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可楊小天腐爛的屍體還頑固地殘留在許志剛的記憶裡，他想起平日裡笑意盈盈的江寧，實在無法想象對方變成那副駭人的模樣。
“媽的，幹了幹了！”
看著自己年輕有力的手掌，許志剛咬了咬牙，到底還是邁著自己的小胖腿順著樓梯跑了上去。
與此同時，速度遠超常人的嚴森也跟著那抹白影一路來到了頂層。
天台的門沒有關，淺金色的陽光從虛掩的門縫中偷偷跑出，照亮了其後隱藏在黑暗中的一級級臺階，嚴森握緊手|槍上前，警惕地防備著門後可能會出現的埋伏。
“嘎吱——”
生鏽的鐵門被他用腳踢開，但令嚴森驚訝的是，天台上的環境並沒有發生什麼改變，餘光四下一掃，他很快就發現了那個坐在水泥護欄上的少年。
是江寧，他還穿著和嚴森分開時的那件短袖校服，少年逆光而坐，甚至還危險地搖晃著自己的雙腿，那護欄不靠譜得驚人，他只要稍微向後一仰，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跌下樓去。
少年的手裡捧著一盆花，翠綠的葉片正被對方漫不經心地用手把玩，嚴森盯著那張看不清表情卻格外熟悉的臉，明智地停下了自己向前的腳步。
這具身體是寧寧的，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拿江寧去當賭注。
“這是我們一起養的花，”勾起脣角，那厲鬼借用江寧的身體開口說話，“我無聊的時候，就會拿血肉去灌溉它。”
不瞭解劇情，嚴森並不是很清楚眼前的厲鬼在說些什麼，反倒是被壓制在身體裡的江寧，在看到那花盆下的貼紙後，一下子就明白了假江寧的意思。
高三（２）班，Ｙ。
如果沒猜錯，這幾盆花應該是被假江寧、還有他的暗戀物件那一群人養在天台上，而裡面藏著的那些指骨，很有可能就是之前死在對方手裡的那些學生。
“猜對了哦，”彷彿能讀到江寧的思想，假江寧咯咯一笑，“我跳樓後他們就趕著投胎似的一個個轉學，竟然連這些東西都忘了帶走。”
“要不是成了這個學校的地縛靈，我一定要把那些指骨換成他們的才好。”
少年語氣陰柔，自言自語的模樣更是讓人覺得瘋癲可怖，嚴森將手|槍藏在身後，儘量冷靜地詢問對方：“你到底是誰？”
就算那厲鬼用了江寧的身體，他也絕不會承認那就是江寧。
“尤可，”手指緩緩拂過花盆下的“Ｙ”字，尤可挑了挑眉，“怎麼，難道你不該叫我寧寧？”
“別叫那個名字！”
聽著那個冒牌貨故意拖長語調喊著江寧的小名，嚴森心頭的怒火蹭蹭地向上竄動，投鼠忌器，這就是對他此時情況最真實的寫照。
他有武器，可他卻不能對著自己喜歡的人開槍，況且對方現在所處的位置太過危險，嚴森並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及時拉住對方。
這裡離地面足有二十多米高，假如江寧翻身跌落下去，迎接對方的就一定會是死亡。
見到嚴森這副進退兩難的模樣，尤可神經質地彎腰哈哈大笑，他動作的幅度太大，不由讓直播間裡的觀眾看得心驚膽戰。
“媽耶我收回之前的話！辣雞尤可快放開我家寧寧！”
“雖然經歷的確值得同情，但把怨氣發洩在別人身上就是你的不對了阿喂！”
“捂住眼睛不敢看！我不要寧寧變成肉餅啊啊啊啊啊啊！”
“不敢看＋１，求求官方做個人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遊戲策劃出來受死！”
無論直播間內的觀眾如何激動，他們都無法對事情的進展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影響，見尤可一直利用江寧的身體在危險邊緣走鋼絲，嚴森的一顆心也不由得緊緊提了起來。
“你要什麼？”面無表情，嚴森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微微冒了汗，“如果你非要一個人死，我可以和他作交換。”
聽到這話，江寧的心立刻變作一瓶被開啟的果味汽水，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甜蜜的小泡泡，只是在甜蜜之餘，他也很想伸手把嚴森的嘴巴堵上。
醒醒朋友，這個boss最討厭的就是被餵狗糧！
尤其是同性的狗糧！
然而，這次嚴森卻沒有成功接收江寧發出的腦電波，他緊緊地盯住尤可，好似一定要從對方嘴裡得出一個回答才肯罷休。
“交換？”嗤笑一聲，尤可抬手捏了捏這具新身體的手指，“你這具身體，我還真看不上。”
大抵是他語氣中的嫌棄太過真實，嚴森直播間內的粉絲一愣，隨即紛紛不合時宜又很搞笑地賣起了安利——
“誰給你勇氣去嫌棄嚴哥的身材？！梁靜茹嗎？”
“Hello？八塊腹肌瞭解一下？”
“啥都能忍，看不上嚴哥人幹事？”
“親親，這邊建議您去眼科看一下呢，眼睛不要了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哦／可愛”
可惜，尤可根本沒辦法看到彈幕這種東西，見嚴森沒有生氣，他轉了轉眼珠，忽然盯著對方展顏一笑：“這樣吧，我每年都要拉五個人陪我‘玩’才能開心，如果你願意幫我再殺兩個人，我就把江寧還給你怎麼樣？”
不要！
還沒等江寧掙扎著喊出聲，他就聽到了耳邊嚴森冷靜的回答：“可以。”
對方回答的格外痛快，好似他與尤可談論的不是人命而是其他什麼不重要的東西，對嚴森來說，他始終記得《歸途》只是一個遊戲，哪怕其中的npc再怎麼鮮活真實，他們也不上江寧一個人重要。
嚴森的想法沒錯，可直播間內的許多觀眾卻不能理解，他們可以接受嚴森為了逃生殺鬼，卻無法接受他這樣輕描淡寫地“漠視人命”。
無論這是不是緩兵之計，當“可以”二字從嚴森口中說出時，直播間內的彈幕就炸了鍋。
嚴森是FPS（第一人稱射擊）遊戲的知名主播，當他平時對著普通遊戲裡的玩家叮叮爆頭一槍一個的時候，觀眾們只會高呼“6666”“大哥殺完”，可《歸途》這款全息遊戲做得太過逼真，就算知道那些只是資料構成的npc，許多人也會在感官上覺得那是在“殺人”。
重回少年，嚴森五官的線條仍舊凌厲鋒銳，他將薄脣抿成一條直線，無端便給人一種冷酷無情的意味。
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尤可眼中充斥著惡意，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小酒窩，他故作天真地歪了歪頭，然後用手指了指嚴森的背後：“那……他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