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荷塘月色
蔣承瑞喜歡上單簡明這事挺簡單的,他們是前後座,單簡明長得很好看,日久生情吧。
記得語文書學到《荷塘月色》時,老師讓頭已經垂得離書只一個釐米的單簡明站起來讀了一段課文。
“單簡明,快睡著的話,站起來讀段課文清醒清醒,好吧?”語文老師是個出了名溫柔的女老師,完全商量的語氣。同學們轉頭帶著笑看坐在倒數第三排的單簡明。
而昏昏欲睡的單簡明聽完覺得行,就紅著臉站了起來。
“就讀,我看看,第六和第七段吧,從‘荷塘的四面,遠遠近近’這裡開始。”
蔣承瑞坐在單簡明的後面,是眼見他把頭一點一點慢慢埋進書裡去的,套脖子裡藏在領子下的紅繩都露出來了。男生戴玉墜的絕對沒有女生多,單簡明說那是他哥第一次發工資時給他買的,他挺喜歡的。
他哥在的時候,那玉墜只是挺喜歡而已,他哥走了以後……
“你這玉墜戴了好幾年了,怎麼不換一個?”蔣承瑞買了一份禮物想送給他。
“為什麼要換,又不會舊,而且我很喜歡這個啊。”
睹物思人吧,蔣承瑞覺得那玉墜其實不動聲色地吸納著單簡明無法吐露的怨氣,如果那塊玉丟了,又是一場歇斯底里吧。
“荷塘的四面,遠遠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樹,而楊柳最多。這些樹……這時候最熱鬧的,要數樹上的蛙聲與水裡的蟬聲;但”單簡明讀著讀著,轉過頭看了眼悶聲笑的蔣承瑞,又繼續讀下去,“但熱鬧是它們的,我什麼都沒有。忽然想起採蓮的事情來了。採蓮是江南的舊俗……梁元帝《採蓮賦》裡說得好,老師下面還要讀嗎?”
語文老師點點頭問:“清醒了嗎?清醒了就坐下吧,以後晚上休息好。”
單簡明拉了拉椅子坐下了:“嗯。”
向後靠上蔣承瑞的桌子,單簡明低聲問:“你笑什麼啊?我讀錯了嗎?”翻了翻書。
他不問,蔣承瑞也是要說的:“是樹上的蟬聲與水裡的蛙聲。”
單簡明回憶了一下,完全想不起來了:“是嗎,我沒印象了。”說完疑惑地歪頭向後,“好笑嗎?”
蔣承瑞繃著一張臉:“不好笑。”單簡明你怎麼這麼容易臉紅,明明這麼泰然自若。
全班也就他一個人發現,蔣承瑞的同桌聽見他們的對話也回憶了一下,卻是想不起來了。
大概是單簡明臉紅的樣子太誘人,大概是因為單簡明的上鋪空了三年,大概是單簡明睡在他懷裡三年,大概是因為他是gay。
……
下班後,單簡明讓張冰把遊先生先送回去:“我繞去芙洛森買點東西。”
遊今逸正在翻一本《財富》純外文的雜誌,聞言愣了愣,看向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單簡明:“買什麼?”
單簡明數著錢包裡的鈔票頭也不抬地說:“買我自己的東西。”
遊今逸沉默,在張冰又開了五分鐘的車後開口說:“我和單簡明一起去吧。”
張冰笑了笑:“行啊,我也要去買點吃的,我家月月黃蜂過境似的,冰箱的冰槽都空了。”
到了上次去過的超級市場,單簡明乘上滑動電梯直接上了二樓,張冰和單簡明站在一排,兩邊是鑲嵌了裝飾水果的鏡子。
站在後面的遊今逸可以看見單簡明乾淨漂亮的側臉,也可以看見張冰有意無意掃向鏡子的小動作。
他們兩都比他小個幾歲,現在看著倒是區別明顯。
自戀完畢的張冰轉頭要對單簡明說什麼時,看著他映在鏡子裡的睫毛挑了挑眉。
電梯運作得很慢,十幾米的斜坡爬了一分鐘,遊今逸看見張冰專注地看著單簡明,有些奇怪,就聽張冰取笑著說:“簡明,眨眼的時候,你的睫毛不會戳到眼睛裡去嗎?”
單簡明黑著臉沒轉頭,只斜了他一眼。
確實戳過一次,這麼說起來就不由得想起了蔣承瑞。
走下電梯後,單簡明隨手拿了個購物籃,又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喂,大瑞,我是簡明。”
蔣承瑞在那頭笑了起來:“簡明,我剛要給你打電話呢。你就打過來了,下班了嗎?”
單簡明回:“嗯,下班了,現在在超市買東西。”
蔣承瑞說:“那你別買辣醬了,戒得怎麼樣了?”
單簡明走到了放洗浴用品的專櫃,拿起一瓶用噴的男士潔面霜:“不吃了。”
蔣承瑞說:“那便祕是不是就這樣好了?”
單簡明把罐裝的潔面霜又放下了,又拿起一支軟裝的洩憤似的捏來捏去:“你他媽給我,留點面子。便祕便祕,給我屁股留點口德,它還是個孩子。”
蔣承瑞有些不自在的咳嗽聲傳來,單簡明問:“你不是說要開公司嗎?怎麼樣累倒了?”
