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簫風臨道:“師兄,我可以幫你……”
楚昀卻是反問:“幫我什麼?”
簫風臨斂下眼眸,低聲道:“師兄想做什麼,我都可以——”
楚昀輕笑一聲:“讓你做什麼都可以?若我說,我要你殺了那狗官替我報仇,你也願意?”
“是。”簫風臨道,“只要師兄開口,我就替你殺了他們。”
“想什麼呢你。”楚昀道,“以道術仙法對付尋常人是觸犯門規的大忌,更別說殺人害命,你這身修為不想要了?”
簫風臨道:“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楚昀打斷他,又道,“再者說,要真是一劍殺了就能解決的事,我至於在這兒待到現在?”
“師兄是說……”
楚昀沒多解釋,他望向窗外,眼底盛著長安落雪:“趕巧你來了,今晚有好戲,與我一同去看看?”
簫風臨這才知道,他到長安這天,正巧是上元節。
當朝天子在宮內宴請百官,與民同樂,共度佳節。楚昀拉著簫風臨偷摸溜進了宮闈,就算他已有元嬰之體,也不能在這高人輩出的皇城中肆意來去。二人藏在一處屋簷之下,小心隱去氣息。
大殿前的廣場上,鐘鼓齊鳴,歌舞昇平,漫天煙火升空炸開,又隨著霜雪紛紛揚揚落下,一派喜慶熱鬧。
楚昀靜靜將遠處的嘈雜喧鬧收入眼底,神色淡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宴席過半,幾隻翎羽箭破空而來,穿過歌女舞姬,穿過文武百官,不偏不倚擦著當朝天子的頭髮,刺入身後的椅背中。禮樂聲歇,無數禁軍從四面八方驟然湧入。
“有刺客!”一聲叫喊劃破長空。一時間,護衛的“護駕聲”,女眷的驚呼聲,各種鍋碗器具碎裂之聲接連響起。原本秩序井然的宮宴,霎時亂作一團。
簫風臨不知這變故從何而來,轉頭看向楚昀,後者的神情已經收斂起來,專注得可怕。
須臾,楚昀道:“走吧。”
簫風臨下意識脫口而出:“去哪兒?”
楚昀沒有回答。簫風臨順著楚昀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一人錦袍官服,正在護衛的簇擁下悄然離開。那人正是左相程嵐。
程嵐也沒有料到好好的宮宴怎會遭來刺客,他昏頭昏腦被幾名護衛護送離開。遠離人群后,程嵐方才回過神來,渾渾噩噩問道:“陛下何在?”
護衛不答,兩人湧上來挾著他手臂,不由分說駕住他一路穿過宮牆。程嵐這時才覺出異樣,宮中親衛都經他手選拔而來,這些人,看上去卻陌生得很。程嵐當即心底一涼,扭頭質問:“你們是誰,要帶我們去何處?!”
依舊沒人理會。程嵐一掌推開距離他最近的那名護衛,順勢拔出對方腰間的配刀。可就在此時,他卻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眼前一晃而過。
程嵐只覺手腕一涼,溫熱的鮮血噴濺在他臉上。他低頭看去,他的右手,竟從手腕處整齊斷開,殘手落在鬆軟的雪地上,鮮血染紅一片。
飛簷之上,楚昀漠然地收了劍。
程嵐倒地痛呼,臉色煞白,失態大喊:“是誰派你們來的?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當朝宰相,你們今日誰敢動我!”
楚昀足尖輕點,落到他面前:“別喊了,是我。”
“你是誰?”
楚昀不答,他的身後突然湧來一隊禁軍。程嵐面露喜色,連忙道:“這是刺客,快把他拿下,拿下!”
那名禁軍之首走上前來,朝楚昀行了一禮:“楚公子,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楚昀道:“不愧是鍾將軍,行事雷厲風行,佩服。難怪我幼時總聽父親提起,說鍾將軍乃不世之材,有大將之風。”
程嵐面色蒼白如紙:“鍾善……他竟敢謀逆!那你,那你就是——”
“謀逆?你好像有點誤會啊。”楚昀一腳將人踢倒在地,垂眸幽幽道,“謀逆的人,是你才對。左相程嵐,勾結反賊,結黨營私,還派人在宮宴上刺殺陛下,意圖謀反。你的那群亂黨現在已經招供,你還有什麼話說?”他停頓一下,又道,“至於我,你親自派人擬了我的通緝令,連我都不認識?”
“你——!”
禁軍頭領頷首道:“楚公子,這一年間,若非您從旁協助,我們也無法取得這奸臣的罪證。鍾將軍已言明,可將這人交予楚公子處置。鍾將軍會向陛下言明,奸臣程嵐畏罪潛逃,殊死反抗,被禁軍當場擊斃。”
楚昀輕笑一聲:“鍾將軍真是太客氣了。”
“您請便。”他說完這話,率兵後退數尺,作壁上觀。
楚昀蹲下身,他的眸光落在程嵐身上,依舊神色淡淡:“權傾朝野?高高在上?當初派人滅我滿門的時候,你可是威風得很啊。再你看看你現在多可憐,我甚至只需要動一動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
他說著,手指微微屈起。眼前那人仿若被人扼住咽喉,一張臉漲得通紅:“別殺我……別殺我……”
楚昀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隨後,他放開手,輕聲道:“放心,我不殺你。我要是想殺你,早在一年前你就該死了。這世上,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還多著呢。彆著急,你會一樣一樣,慢慢經歷的。”
淒厲的叫喊聲劃破蒼穹,久久不絕。待到禁軍重新回到程嵐所在之處時,早已沒有了楚昀的身影。雪地上,程嵐雙目瞪得渾圓,他仍在不斷掙扎叫喊,滿眼皆是恐懼之色,竟已是神智盡喪。
那喊叫聲著實讓人頭皮發麻,眾禁軍面面相覷許久,頭領搖頭吩咐:“……押入天牢,等候發落。”
這場動亂來得快去得也快,訊息還未傳出皇城。長安城內,依舊是燈火輝煌。天邊圓月高掛,遠處河燈在長河中緩緩飄遠,燭火搖曳,仿若星辰點綴。
楚昀坐在一處高簷之上,怔怔看著遠處的河燈,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麼。大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楚昀握著個酒壺,大口大口喝著,簫風臨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地陪著他。
突然,楚昀道:“我下山的時候一直在想,該怎麼向爹孃炫耀我的元嬰之體。我可是落華山建派以來,最快突破元嬰期的弟子,他們要是知道,一定很開心。他們一開心,說不定就不會怨我這麼多年賭氣不回家了。”
簫風臨道:“他們不會怪你的。”
“或許吧。”楚昀嘆息一聲,抬手將手中空了的酒壺丟出去,順手又抄起一個。突然,旁側伸出一隻手,一把將那酒壺搶了過去。
簫風臨道:“師兄,別再喝了。”
他已經喝了不少,反應比往日遲鈍了許多,半晌才道:“給我。”
“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