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見青年將目光投向了門牌, 無需更多解釋,一向和對方很有默契的嚴森立刻理解了江寧的用意,他拉著對方向前,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穩重可靠:“跟緊我。”
江寧走在靠窗的一側,嚴森則體貼地快了一個身位讓青年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另一側的門牌,回憶著自己背過的樓層索引,江寧默默在心中數了起來。
病房一區之後是小會議室、病案室、重症監護室、醫生值班室、醫護辦公室(1)(2)(3)……
將記憶中的樓層索引與眼前的景象一一對應,本該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江寧,卻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從左手蔓延過來的涼意。
比從幽靈中穿行的寒冷更甚,那股涼意仿若跗骨之蛆、正一點點的趴在獵物的骨頭上吸走其溫熱的血肉,條件反射地向自己和嚴森交握的雙手看去,江寧只差一點就忍不住尖叫出聲——
那是一隻女人的手。
衣袖還是那個衣袖,可與他相握的那隻手卻蒼白纖細,指甲還被精心地凃成了一片大紅色。
她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取代了嚴森的位置,不緊不慢地牽著青年緩緩向前走去。
狠狠壓下自己想要將對方甩開的衝動,江寧近乎機械式地移動著自己的腳步,就像在長勝村關卡中被群鬼追逐所表現出的冷靜一般,江寧這個人,本身就帶有一種“嚇到極致後反而更理智”的被動技。
心臟在砰砰狂跳,可江寧卻還記得要控制呼吸假裝淡定,他沒有衝動抬頭去看走在自己身前的那個女人,而是不動聲色地轉頭看向了另一側乾淨透亮的玻璃窗。
拜夜晚的黑暗與樓內的燈光所賜,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了兩人此刻的景象,一個側臉蒼白的女人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男裝,手裡還拽著一個同樣面色慘白的青年。
彷彿是發現了身後人的窺視,那女人微微轉頭,正巧與玻璃倒影中江寧的視線對個正著。
醜陋的黑色紋路爬滿了她另一側的臉頰,脣色青黑,她歪歪頭,緩緩對僵立在原地的青年露出一個微笑。
“嗒、嗒、嗒……”
瞬間褪去屬於嚴森的偽裝,江寧耳邊再次響起了那催命符般的高跟鞋聲,他拼命掙動著手臂想轉身逃跑,可那女鬼枯瘦如柴的右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攥住了他。
冷,足以將人凍僵的冷。
青年嫣紅的雙脣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在一秒之內就徹底褪去了血色。
完全不在意身後青年的掙扎,女鬼強制地拖著江寧,腳步如飛地繼續向前,不知道自己到底會被帶到哪裡,江寧掏出口袋裡的手術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不會致死的一下——
那是他在給嚴森遞剪刀時偷偷藏在口袋裡的“武器”,他沒有壯士斷腕的勇氣,卻也可以忍住疼痛給自己和隊友們留下一些線索。
殷紅的血液順著姻緣死線滴滴墜落,隨後在地面上蜿蜒成一條猩紅的長蛇,似乎沒想到青年會做到這一步,走在前方的女鬼停下腳步,詫異地用一雙黑洞洞的眸子盯緊了身後的江寧。
不知是不是錯覺,有那麼一秒,江寧竟覺得對方其實並不想讓他受傷。
可她確實傷害了洪彬,無暇顧及女鬼反常的表現,江寧在感到對方力道鬆動的一瞬便捂緊手腕向身後跑去,他記得重複的位置是病案室,要是能跑到那裡,或許他還能僥倖逃得出去。
燈光明明滅滅地變幻,無數模樣相同的岔路在江寧眼前鋪開,他腳步不停,只是一心順著自己血液留下的記號拼命向前,或許是活人的鮮血拖延了女鬼的腳步,隨著血液不斷從指縫間湧出,江寧也在身後若即若離的“嗒嗒”聲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重症監護室、醫生值班室……病案室!