蔣承瑞喝了口水:“小感冒而已,公司已經弄起來了,這週末你過來看看啊。”
單簡明想了想答應了:“行,地址等會兒你簡訊我。”
遊今逸進了超市以後有些茫然,上次還有目的性,很快就買好了,這次就……抬頭看了眼不遠處臉色有些泛紅的單簡明,也走了過去,只聽單簡明說:“那就這樣,你的新家也告訴我,我說不定能在你那賴一天。”
等單簡明結束通話電話了,遊今逸問:“你要走?”
單簡明疑惑地“嗯”了一聲,把潔面霜放進了籃子。
遊今逸沒再說,繞到另一邊去看剃鬚刀了。
等單簡明買好了一瓶潔面霜,一塊香皂,一大袋子的衛生紙,男士內褲區的五條白內褲,一套保暖內衣,拎著零零碎碎的東西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不遠處的張冰拿著個黑乎乎的東西在使勁劃拉。
還沒走近呢,單簡明便喊道:“張冰你拿著個電視遙控器幹什麼呢?”
聞言張冰黑著臉把那臺4.5英寸的手機放回了原地。櫃檯的臉色也有些僵硬。
走過來見是一臺挺大的手機,單簡明心虛地移開了視線,找到遊先生,叫:“遊先生,我要過來。”
張冰退到單簡明剛才站的位置一看,還真是很像遙控器。
這邊遊今逸在高檔男士護膚品專櫃看東西,抬頭就見單簡明一臉闖完禍求救命的表情跑到自己身邊,問:“嗯?”
單簡明輕輕推了一下游先生的肩膀:“我去那邊看勺子。”指了指後面幾排架子。
他始終惦記著被自己摔壞的那個瓷勺,遊今逸有些開不了口,怎麼跟他說呢,那套海藍德骨瓷餐具是限量珍藏版,只此一副,別無僅有。
這手指好了,人就不累贅,單簡明幾步走到了餐具架上,瓷器真的是很美啊,單簡明看地直流口水。這些瓷器是立著擺放在一面牆上的,打了燈一片瑩潤的瓷白。
單簡明也不敢上手摸,擔心摔了,那價格也挺華麗的,一套組合就要將近兩千七,雖然很好看。
過了過眼癮,單簡明見沒有遊先生家裡的那種,就走了出來,碰見拿著個紙袋子過來的遊先生。
召集張冰後,他們下到了二樓的食品專區,買了一串香蕉,一盒遊先生讓放的車釐子,五斤蘋果,稱了兩顆暗紅發亮的蛇果,然後又從水果區走進貨架,單簡明說他要買包小京生崩崩牙。
遊今逸點點頭拎著蘋果跟他在身後一步遠位置,沒有對單簡明讓他這個傷員拎東西的行為表示異議,因為單簡明自發地拎過了他的紙袋子。
張冰?張冰這個娘炮去買紅棗酸奶了。
第一次見張冰喝紅棗酸奶時,單簡明是這麼評價的。
晉淨像上次那樣蹲在貨架中間,懷裡抱了幾袋子的零食。
遊今逸見到他挺高興,走過去說:“吃這麼多零食長不高了。”晉淨其實有一米七,以後絕對不矮。
上次從遊先生家出來已經很久沒見了,他頭髮長了點,但還是比單簡明短。
因為在單簡明手沒好之前,遊今逸幫他洗過一次頭,所以挺了解。
看到晉淨的單簡明已經不如以前那麼抗拒了,大概是心態變了,上次從遊先生家跑出來,他就清醒了。
晉淨應該是剛籌齊要買的東西,正心算呢,也沒留意到自己被人搭話了。遊今逸像是感覺到什麼,抬起頭像遠處看了一眼,果然,上次站在最裡面收銀臺邊上的那個男人在。
應該是這家商場的老闆,他從晉淨的臉上移開視線看了遊今逸一眼,對他微頷首。
遊今逸回他一個點頭,對晉淨說:“晉淨,數完了沒有。”
晉淨這才抬起頭,驚訝之下一顆滷蛋掉到地上他撿起來:“遊叔叔好。你又來了啊。”
單簡明拿著他要買的花生也對晉淨說:“吃這麼多零食對身體不好。”
晉淨有些為難地看著這堆零食:“可是,可是我好喜歡好喜歡這個牌子的東西,而且其他的都好貴。”
單簡明拿起一包魚片看了看,二十七塊,牌子是芙洛森,和這家超市的名字一樣,單簡明知道這個品牌以前是做巧克力的,很著名但並不便宜的。
買好東西,走出商場,單簡明撕開袋子遞給晉淨一個蛇果:“給你。”
晉淨有些不好意思地拿過,放在了大口袋裡。
張冰付款的時候有注意到晉淨只給了二十塊,有些疑惑,他問:“那一大袋子全裝麵粉也沒二十塊這麼便宜啊。”
對的,超市小姐告訴他現在滿百立減,晉淨咬了咬嘴脣屁顛屁顛地又跑回去捧了一大堆,大概是撿撿掉掉,那個男人幫他拿了一部分一起走到了收銀臺前。那個原姓收銀員想開口叫他,但被他的眼神制止了。
付完款,晉淨就騎著他的小電瓶離開的時候,遊今逸注意到一輛黑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面。想了想有些瞭然,便沒有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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