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楚昀眼前一亮,沒想到啊沒想到,簫風臨這小子活了這幾百年,竟然還吃這套。他心裡稍作思忖,那點不安和彆扭瞬間消退乾淨,再抬頭的時候,已是一副乖順模樣。
楚昀眨巴眨巴眼睛,亮晶晶的雙眼中泛起水霧,委屈道:“……師父怎麼這麼久都沒來看過弟子,我還以為,師父不要我了。”
裝可憐對楚昀來說可是駕輕就熟,簫風臨略微一怔,歉疚道:“抱歉,我不該留下你一人。”他伸手摸了摸楚昀的頭髮,停頓片刻,又道,“再也不會了。”
他的聲線一如既往的清冷,卻也無比鄭重。
楚昀最見不得簫風臨這副神情,目光一轉,又做出一副苦惱的神情,轉移了話題:“師父,照掌門方才所言,弟子真要在這裡做三百年雜役嗎?”
簫風臨不假思索:“不過幾株杉木,我替你還了就是。”
楚昀道:“這……怎敢讓師父替弟子破費。”
“算不上。”簫風臨搖搖頭,毋庸置疑道,“但你須切記,禁地凶險萬分,不可再踏足。”
“弟子明白。”楚昀眼珠一轉,又道:“可火是弟子放的,我不能讓師父你替我還這債呀。大不了就按那小氣的朝瀾掌門所言,結丹後下山賺取功德,還怕還不了他那幾棵破樹錢。”
簫風臨道:“你若願意,我可以帶你下山。”
這可算是說到了楚昀關心的問題,他一邊觀察簫風臨的神情,一邊佯作苦惱:“可惜弟子靈根太差,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結丹……”
提及此事,簫風臨的眼神微斂。
楚昀將簫風臨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昨夜禁林重逢,簫風臨分明看見了他御靈符對付魔靈,可他今日卻絲毫未提此事。
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不必擔心。”簫風臨道,“你的靈脈,是我封的。”
楚昀恍然。晏清並非沒有修為,而是靈脈被封。這也難怪昨夜簫風臨並未察覺古怪,多半隻是以為他不知怎麼突破了封印,找回了些許靈力。
靈脈被封之人,外表看上去與未經修行過的尋常人無異。封印靈脈於楚昀而言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可他進入晏清身體數日,竟一點沒看出晏清的靈脈被封,而是與旁人一樣以為他只是個修為全無,根骨欠佳的半吊子。
簫風臨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如今的修為,已經高深至此了嗎?
楚昀問:“為什麼?”
簫風臨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半晌,他才道:“先前救你時,被迫為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稍稍下移,避開了楚昀。楚昀哭笑不得,這傢伙果真還是一如既往不會隱瞞,就差將“我在撒謊”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知曉他是故意隱瞞,楚昀也不再追問緣由,又弱聲道:“師父還會將弟子的封印解開嗎?”
簫風臨答:“我會教你控制與修煉之法,待時機成熟,封印自然可解。”
得了簫風臨的承諾,楚昀鬆了口氣。幸虧靈脈不是永遠被封印住,他可不想一輩子靈力全無,只能靠從外界汲取。
他朝簫風臨笑了笑,乖巧道:“多謝師父。”
簫風臨垂眸看他,忽然抬手往他腰間一指。楚昀腰上一沉,低頭看去,一枚玲瓏剔透的玉佩已經懸掛在他腰上。
是原先他留在靜心閣的玉佩。
簫風臨道,“這玉佩上有我的靈力,可護你心脈,也可供你使用。不可再取下來。”
楚昀想也不想道:“當真不可取下來嗎?睡覺也不能?那沐浴呢?”
“……”
楚昀愛極了他語塞的模樣,笑道:“我開玩笑的,別當真嘛。”
他笑著笑著,卻見簫風臨的嘴角忽然彎起一個淺淺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簫風臨眉目俊秀,卻不是女子那般柔和的俊,尤其那雙微挑的眼,面無表情時,就像淬毒刀鋒,鋒利得過頭。原先簫風臨與他說話,雖已是極近柔和,但那張臉始終是冷若冰霜。
可如今他這一笑,便如暖陽破開雲霧,料峭冰川一夜消融。
楚昀不是第一次見他笑,卻第一次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他的心口難以言喻地跳動一下,盪出些別樣的情緒。
很快,簫風臨不自在地收了笑意,道:“與我來。”
他轉身便走,楚昀忙起身跟上,卻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楚昀身體不受控制向前傾倒,落入一個懷抱。
淡淡的清幽竹香充盈鼻尖,楚昀緊拉著簫風臨的衣袖,勉強穩住了身形。他抬起頭,正看見對方眼中閃過一抹憂色。
楚昀搖頭:“我沒事……”
簫風臨眉頭微皺,楚昀笑道:“就是有點餓。”
從昨晚到現在,他不僅粒米未進,還又是闖禁地又是鬥魔靈,現在當然手腳發軟,一點力氣也沒有。
簫風臨眉頭稍稍舒展,輕輕拍了拍楚昀的肩頭。楚昀意會,立即放開了他。
險些忘記了,簫風臨前世除了他之外,從來不喜歡被別人觸碰。他現在身份不過是簫風臨剛入門的弟子,這樣的行為未免有些逾越。
而下一秒,簫風臨伸手一攬,竟將他打橫抱起。
楚昀:“……???”
這人真是簫風臨?他也被人奪舍了?
意識到簫風臨真想就這麼抱著他出門,楚昀滿臉驚悚,掙扎道:“師父,我自己可以……”
簫風臨像是沒聽到似的,兀自走到門邊,抬眸,房門彈開。
門外正站著不少人。
許是簫風臨和楚昀這出門的姿勢太過驚世駭俗,十多名弟子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竟沒一人想起要給他們尊敬的霽華君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