感染,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微放鬆了幾分,可就在這時,情況卻突然急轉直下,不知為何,天花板上忽地紅光大盛,將整個太平間都鍍上了一層血色。
陣法被啟動了!所有人心中都同時冒出了這個念頭,不明白李家父子為什麼沒有按照原定計劃行事,江寧也只能猜測是508那位張先生的病情出現了惡化。
符紙瘋狂地顫動、並且違反常理地齊齊向陣法所在之處聚攏,十具屍體在符紙背後若隱若現,更襯得那繁複的陣法詭異邪氣。
這情形狀似很無厘頭,可江寧卻看出那符紙對那天花板上方的陣法明顯有鎮壓之意,兩者爭來鬥去,被掛在正中央的女孩落於下風,一時不察便被無數用硃砂畫就的符紙包裹得密不透風。
也就是在這時,幾人才真正看清了那所謂陣眼的樣貌。
長髮披散,那女孩身上仍穿著失蹤時的那套校服,只是她的面板再也沒有了照片上的健康紅潤、臉上也失去了那清純天真的笑容。
被符紙包裹的少女無法掙扎,只能任由那透明的絲線割破自己的手腕,然後將她早已異變的鮮血一點點輸送到陣法之中。
看到此情此景,包括直播間內的觀眾們,都忍不住對這個傳說中的Boss產生了一絲憐惜,只有咬緊下脣的余文瑤還記得,對方立起的豎瞳有多麼可怕。
與此同時,江寧也沒有忘記女孩之前那聲充滿惡意的輕笑,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上方的變化,並沒有展露出一絲一毫的同情。
見賣慘無效,那女孩睜開眼睛,傀儡娃娃般生硬地衝幾人歪了歪頭,她似乎很想讓自己表現得和生前一般人畜無害,可那一雙蛇一樣的眼睛還是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瞥見幾人眼底的恐懼,女孩的臉色霎時間便陰沉下來,她掙動了一下身體,之前還佔據上風的符紙們便立刻輕飄飄地跌落下來。
如同下了一場顏色奇異的大雪,紅線紛紛崩斷,連帶著符紙一同墜地,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眼下到底是什麼情況,藏屍櫃裡沉悶的聲響便讓江寧唰地一下白了臉色。
是小鎮居民們還沒有來得及被領走的屍體!長久被陰氣滋養,少了符紙的鎮壓後,他們理所應當會產生異變。
“咚咚!”
縱然櫃門有鎖,可那急促的撞擊還是將整個藏屍櫃都帶得震動起來,禍不單行,就在幾人準備嘗試強行破門而出時,那陣法下懸掛的九具乾屍身上的絲線一鬆,猛地張牙舞爪地向眾人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