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躲在嚴森身後衝對方做了個鬼臉,一把年紀還和一個高中生鬥氣的江寧半點也不覺得自己幼稚,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被江寧拽住衣襬的男人輕聲問道:“就這麼怕狗?”
真的很怕狗又不想在暗戀物件面前丟臉的江寧:“……”
其實最近半年他真的已經不慫了好嗎?可誰知道這辣雞遊戲里居然真的有活狗啊摔!
眼神絕望,江寧甚至能想象到此時直播間裡刷屏的哈哈哈。
“你掉隊了。”直接忽略掉嚴森擺明了是幸災樂禍的詢問,江寧生硬地換了個話題,而後還算順利地藏在對方身後進了屋。
煙霧繚繞,房間內老舊的傢俱看起來和淑芬這個年輕鮮活的女子完全不搭調,黑洞洞的灶坑裡有柴禾在燒,除了略微嗆人的煙味,江寧還能聞到鍋裡的一點米香。
“家裡就剩這麼兩間還能住人的屋子了,”將最靠裡且背光的兩扇房門推開,女人不好意思地解釋,“挨著灶火,做飯的時候可能會有點嗆。”
“我們就住在那邊的主屋,要是有什麼需要,站在門口喊一嗓子就行。”
《歸途》又不是什麼主打種菜養豬的田園過家家,早就閱讀過遊戲簡介的幾人當然也沒指望能住進什麼好地方,委婉地拒絕了淑芬同志提供的晚飯,許志剛在對方端著飯菜離去後、變態似的嗅了嗅灶臺上的那口大鐵鍋:“這飯真香。”
“行了行了,收收你的職業病,”挑了個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下,翹著二郎腿的安妮頗有幾分說不出的痞氣,“這村子又不是密室,我們到底該怎麼逃?”
“沒遇到危險哪能逃,我看人家的電影遊戲裡都是有五花八門的怪物……追殺。”
在眾人“友善”的注視下閉上嘴巴,許志剛抬手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示意自己今後絕對不再不看氣氛地亂說。
“其實許哥說得沒錯,”從屋後大開的窗子向外望了望,確認四周無人的江寧壓低聲音,“實不相瞞,那個淑芬……很有可能是個死過的人。”
“你看我說的沒……啥?死過的人?!”反射弧比別人長了一大截,許志剛睜大雙眼,頗為少女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你是說、她是個鬼?”
“也不一定。”見對方沒有傻兮兮地尖叫出聲,江寧鬆了口氣,默默放下了口袋裡準備用來堵上對方嘴巴的手電。
隱去女屍的慘狀和突兀出現的回憶殺,江寧簡單地將自己在一輪密室中的經歷對眾人複述了一遍,在聽到淑芬和那個死去的女人長得一模一樣時,除了淡定到彷彿是個面癱的嚴森,所有人都忍不住跟著江寧打了個哆嗦。
所以說、二輪關卡怎麼會和你的密室有關?
也許是青年看上去太過軟和的緣故,寧琴下意識地就想要將心中的疑惑質問出聲,可在接收到某道來自江寧身旁的警告目光後,她還是相當識趣地換了句話:“沒想到你的膽子還挺大。”
從屍體上拿鑰匙,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平常事兒。
你是不知道當時我有多害怕。
眨了眨眼睛,江寧及時嚥下已經跑到嘴邊的抱怨,險而又險地維持住了自己淡定高玩的人設。
雖說《歸途》主打百分之百的擬真感,但它畢竟是個遊戲,因此當身處遊戲艙的玩家們進入遊戲世界後,他們所呈現的“自己”便不需要再進食或排洩。
儘管少了生理上的某些困擾能省下不少時間,但圍著灶臺的幾人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揉了揉眼睛,正對門口的江寧嚥下沒打完的半個哈欠:“淑芬來了。”
齊刷刷地大步後退,除開早已做完心理建設的江寧和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嚴森,其餘玩家在知道對方有可能是關卡Boss後,都不由自主地對淑芬同志表現出了警惕。
認命地和嚴森一起接過淑芬手中厚重還帶有一絲黴味的幾床被子,江寧帶著招牌營業式假笑和對方閒聊了幾句,順便還獲得了一句“不要在夜晚外出”的老套叮囑。
“依照我對恐怖遊戲套路的瞭解來看,這種時候我們還是不要和提示對著幹比較好,”抖了抖被子,江·身經百戰·寧在昏黃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灑脫,“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咱們還是先洗洗睡吧。”
“對了,這被子的花色不錯,兩位妹子來一個?”
