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瑨卿在江湖上已經是早就死掉的人了,所以不會有人將蕭堯的死和陶瑨卿聯絡在一起,只當是託蘭特的手下,先殺辰昕夕,後殺蕭堯。一時間,兩家的勢力湧向託蘭特家的源源不斷。
拜訪的禮物瑟西亞全部照收,但來人誰也不見。他始終覺得,這件事太過簡單。
“當家,顧小姐來了。”狐狸眼中的玩味陡然增大,妖氣的脣角微動吐出兩個字:“請。”
顧涼書踏進客廳,黑色的裙襬風一般捲過潔白的大理石地磚,高跟鞋踩踏的聲響不緊不慢十分平穩。雷熙跟在身後,警惕的注視著四周。
瑟西亞託蘭特裹了件寬大的浴衣,悠閒自在的半躺在泳池旁的長椅上,右手端了杯黑乎乎的**,見顧涼書過來,隨手往身邊的躺椅一指:“貴客臨門,難得。”
顧涼書站在他面前,學著他的樣子目光含帶三分笑意,緩緩說道:“怎麼說託蘭特先生也是第一次來紐約,按道理我也該儘儘地主之誼。不過考慮到貴人事多,所以我就親自來了。”
瑟西亞慢慢撐起自己,灰藍色的眼眸始終沒有離開那雙葡萄一樣的眼睛,笑的很誇張:“有勞顧小姐了。”邊說邊起身,瑟西亞站起來低頭看著顧涼書。
顧涼書跟著他到室外的涼亭中坐下,瞥了一眼大門方向,笑道:“這些天託蘭特先生應該很忙吧,剛一到北美,賓客便紛至沓來,受歡迎程度可見一斑。”
“不過是些湊熱鬧的小嘍嘍,我託蘭特家還不至於全盤照收。”瑟西亞不屑的說道。
顧涼書但笑不語。外面那些等著被接見的不外乎一些勢力較小的家族,原本依附辰家或者蕭家而活,現在兩家落寞,便急急的來找託蘭特,可不就是因為自身太弱沒有依靠活不下去麼。這樣的勢力託蘭特肯定是看不上眼的,瑟西亞要的,是那些脫離了辰家和蕭家禁錮之後想要獨立自成一脈的強硬勢力。
“顧小姐有什麼打算?”瑟西亞忽然開口問道。
顧涼書收回盯著門口的目光回答道:“活著,就要不停打算,下一步下下步。你說是麼?”
灰藍眼眸移向遠處,嘴角上還殘留著笑意,瑟西亞託蘭特沒有回答,而是輕笑了一聲:“活著啊。”
回到顧家,顧涼書叫來了君徹一起站在書房裡那面寫滿名字的牆前,目光來來回回移動。
“今天去的人裡有六個蕭家的下家代表,辰家的有三個。”君徹說著顧涼書在牆上的名字上打上叉。
“就是說蕭家辰家加起來,我們現在能信任的不超過二十家?”顧涼書一隻手你拿著筆,一隻手摸了摸下巴。
“不見得,剩下的那些也許還有沒來得及去的。”君徹繼續潑冷水道。
顧涼書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是在想,他們能把顧亦詞藏到哪裡呢?”
君徹偏過頭,不知不覺提高聲音:“你去託蘭特家是要查夫人的在哪?”
顧涼書十分無辜的反問:“這麼驚訝幹嘛?”
“他離開的時候說的什麼你一句都沒記住?”君徹忽然覺得顧涼書十分的不靠譜,她不怕死也就算了,居然還拉著他們一起。
“記住倒是記住啦,但我又沒說我會遵守。況且他之所以繞這麼大彎,不就是因為他們手裡有王牌麼?這麼長時間你們都沒查出來,他們到底把她藏在哪了呢?”顧涼書說著說著又開始自言自語開來。君徹被她入迷的樣子驚了一身冷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叫做毛骨悚然。
不過顧涼書也沒錯,辰昕夕向來不屑於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這一次若不是顧亦詞被他們掉包,辰昕夕也不至於假死來欺騙一干人等的感情。要是他們真的能先一步找到顧亦詞,辰昕夕的計劃就可以提前並且完美的施展。經過這些時日,君徹以為,顧涼書完全可以創造出這樣的奇蹟。
“雷熙去哪了?”顧涼書忽然從思考模式中回魂,打斷了君徹的胡思亂想。
“在、在下面。”君徹在高度緊張的神經支配下有些一驚一乍的。
“託蘭特再怎麼厲害,最多和蕭堯辰昕夕打成平手,兩家聯合起來找遍全世界的據點都找不到,這說明什麼?啊?”
“你又想到什麼了?”君徹仍然迷惑不解。
顧涼書丟給他一個悲哀的眼神,然後說道:“想要替代顧亦詞,什麼時候下手最好?”
“在顧家?”君徹驚訝道:“不可能,顧昭赫一直都在顧家,我們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顧涼書站在視窗,忽見一輛車裡下來的身影,勾了勾嘴角:“顧昭赫啊,問問他不就好了?”
