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文封手下動作未停,頭也不抬:“我料想,楚師兄今日也該醒了。”
楚昀在屋中央的圓桌旁坐下,支著頭看著窗邊那人:“是你在白玉環佩上設下了符咒?”
“……是。”
楚昀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我沒被你逼瘋,很失望吧。”
文封手一抖,鋒利的刀刃在指尖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他終於放下了那塊木頭,轉頭道:“我沒想逼瘋師兄。”
楚昀沒與他糾纏此事,話頭一轉,又道:“你這麼恨我,是因為連翹麼?”
連翹乃文封與徐梓墨的直屬師妹,當初在落華山時,他便知曉他們之間關係不錯。當初,他還誤會過文封對連翹有意。
楚昀先前曾疑惑過,為何當初九兒被利用時,白芨會讓她化作連翹的模樣。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過來。連翹,是一把讓他失控的鑰匙。不過當初的白芨未曾得逞,因為簫風臨抹去了他的記憶。
而現在,文封也用了這招。
文封波瀾不驚的神情在聽見這個名字時稍有鬆動,他很快隱去自己的失態,溫聲道:“楚師兄能如此平靜地提起這個名字,真是讓我驚訝。”他抬頭看向楚昀蒼白的面容,聲音裡帶了幾分不難察覺的嘲諷之意,“不過也對,這畢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時間真的已經過去了太久,你殺了多少無辜的人,殺了多麼重要的人,就算現在想起來,你多半也不在乎了。”
楚昀沒有回答,他淡淡斂下了眼,神情瞧不出絲毫端倪,就好像文封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文封嗤笑一聲,繼續道:“你竟然還問我是為了什麼……那把劍有多可怕,你還不懂麼?你既然控制不住,又何必堅持把它握在手裡。”
楚昀反問:“那你們就控制得住?”
沉默半晌,文封淡淡道:“與你何干?”
楚昀沒再回答,文封也不再多言。他抬手將桌上多餘的木塊碎屑拂去。楚昀這才發現,那小案上除了文封方才一直在打磨的一根木塊外,還放了另一條同樣的材質的木塊。只是那條已經打磨完畢,是一隻細長的木腿。
楚昀忽然問:“你當真不願回頭?”
文封轉頭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詫異他會這麼說。
楚昀道:“顧浮生現在已控制了仙門,縹緲宗也成了砧上魚肉。文封,你就算不看在我,也看在梓墨的面上。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出去。”文封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相識這麼多年,楚昀還是第一次聽見文封用這般冷硬的語氣說話。
楚昀心頭一動,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問:“為何在那山洞中時,你毫不反抗,任由縹緲宗弟子將你抓住?”
文封怔了一下。
楚昀道:“你身為宗主,梓墨不過是副宗主。按理說,你若動用派內聲望,在弟子面前反將我們一軍是不難的。”
文封沒有回答,卻悄然閉上了眼睛。
楚昀又道:“縹緲宗太奇怪了。掌管門派的宗主這麼輕易便被扳倒,軟禁於此,可派中弟子並未有人懷疑。文封,你掌管門派多年,半點心腹都沒給自己留下麼?”
文封依舊沒有迴應,但楚昀已經知道了答案。
文封被軟禁在冬雅居,徐梓墨給門派弟子的解釋是,宗主在對付魔修時受傷,須得靜養。而後,他便將派內一切事務順利接手。從始至終,沒有半分阻礙。
這得益於文封在掌管門派時,從未隱瞞徐梓墨任何事情。
可以說,他經手的每一件事,都問過徐梓墨的意見。他教導培養的每一名弟子,也都受過徐梓墨的教誨。徐梓墨表面是副宗主,實際樣樣插手,地位與宗主無異。這並非他的意願,而是文封刻意為之。
所以當文封無法再管理門派後,徐梓墨根本不需交接,立即便能坐上代理宗主之位。
可這又是為什麼呢?
如果他當真為奪烏邪劍機關算盡,為何一點退路都沒給自己留下?
楚昀想清了結果,卻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他還想多問,可文封已經重新將那烏木握在手裡,細細打磨雕刻起來。
楚昀盯著案上那隻已經打磨完畢的木腿,半晌,起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邊,他轉頭道:“這玄烏木雖輕便,卻不如瓊桐木堅固,你沒想過為他換一種麼?”
文封動作稍頓,抬頭朝楚昀揚起個溫吞和煦的笑,一如當年在落華山時的模樣:“多謝楚師兄提醒,不過……已經習慣了。”
楚昀不再多言,轉頭離開了冬雅居。院落外,簫風臨已在那裡等候許久。見楚昀朝他走來,冷峭面上帶出幾分春雪消融的暖意:“如何了?”
楚昀搖頭:“嘴硬著呢,小時候怎麼沒發現他是個倔脾氣。”
“你沒發現的事情多了。”一個聲音從旁側傳來,接著便是輪椅碾過泥土的響動。徐梓墨緩緩搖至幾人身前,眸光在那不遠處的院落停了一瞬便很快移開。
他這小動作瞞不過在場任何人,簫風臨懶得多言,楚昀卻忽然道:“這幾日,你沒去看過他嗎?”
徐梓墨像是心事被戳穿似的,倉惶地躲開目光,梗著脖子道:“宗內事務繁忙,顧不上。”
楚昀在心裡嘆息一聲,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道:“有時間就去看看他吧。他不願說,我無法多問,但你,總是不同的。”
徐梓墨隱約覺得楚昀話中有話,還想多問,但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偏頭瞧著那人的側臉,總覺得楚昀這次醒來之後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了,卻也說不上來。
他左右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立即念起了來此的初衷:“魔修已在外結陣兩日有餘,我們打是不打?”
楚昀不假思索:“不打。”
徐梓墨心有顧慮:“可就算我們不打,也難保外面的人不會按耐不住性子。”
“我的意思是,暫時不打。”楚昀道,“避戰迂迴,至少再多拖他們三天時間,能做到嗎?”
徐梓墨思索片刻,應道:“能。”
簫風臨疑惑道:“你要做什麼?”
楚昀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卻透出幾分冷意:“不是說魔域聖主歸來了麼?我就回來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