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秋雨,夜風寒涼,但廟裡還是暖烘烘的。
這部漫畫的主角名叫“紅”,鎮子上的人都叫他紅公子、紅郎君,只因他出門撮合姻緣的時候身穿紅衣,因此聞名。
這紅公子原本只是一件嫁衣,穿著這件嫁衣的新娘因家境貧苦,竟在婚禮當日遭到新郎的退婚,母家和親家更是打作一團,新娘顏面盡失,將一把剪刀扎進了心口,羞憤自盡。
那嫁衣染了血,又得了人的怨氣,機緣巧合下便修煉成精,修成人形。
它沒有向那新郎復仇,也沒有禍害百姓,只是見有誰為情所困,便上前襄助,一心只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鎮子上的人都知道有個愛穿紅的公子好牽紅線,又見他容顏總是不老,以為他是個神仙,就為他立了廟,塑了像,供上香火,隔三差五便有人來求姻緣。
“公子,天色晚了,沒人來了,我們先歇息了吧?”廟裡冒出一個稚童的聲音。
許直尋著聲音去找,只見一個穿粉白襖子的男童正歪在泥像下面揉眼睛。
這孩子名叫“白”,是紅公子在一百年前撿來的一隻繡鞋,見他頗有靈氣,就帶著他一起修煉,也算做個伴。
“小白困了?”許直問。
“有一點…”
小白話音未落,廟外面竟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還有一個男人的歌聲。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
歌聲混著雨聲,悲涼中帶著一股子灑脫,是年輕人的嗓音,卻染著了幾分酒意滄桑。
那男子走到廟前,許直心跳一緊。
夜深,看不清他的樣貌,只看到他手裡提著一壺酒,清冽的酒香順著壺嘴流出來,破了雨夜清寒。
“哈…哈哈,”男子仰面灌了口酒,倒有一半澆在地上,他零碎地笑了幾聲,感慨道:“天下之大…竟無一人知我,懂我!”
許直聽出來了,是楊顧。
雖然楊顧換了個聲音,但許直熟悉他說話的語氣。
“公子,那人說無人知他懂他,又下雨天借酒澆愁,一定是孤單寂寞啦,”小白扯了扯許直那尊泥像上披著的紅衣裳的衣角,笑道:“咱們為他尋一個好姻緣吧!”
“也好。”許直點頭,指間出現了一截紅線,他將紅線系在香爐腳上。
原漫畫中的紅公子有一個習慣,他即將出門牽線的時候,便綁一根紅線在香爐腳上,表示自己不在廟中。
許直剛綁完紅線,廟中地下便咻地鑽出一個矮人來。
“紅郎,又要出門給人牽線啦?”土地公笑容可掬,滿頭白髮,拄著一根白藤柺杖。
“是啊,土地公公。”許直笑道:“可是要我帶什麼東西給您麼?”
紅公子與土地公關係很好,平時他出門,土地公會幫他看廟,土地公想要什麼東西,也會託紅公子給他買來。
土地公搖頭道:“不用啦,上次你送的棗糕老夫和家裡那口子還沒吃完呢,老夫只是來告訴你,這已經是你撮合的第一千樁姻緣了,這次如果成功的話,功德積滿,你就可以飛昇成為真正的神仙,獲得不老不死之身…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恐怕天劫將至,輕則元氣大傷,重則灰飛煙滅……紅郎可要把握住這次機會呀。”
許直連忙躬身致謝:“多謝土地公公提醒。”
許直覺得自己找到了達成完美結局的方法。
撮合楊顧和匹配者相愛,成就兩人的姻緣,自己飛昇成仙,是對這部漫畫來說再圓滿不過的結局了。
許直看向門外,簷下雨流如注。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西江月》蘇軾
今天比昨天長~
第62章 千里姻緣一線牽2
由於天色太晚, 許直沒有讓小白跟著自己出去, 只讓他乖乖在廟裡睡覺,自己則撐起一把素色油紙傘, 尋著那男子的歌聲而去。
由於他是妖, 追蹤人類易如反掌,拐了幾條街便發現了楊顧的身影。楊顧拎著酒壺,腳步踉蹌,渾身被雨水淋得溼透。
許直走上前去, 將傘遮在他的頭上。
“天黑路滑,閣下小心。”許直扶住楊顧的胳膊, 頓時自己的袖子溼了半邊。
街邊的鋪子還未完全打烊,有幾盞疏疏落落的燈籠在屋簷下泛著毛茸茸的暖光,許直藉著光勉強看清了楊顧的面孔。
楊顧的面容俊逸瀟灑, 涼涼的雨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幾縷溼發垂在鬢邊與肩旁。
他的眸子很深,如同一口枯井, 將心事都埋藏內, 卻又極淺,一眼看過去, 彷彿世上所有紛擾皆如煙雲。兩種矛盾的感覺交織在他的眉目之間,更添幾分神祕。
楊顧沒看許直一眼,抽出胳膊, 一言不發往前走去。
“你這是要去哪裡?我送你去吧?”許直打著傘跟在楊顧身旁。
楊顧這才醉著抬眼, 只說了兩個字:“隨你。”
許直一路撐著傘, 倒要看看楊顧要去哪,兩人過了幾條街,楊顧停在一座綵樓前。
許直抬頭一看,只見紅底金字的花雲牌匾上富麗盈潤地寫著三個大字:醴樂樓。
門口敞開,兩邊有四名男女打傘迎客,已是秋季,他們身上穿的還是夏季的薄衫,臉上的妝容豔若桃李,纖纖玉手中提著長瓜形狀的燈籠,丹紅的嘴脣輕啟,用柔媚的聲音招攬客人:“大官人,小公子,外面雨下大了,快來我們樓裡避一避雨,我們這兒有上好的酒,喝一杯暖身,喝兩杯暖心,喝三杯快活賽神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