“他怎麼來了?”君徹跟著望向視窗,見顧昭赫從車上下來,不由得疑惑道。
顧涼書但笑不語,先一步出了房間。
“小阿涼,有沒有想哥哥。”顧昭赫一見面就沒心沒肺的叫喚起來,雷熙見顧涼書並無慍色,不免臉色難看起來。他認定顧涼書是辰昕夕的人,因此對於顧昭赫的輕浮十分看不慣。
“嘖嘖,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顧昭赫看著顧涼書在辰家的氣勢,忍不住吐槽。
“多謝誇獎。”顧涼書毫不在意的回道。
君徹的疑問也是雷熙的困惑,這個時候,顧昭赫怎麼能毫不避嫌的來辰家找顧涼書?就算那個女人想一網打盡也太心急了些,如果顧昭赫與他們聯手,倒戈相向的話豈不是自掘墳墓麼?
“她讓我來的。”顧昭赫知道他們心中疑惑,一坐下來就開口解惑:“說是你這些日子不好過,讓我過來看看你。”
“她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顧涼書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擯退了其餘人,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四人。
雷熙的君徹也分別坐下,兩雙眼睛努力拷問顧昭赫。
“放鬆放鬆,這麼緊張的情緒我怎麼說?”顧昭赫不自在的擺擺手又轉向顧涼書:“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我答應我哥絕對不聽你的瞎指揮和餿主意。”
雷熙和君徹也不是糊塗的,立馬就明白了,一起笑了起來。顧涼書翻了個白眼,癟嘴道:“是不是餿主意只有實踐了才知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贊同!”顧昭赫爽快的贊同倒是令顧涼書十分意外。
“所以,有什麼情報還不快快交出來。”顧涼書路出打家劫舍的凶惡面目來。
“當家的不在顧家。不過我敢確定,不是在崎山就是在你家。”顧昭赫摸了個蘋果啃了起來。
“你胡說什麼?”面對君徹和雷熙質疑的目光,顧涼書差點吐血。
顧昭赫瞅了她一眼,大口嚼著蘋果說道:“誰胡說了,我冒著生命危險跟蹤他們,這些日子去的最多的就是常家原址,而且還拜訪了你家一次。”
“怎麼可能?”顧涼書臉色大變,前幾天她慣例打電話回家,父母並沒有和她說這件事。這樣不尋常的拜訪他們為什麼要瞞著她?
顧昭赫神色十分認真道:“其實我很早就想問你,你們家到底和顧家有什麼關係?我爸還有當家的從前就盯著你們家。”
顧涼書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件事如果真的和父母有關係的話那她可就太失敗了,因為她從來沒有將顧家複雜的鬥爭和父母聯絡在一起。
“他們一直這麼拖著,究竟在等什麼?”君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按理說他們早就得到了一切優勢,家主地位得到了卻按捺不發,不是在等什麼就是在找什麼。
“家主印章。”顧涼書吐出這四個字,依次看過他們三人。
“什麼年代了,還印章?現在社麼山寨造不出來,腦子有坑才會找這麼個沒用的東西。”顧昭赫回過神來的炸毛道,對於顧涼書的答案十分不屑。
“喲,你還知道年代?”顧涼書站起來理了理衣服,邊往門口走邊回頭說道:“再怎麼厲害的科技,有些東西也不可複製。”
顧昭赫邊跟上去邊朝君徹皺眉:“好深奧啊。”君徹無語的搖了搖頭。
飛機上,顧涼書總是沒有辦法安寧。她的弱點就是家人,這些年一直避免家人接觸顧家太深,所以她幾乎很少回家,只是固定的日期打幾個電話,聽聽父母的聲音,知道他們一切安好就是她最大的安慰。難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麼?他們竟然瞞著她這麼大的事。
A市已經不像十年前那樣悠然靜謐,在時間的沉澱中靜靜的發展起來,再也沒有當年小橋流水的風韻,卻依然純淨如絲般明媚。
顧涼書站在有些陌生的家門口,踟躕著不敢進去。大門修繕的很好,院內的老梧桐還在,只是再沒有一個慈善的老人招呼著她過去喝茶,眉眼慈祥的喚她“阿涼。”
“進去吧。”顧昭赫走過來,單手扶著顧涼書的肩膀,堅定的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你們在這裡等我吧。”顧涼書微微側頭看著肩膀上的手,輕輕避開後說道。
顧昭赫不動聲色的收回手,點點頭看著她進去。
君徹扶了扶額頭,無奈的說道:“你們一個個都有毛病是吧,前赴後繼的。”
“一個個?”顧昭赫挑眉問道。
君徹沒有說什麼,眼前卻出現孓雲那時候的樣子,專注而溫柔。這世上再沒有人能比君徹更加了解孓雲,他骨子裡的殘忍從不屑隱藏,卻在顧涼書面前露出那種致命的發自內心的溫柔。顧昭潯的心思他不敢妄加猜測,但就連眼前這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顧昭赫也會如此隱藏本心,這個世界又不止顧涼書一個女人,他們何苦至此?
關於他們的顧慮與疑惑,顧涼書完全不知道,拖著沉重的腳步幾乎用盡了力氣才進了家門。
“阿涼?”母親正在侍弄花圃,聽到響聲抬起頭,卻驚訝的愣在那裡。
顧涼書什麼表情都沒有,靜靜的走到母親身邊,緩緩蹲下來,說一聲:“媽。”
這些年她以為她不會輕易哭,卻因為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而淚流滿面。顧母脫了手套,將顧涼書摟在懷裡,無聲的安慰著。她知道她這些年所有的苦,那怎是一兩句安慰就能撫平的。
顧涼書賴在母親懷裡不願離開,很久遠的感覺,被呵護寵愛的溫暖。後來有人說起家的溫暖,顧涼書總會想到這一天的感覺,比兒時的記憶更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