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簫風臨:師兄一定會見我的。
楚昀:哦,不見。
簫風臨:QAQ
見他做什麼, 等著被問東問西麼?
所有落華山弟子裡, 不,應當是整個修真界裡, 楚昀最不想見的人就是簫風臨。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他騙外界那套說辭,別人或許會信,但他知道, 簫風臨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可他不信又能如何, 難不成要讓楚昀告訴他,當初顧浮生打算犧牲他鎮壓烏邪獸骨,楚昀是為了救他, 才會做出這一切的麼?
這樣一來, 簫風臨又該如何自處?
楚昀往日在這邊陲小鎮浪蕩得不亦樂乎, 但坦白而言,他心中遠沒有他表面看上去那般自在。從眾人稱羨的天之驕子, 一夜之間淪為人人喊打之徒, 他不可能一點怨恨也沒有。尤其前些年,每每午夜夢迴, 感受著邪力一點點蠶食他體內原本正統精純的修為時,被那蝕骨之痛折磨得意識不清時, 他又何曾不怨?
怨自己為何那麼衝動,怨顧浮生為何要這麼絕情,也怨簫風臨那日為何不聽自己的話, 一定要去見顧浮生。
可如今木已成舟, 他再怨, 也已經再也不能回頭了。
楚昀心煩意亂地回了小院,紅袖看出他心情煩悶,也不再打擾,留下剛剛煎好的湯藥,又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楚昀在房中來回踱步一會兒,伸手一展,一本書冊落在他的掌心。
他翻開無量書,屋內金光一閃,楚昀已消失在原地。無量書失去了控制,維持著攤開的姿態,靜靜落在桌案上。
楚昀睜開眼,已經身處書中世界。
周遭空無一物,目之所及處盡是耀眼金芒,些許語意不清的符文在空中飄搖閃爍,晃得刺眼。不遠處,一塊烏黑脊骨被幾條金鍊緊緊束縛在半空。
楚昀只掃了那物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他的目光落在了半空中那些金色符文之上。
無量書不僅僅是一件可壓制邪物的法器,在它其中藏有無盡浩瀚煙海,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奇聞祕術,一應俱全,楚昀拿到此物到現在,依舊未將裡面所有內容參透。其一是這書中所言內容實在過於龐大冗雜,其二,則是因為如今的無量書只不過是一卷殘本,許多內容早已損失不全,難以參透。
不過即使如此,楚昀也想嘗試一番,或許會在這其中找到徹底鎮壓烏邪的方法。
楚昀在書中原地坐下,無數金色符文自動飛到他身邊,讓楚昀逐條閱讀。不過今日,楚昀卻一點也靜不下心來。他滿腦子都是街上遇到的那白衣身影,以及那雙冷然如霜的眼眸。
楚昀越看越是心煩意亂,眼前的符文彷彿都成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容。那張臉反覆在楚昀眼前出現,俊秀無雙的眉眼神態各異,開心的,惱怒的,拘謹的,害羞的……除此之外,腦中什麼也裝不下。
沒見到簫風臨時,楚昀從還沒有意識過,自己竟然會這麼想他。
想到……現在就想去見見他。
哪怕只是,在暗處悄悄看他一眼,聽一聽他的聲音也好。
書內的符文沒了楚昀的術法控制,重新在他面前亂飛起來。金燦燦一片,看得楚昀眼花繚亂。楚昀不耐地反手揮出一道氣勁,仿若一石激起千層浪,符文如鳥獸受驚般被快速擊退。
楚昀那一下也不知擊到了何處,忽然,原本空無一物的半空中落下了一樣東西。
楚昀一愣,起身走了過去。
那是一本裝訂極為粗糙的簿冊,甚至從半空落下來時,便已經被摔散開,書頁散落一片。這些書頁材質不一,字跡凌亂,邊緣也參差不齊,更像是不知從何處撕下來,強行拼湊裝訂成冊。
楚昀撿起幾頁紙來,隨意掃過一眼,卻愣住了。
他快速將所有書頁都撿起來,立即原地坐下,細細研讀起來。
直到紅袖來給他送晚間的湯藥,將他從無量書中拽出來時,楚昀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天。他恍惚回到現世,手中竟還握著那本已經被摔散了的書冊。
“這是何物?”紅袖問他。
楚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東西,沉默地將其遞了過去。紅袖接過他手中的書冊,快速翻看幾頁,驚訝地抬頭:“這——”
“我們一直想找的東西。”楚昀道,“封印烏邪的方法。”
“不行!”紅袖突然揚高了聲音,“且不說這是真是假,可我從未見過這等法子,這,這太荒謬了!”
書冊重新落到桌案上,展開的一頁上,隱約可見“神魂為芯”、“煉化靈器”的字眼。
楚昀忽然轉頭看她:“此物是被人放在無量書裡的。”
若是無量書自身的內容,絕不會有實體,更不用說被楚昀帶出來。這東西與烏邪獸骨一樣,都是別人封印在書中的。
紅袖道:“可是……又會是誰……”
“你先前說,無量書是清煥長老親自修復的?”
紅袖道:“你的意思是,是師父他……”
楚昀道:“清煥長老贈無量書給我那日,便曾與我言明,烏邪獸骨力量強大,是要堅持鎮壓,還是反之利用,皆由我自己選擇。當時我未曾多想,現在看來,他定是知道這卷殘本的存在,所以才會這麼說。若是這書中所言屬實,說不定,烏邪獸骨真能為我所用。”
紅袖難以置信:“不,我不信,師父為何要這樣?這樣不是明擺著——”
“如果……這是唯一的辦法呢?”
“你不能這麼做。”紅袖道,“就算真的如這書中所言,你成功煉化了烏邪中的邪靈,你的神魂也會永遠被困其中,直到力量耗盡,灰飛煙滅,你會死的!”
楚昀看著桌案上的幾頁殘卷,若有所思道:“可說不定……”
“說不定什麼?”
楚昀收回目光,淺笑道:“一點猜測而已。放心吧,我不會貿然使用這個方法的,我還沒活夠呢,一點也不想拿我的性命開玩笑。”
他說罷,反手一揮,將桌案上的殘本書頁與無量書一齊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