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文封搖搖頭,目光卻落在徐梓墨的手上。他的右手,一道黑線已從血脈延伸而上,沒入緊束的袖口之中。那魔物體內帶毒,那毒素能夠壓制修為靈力,徐梓墨雖並未表現出來,但他如今已經修為大損。
“對不起,若不是為了救我,徐師兄應當是能逃出去的。”文封低聲道,“我還是拖後腿了。”
“都這個節骨眼了,還在胡說什麼。”徐梓墨的目光在文封臉上那道傷痕上凝了片刻,隨後立即轉開視線,“你替我擋那一刀,我還沒來得及謝你,扯平了。”
文封攥緊了手中的摺扇,堅定道:“我不會讓徐師兄死在這裡。”
徐梓墨一怔,問:“你要做——”
他話音未落,文封忽然將手中摺扇丟擲。摺扇裹挾著精純靈力,錚然開啟,一下便將圍聚而來的魔軍衝散。隨後,只聽一聲轟然巨響,那摺扇竟自爆炸開,強大的氣勁甚至將靠得近些的魔軍直接炸成了碎片。
爆炸發生的同時,文封扯過徐梓墨,縱身躍下懸崖。
與此同時,葉寒聲帶領眾多弟子終於逃下了落華山。可眾人還來不及放鬆下來,他們眼前忽然騰起一陣黑氣。黑氣散去,厲千機率領著大批魔軍出現在眾人面前。
厲千機似笑非笑:“想逃到哪兒去?”
楚昀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他坐起身,才覺渾身已被冷汗浸溼。似是察覺到屋內的動靜,紅袖敲響了他的房門。
楚昀怔怔看向門的方向,神情恍惚,一時還未從夢境中脫離出來。
紅袖推門而入:“公子,怎麼了?”
“……做了個噩夢。”楚昀低聲道。
紅袖問:“什麼夢?”
楚昀道:“我夢見……夢見……”
夢見落華山被人所屠,師兄弟們死傷慘重,就連簫風臨也遭遇不測。可他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夢中那畫面可怕得讓他心有餘悸,甚至不敢再多做回憶。
紅袖道:“不管是什麼,那都只是個夢而已。”
“對,只是個夢……”楚昀恍惚答道,目光卻突然掃到了窗戶上的那枝梨花。那梨花數日未曾換過,已經徹底枯死。這說明,簫風臨已經好幾日不曾來過了。
楚昀心中猛跳一下,立即翻身下榻。
紅袖叫住他:“公子要去哪裡?”
“落華山。”
紅袖閃身擋在門邊:“公子不能去。”
楚昀還當她是擔心他被落華山弟子抓住,寬慰道:“我就去看一眼,不會被發現的,放心。”
“公子現在不能去!”
楚昀敏銳的從她話中察覺到了古怪:“現在?”
紅袖一怔,低下頭,不再回答。
見她這模樣,楚昀心底一沉,啞聲問道:“落華山……出什麼事了?”
這章寫得我好緊張……
在緊張之餘,突然發現徐師兄和小文封這對很好磕,傷殘cp【。
第76章 邪劍出世
楚昀趕到落華山的時候, 夜色正濃。天邊無月無星, 陰沉得彷彿大雨將至。可落華山上下,卻被熊熊烈火侵蝕, 刺目的火焰照亮了落華山頂整片天空,亮若白日。
大火已燒了許久,目之所及處, 均是殘垣斷壁。磚瓦院牆被燒得焦黑, 似乎只要輕輕一碰,便會崩碎倒塌。遠遠望去,落華山巍峨的主殿在大火中搖搖欲墜, 幾欲傾覆。
一道劍光落在主峰前的萬階石梯下, 楚昀從劍光中踏出來, 只餘滿目血色。那白玉雕砌的石梯上,隨處可見落華山弟子的屍身與殘肢斷臂。地面上的血液早已乾涸, 濃厚的血腥之氣令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天邊忽然數道電閃雷鳴, 一場驟雨隨即落下。雨水沖刷著被染得斑駁鮮紅的石階,匯成蜿蜒的血河, 蜿蜒流淌而下。
顧浮生曾言過的屍山血海,最終竟在落華山印證了。
雨幕中, 一個身影緩緩抬步踏上了石階。這萬階石梯十多年來楚昀走過了數百次,卻沒有一次,像今日這般艱難。他迎著瓢潑的大雨, 在無數殘肢斷臂中緩慢走上去, 一步一步, 仿若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倒在那石階上的,有往日總藉口逃脫楚昀考核的師弟,他手上的配劍已砍出無數豁口,似是經歷過千百次的拼殺。也有過不慣山上清修生活,總求著楚昀給她從山下帶新鮮玩意的師妹,她雙目怒睜,就算是在死亡前的那一刻,滿是血跡面上也看不見絲毫畏懼退縮之色。還有一雙同胞兄弟,哥哥用盡全力將自己已經戰死的胞弟擋在身下,背上被人用刀劍劃得血肉模糊……
楚昀一步步走上石階,傾盆大雨讓他幾乎看不清任何事物,可他的目光依舊努力落到身旁每一具屍身上,像是要將所有人的模樣刻在腦海中。走完這萬階石梯時,他身上的衣衫已經徹底溼透了。淺青的衣襬被染上斑斑血色,觸目驚心。
踏上最後一階石梯,楚昀忽然踢到了一具嬌小的屍身。他彎下腰將那人小心翼翼翻過來,接著雨水將那張略帶稚氣的臉擦拭乾淨。他認出來了,那是他離山前,最後一次負責新入門弟子考核時,招收的一名弟子。
那孩子年紀還小,大概與簫風臨剛入門時一般大小。落華山弟子須得入門三年後,透過考核,才或有可能被長老看重,成為入室弟子。每個剛入門的弟子,都有能夠成為長老入室弟子的願望。
可唯有眼前這孩子,在楚昀問到他時,他認真地看著楚昀,一字一句對楚昀道:“我想拜您為師。”
楚昀已經記不住自己當時的回答是什麼,但那之後不久,他便離開了落華山。想來,這孩子應當已經對他失望了吧。而如今三年已過,這孩子有沒有成為入室弟子?又最終拜了那位長老為師?
已經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了。這孩子被一劍穿胸而過,血已經流乾了,只餘下一張蒼白,而又稚氣未脫的面容。
這張臉一下抽走了楚昀所有力氣,他腳下一軟,跪伏在這具屍身之上。
大雨讓火勢漸漸平息下來,只餘滾滾黑煙,直衝雲霄。楚昀的頭抵在泥水中,緊緊把那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身抱在懷裡,似乎只有這樣做,才不會再被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所擾。
忽然,他的身側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喚:“楚師兄?”
楚昀猛然抬頭,隔著雨幕看見了一瘸一拐,緩慢朝他走來的那人。那人渾身泥汙與血跡混雜,面容蒼白,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