一臉無語地接過那印著紅綠條紋的大花被,安妮抽了抽嘴角,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壓抑住想要吐槽對方的欲|望。
這個江寧可真怪,說他膽子大吧,他嬌氣得連條狗都怕;說他慫吧,可他又能在親手碰過淑芬的屍體後和對方談笑自若。
還有,大家進這個遊戲大都是想紅想贏,怎麼到了江寧這裡,他就慢悠悠地好像一點都不著急似的?
這邊玩家煩惱,那邊直播間裡各色的彈幕也沒閒著——
“我,江小慫,怕狗怕蟲又怕冷,就是不怕鬼~”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安妮,看她接被時的小眼神,我體會到了她心中的崩潰。”
“江寧放心飛,檸檬永相隨,若是沒晉級,投票把你陪。”
“臥槽臥槽分房睡,啊啊啊啊啊嚴哥放開那個江寧讓我來!”
接收不到觀眾們此刻的激動,江寧抱著被子蜷在炕上的左側,只留給了身後男人一個形狀完美的後腦勺。
男女有別,他自然不可能跟兩個年歲差不多的小姑娘擠在一屋,只是不知道嚴森這人腦子抽了哪陣風,在對方第一時間搶佔了中間位置後,無論江寧再怎麼選,他都只能挨著對方睡在一處。
本來就是平日不常用的偏房,這“臥室”內的土炕也沒有多大,尤其是在有許志剛這樣一個重量級的選手加入後,江寧只有側身繃緊身體,才能保證自己不會碰到一旁的嚴森。
與暗戀物件同床,哪怕沒蓋一床被子,四捨五入也可以算是睡了對方。
悄咪咪地在心中比了個“耶”,好了傷疤忘了疼的青年完全忘記了男人最開始的疏離,美滋滋地裹緊被子,在嚴森面前格外注意形象的江寧皺了皺鼻子,壓下了那個差點打出來的噴嚏。
拜趨近成熟的高階技術所賜,《歸途》給予玩家們的代入感極強,躺在連褥子都沒有的鄉村土炕上,江寧隔著襪子也能感到腳上的冰涼。
要是他的繫結手電筒會發熱就好了,雜亂的思緒在腦海中飄過,青年眯了眯眼,小聲地對著空氣道了聲晚安。
《歸途》中的時間和現實世界完全同步,比起讓粉絲們整日整夜地守著他,江寧寧願他們全部“變心”去看錄播。
熬夜傷身,安慰式地替自己的消極怠工找了個理由,青年調整好自己的姿勢,神色平靜地進入了夢鄉。
然而,無論在睡前強調過多少遍,人也總是很難控制自己在熟睡中的本能,秋夜寒涼,原本規規矩矩睡在左邊的青年一個回身,本能地鑽進了身旁男人暖和的被窩。
像是一個終於找到窩的小動物,有著一雙貓眼的青年老實且呼吸平穩地蜷縮在男人懷中,警覺地睜眼,差點將對方一把推開的男人繃緊手臂,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懷裡多出的那個小腦袋瓜。
江寧的髮質很軟,頸側不經意間被那細軟發尖觸碰到的嚴森,只覺得自己連帶著一顆心都被對方撩撥的很癢。
可惜這是一場直播。
失望地在心中嘆了口氣,剛想閉眼裝睡的男人神色一怔,警覺地在余光中察覺到了什麼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