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不過徐梓墨聽到這訊息心情倒是終於好了起來。要不是行動不便,甚至還想親自去魔域尋找楚昀。文封廢了好大工夫才把人攔下。
見他這麼高興,文封也不敢把心中擔憂說出來,去掃了那人的興。
而後發生的事情,果真如文封擔憂的那樣。魔域與仙門的矛盾愈演愈烈,甚至就連楚昀親自出面,與仙門定下協約也難以平息。仙門中屢有討伐魔域之意,縹緲宗雖未曾表態,卻也不難覺出派內弟子對魔域的不滿。
文封猶豫多日,決定去找清煥長老求情。
無星無月的夜裡,文封來到清煥長老閉關清修之地,在外靜靜等候。可就在此時,他卻忽覺洞內溢位些許熟悉的靈力。
文封沒做過這等窺人隱私之事,可那靈力著實讓他太熟悉,乃至於他忘了從小到大學習的君子之道,偷偷避開看守,潛入了洞內。
他看見清煥長老執劍在手,而那招式功法,分明就是落華山的劍訣。
一束劍光將他擊倒在地,他看見眼前那人的神情中,第一次露出冷然殺意。文封盯著那近在咫尺的劍鋒,心底大致有了猜測:“您是……掌門尊上?”
顧浮生不答,便算作是預設。
文封向來聰慧,這頃刻間,已將事情大致梳理了一遍。
奪舍之術,他多少也是瞭解的。
而他也明白,撞破了顧浮生祕密的他,今日恐怕走不出這個石洞。
文封稍加思忖,從地上爬起來,朝顧浮生行了一禮,有條不紊道:“文封自知該死,但徐師兄不知掌門身份,還望掌門莫要牽連於他。”
“你不問我為何在此?”
文封頷首道:“有些事情,不該我問。”
“你倒是有趣。”顧浮生冷笑一聲,“尋常人知道自己要死了,非得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不可。可你,卻偏生只想著別人。”
文封道:“我已是死過一次的人。若不是掌門尊上將我救回縹緲宗,我不可能有這幾年苟且偷生。掌門於文封有救命之恩,今日文封無意撞破掌門祕密,任憑掌門處置。”
顧浮生收了劍,又問:“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文封搖了搖頭:“已經不需要了。”
“何意?”
文封只得如實道:“近日仙門屢與魔域發生衝突,甚至兵戎相向,我是想……想請求縹緲宗放過楚師兄。不過,您既是掌門尊上,定然不會做出傷害楚師兄之事。我想請求的事情,已經不需開口了。”
聽他這麼說,顧浮生稍有失神。半晌,他才問:“在落華山時,你與昀兒關係不錯吧。”
文封沒料到他會問他此事,侷促道:“大家都很喜歡楚師兄。但要說感情最好,當屬他與簫師弟。”
“別給我提他。”顧浮生冷哼一聲,似是察覺自己失態,他轉頭在石洞內唯一的石桌旁坐下,命令道,“過來坐下,我們聊聊。”
那一天,文封與顧浮生聊了許多事情,大多都是文封在說,顧浮生在聽。而每一件,絕無例外,都圍繞著楚昀。顧浮生身為掌門,往日又醉心修行,與楚昀相處的時間遠沒有這些師兄弟們多。他聽著那些雞毛蒜皮,又或者雞飛狗跳的故事,眼神也漸漸柔和下來。
而從始至終,文封從未問過顧浮生為何出現在這裡,為何被楚昀所殺。
審時度勢,是他寄人籬下這些年,學會的第一件事。
直到夜深,顧浮生才打發文封離開,同樣沒再提要殺他的事情。
離開那石洞後,文封緘口不提顧浮生身份,而顧浮生也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這件事就像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絲毫沒有打亂平靜的生活。
只是從那天起,顧浮生偶爾會讓文封去那石洞陪他飲酒,文封也樂得陪同。
他們像是兩個孤獨的旅人,身處異鄉,牽掛故里。
直到正邪之爭爆發。
顧浮生四處奔波忙碌,越來越少回到門派。早先文封以為他在尋求解救楚昀之法,直到仙門盟軍成立,並將總壇設在了縹緲宗。
溫馴的男子第一次向那亦師亦友的長輩憤怒質問:“你為何要這樣做?你為何要害楚師兄?!”
顧浮生未置一詞,只是派人將他軟禁關押,誰也不能見。徐梓墨求情無果,不惜大鬧縹緲宗,要帶他離開。
可真到了關押文封的地方,那人卻抵死也不肯走。
“你為何不走?”徐梓墨立在文封面前,一手執槍,一手朝文封伸出,颯颯英姿一如往昔。可無人知曉,他藏在褲腿中的卻是一雙木腿。“這縹緲宗正邪不分,小肚雞腸,我還不如去魔域尋楚師兄。”
他不知文封為何被關,自認為是文封為楚昀求情之故。
文封冷靜地勸他:“徐師兄,收手吧。”
徐梓墨雙腿殘缺,修為武藝大大減弱,就憑他們兩人,想逃出縹緲宗前往魔域,是絕無可能。更何況,顧浮生絕不會允許他現在去見楚昀。
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甚至也無法將真相告知徐梓墨。
因為一旦這樣,只會害得徐梓墨與他一起死。
徐梓墨心緒莫名煩躁,他在屋內來回踱步,烏木落在地上,擊出清脆響聲。
屋外逐漸湧來凌亂足音,徐梓墨急道:“你當真不走?你再走我就自己走了。”
“不走。”
徐梓墨被這人氣得夠嗆,忍不住想索性將眼前這倔強小子直接打暈帶走。不過他到底沒下得了手。房門被豁然推開,縹緲宗弟子七手八腳把徐梓墨按在地上,終於平定了這場鬧劇。
二人被分頭軟禁在了兩處。
不過,文封卻比他想象中更快重見天日。約莫半月光景,有人來找他,說宗主在往日修行的石洞中等他。
他來到那石洞,顧浮生背對他坐在石床旁。不知是不是錯覺,文封竟覺得他的背影格外疲憊蒼老。而當他走過去看見顧浮生身旁之人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那人穿著一身染血的黑袍,衣衫凌亂,頭髮披散,胸口處被一道極深的劍傷貫穿。他的血已經流乾了,面色灰白。可他的神情卻格外平靜,脣邊甚至還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