眼神一亮,江寧學著恐怖片主人公的樣子,不管不顧地一頭向門上撞去。
像是穿越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在“撞破”房門的一瞬,入骨的寒冷和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都離他遠去,溫暖的空氣將他包裹,江寧眼前一花,鼻尖甚至還錯覺般地嗅到了一點草木香。
“江寧?!”
熟悉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江寧心絃一鬆,隨即緊閉雙眼倒在了來人的懷裡。
好像只要這個人在身邊,他就嬌氣的一點也不想硬撐下去。
*
當江寧再次恢復意識時,他首先感覺到的是手腕上隱隱的鈍痛,靠在一個溫暖的抱枕上,青年的鼻尖縈繞著一種混雜著灰塵與草木香氣的奇特味道。
耳邊是模模糊糊的談話聲,江寧覺得自己的眼皮很沉,他掙扎了一下,差不多用上自己全部的力氣才成功地睜開了眼睛。
“醒了?”
有人體貼地用手掌半遮住他的眼睛,江寧認出那是嚴森的聲音,他點頭“嗯”了一聲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小得可憐。
他知道自己此時就被嚴森抱在懷裡,但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讓他無暇害羞,腦袋遲鈍地運轉,江寧總覺得男人此時的語氣不是很開心。
“嚇死我了,江寧你可終於醒了!”丟下手中的資料,齊一樂第一時間跑到了江寧面前,他氣色尚可,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卻印滿了五指狀的青黑。
不僅是他,連之前失蹤的洪彬和余文瑤也都出現在了江寧的視線裡,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他啞著嗓子開口:“這是哪兒?”
“檔案室,”還沒等嚴森說話,齊一樂就語速飛快地搶答道,“除了嚴哥是開槍擊退女鬼後逃到了這裡,我們幾個都是被對方敲暈後生拉硬拽丟進來的。”
“這門好像被人反鎖了,我們現在還沒找到能出去的辦法。”
檔案室?沒想到自己在一夕之間就回到了五樓,哪怕知道身處遊戲,江寧也不禁為這親自經歷的超自然現象而感到驚訝,瞥了一眼虛擬螢幕上的時間,他詢問道:“我暈了多久?”
“十五分鐘。”這次答話的是嚴森,從江寧此刻的視角看去,他只能看到對方緊抿成一條直線的薄脣。
嚴森生氣了。
江寧從未見過對方如此外露的負面情緒,可他就是能確定嚴森現在在生氣,見氣氛略顯微妙,齊一樂連忙打了個哈哈:“你說你,被抓就被抓,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雖然他醒來看到江寧時、對方就已經繫著繃帶躺在了嚴森懷裡,不過當他第一眼掃到某個男人陰沉凝重的表情時,齊一樂還以為他家江寧就這麼搶救無效折在了這裡。
“就是就是,”江寧的長相本就有點少年的味道,這會兒虛弱的樣子更是激發了余文瑤隱藏的母性情懷,“看到門口那些血,我們都嚇了一跳。”
“我這不是怕落在女鬼手裡死得更慘嘛,”強撐著精神開了個玩笑,江寧現在只想和生悶氣的嚴森私下聊聊,可礙於環境所限,他也只能違心地繼續談論劇情,“繞了這麼大一圈只為了把我們關進檔案室,我不明白這個女鬼到底想要幹嘛。”
“而且她的外表也有變化,”倚在放置檔案的鐵架上,唯一在白天見過高跟鞋女鬼的洪彬緊接著開口,“臉還是那張臉,可她身上多了不少黑色的紋路。”
除了手腕上的抓痕,其餘被打暈帶到這裡的玩家都沒有其他外傷,是故連受了重傷的洪彬,臉色看上去都比江寧還要好上一些。
看來自己好像做了一個虧本買賣,偷偷在心裡嘆了口氣,江寧倒不是後悔自己的疼和流掉的血,他只是後悔因為這事兒惹了自家暗戀物件生氣。
只是他原本就是恐怖遊戲區的主播,要他束手待斃,簡直比要他直接認輸還要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