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皇上伸手接過那酒杯,手指與許直的手指相觸,他朝許直一笑,端起酒杯:“諸位將士遠征辛苦,朕敬你們一杯。”
將士們紛紛起身,對著那酒,氣氛冷凝了一霎。
龍驤將軍本來坐在我們中間,如今卻成為帝王身邊侑酒的寵妃。
天知道昏君對他是如何威脅調|教,才將那高傲凌厲的將軍變成如此溫馴的妃子。
將領們的眼神中交織著許多情緒,悲憤、無奈、不忍、恐懼、怨恨……
可他們哪兒敢恨當朝天子?他們竭力把這些情緒往肚子裡咽,往眼睛底下藏,然而,一群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男人在面對情緒時卻倉皇無措,咽又咽不下去,藏也藏不仔細,只能僵持在那裡,一個個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模樣。
許直何嘗不懂他們。
“謝陛下。”終於,不知從哪裡傳出一個聲音,大家像得救一般紛紛把酒乾了。
鍾威端著酒杯,一口沒喝就給撂下了,酒杯落在几案上,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這是不給皇上面子。
皇上眼尖,看見了。
“鍾將軍怎麼不喝?”
鍾威是最藏不住情緒的,不滿全堆臉上了,還沒喝酒就像是已經醉了。
許直見狀,連忙護道:“他許是身上有傷,不便飲酒……”
皇上沒有說話,只靜靜望著鍾威。
靡靡的歌舞知機地止住了,氣氛不對,她們立即收工,免得惹皇上心煩。
麼麼~
第28章 朕與將軍解戰袍
鍾威起身施禮:“陛下,末將方才一時失神,忘了飲酒,望陛下莫怪,末將願自罰三杯,並獻上一首酒歌助興。”
“酒歌?”皇上一抬眼皮。
“是。軍中許多人都會,是當年龍驤將軍教我們的。”鍾威脣邊浮現出一絲蒼白的苦笑。
皇上一聽龍驤將軍四個字,怎麼也要給幾分薄面,道:“你唱吧,若唱得好,免罪。”
“這歌得好多人一起唱才好聽,望陛下允准其他將軍同唱。”
“準。”
鍾威整肅了神色,開口唱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少年的音色,帶著點粗獷的倔勁兒,不太在調上,但嘹亮激亢,唱到第二句的時候,其他將軍也跟著唱了上來,如同洪水一般,漸漸雄渾了,雄渾中透著點悲壯,唱到“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這句末尾,又染了點淒涼。
一曲斷腸。
一字一句都唱到許直心裡去。酒歌很短,但仔細聽聽,把每個人想說的千言萬語都囊括其中。
歌聲就像男人隱忍的哭聲。
唱到最後,所有將軍的目光都望著一個方向,許直的方向,每個人的目光裡都凝結了深深的鄉愁。
在這場宴會中,皇上竟淪為完全的陪襯,將軍們的凝聚力全是向著龍驤將軍一個人的,對皇上,他們敢怒不敢言。
也難怪當年那麼多朝臣說龍驤將軍功高震主。
“唱得是不錯,”皇上望著鍾威:“不過,這首戰歌振奮人心,不該唱得如此悲涼,也不該將它拿到酒桌上來唱。”
“是,末將唐突了。”
眾將領遠道而來,也沒有什麼好送龍驤將軍的,只能送一首酒歌而已。
許直沒吃下多少東西,多美味的珍饈佳餚在這個節點上都不是滋味了。
有將領想向許直敬酒,又終究不太敢。
那是天子的妃嬪,將軍敬他酒算怎麼回事?
許直吃了幾口菜、喝了幾口酒,就放下筷子,以“有些上頭”為由,出去醒醒酒,並沒要人跟著。
凌星臺高寒敞闊,卻又如此逼仄,裡面的氣氛讓許直不停地回想起自己先前的隊友。許直下了凌星臺,去附近的悠蘭亭轉轉,那亭子靠著一片湖。
據說心煩意亂的時候望著水面就能平靜下來,許直坐在亭中,望著灑滿月光的湖面,剛才將領們的《無衣》歌仍舊在腦海中迴響。
過了一會兒,許直估摸著宴席該散了,他起身準備回去,從亭子裡出來的時候,卻迎面撞上一個人。
鍾威正四處尋覓著許直的身影,天色晚了,宮內又曲折幽深,他找了好久。
“龍驤將軍!”鍾威看到許直的剎那,飛奔而來。
許直心頭一驚,這聲呼喚彷彿一把燭火撲進心口,頓時燎了個窟窿。絕世唐門
“將軍……”鍾威一把握住許直的手腕,淚水已盈滿了眼眶:“一別五年,屬下——”
話音未落,立即有三五名侍衛從亭旁的灌叢中躥出,聯手將鍾威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