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顧涼書眼中的男人還和從前一樣,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溫柔隨和,望向她的目光仍舊那麼珍惜。只是,他不再是她的嶽瀾,她也不是那個時候的阿涼了。
“顧小姐。”不能叫阿涼,他也不願叫她辰當家。嶽瀾含笑的眼底始終存了一抹痛色,每每見到顧涼書,便會顯露出來。
“嶽先生。”顧涼書淡然的迴應,禮貌而生疏。
冰冷的客套結束之後,他們真正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客廳裡的氣氛十分壓抑,但是顧涼書卻從來沒有如此慶幸過這樣的氛圍,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下定了決心,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情願的尷尬。
後來有人告訴她,這樣的事說起來太容易,可畢竟一個是真正的兒時玩伴,一個是後天的青梅竹馬,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當他們無法並存的時候,無論剔除哪部分,都會很痛。
傭人端上茶點,嶽瀾打量辰家的大宅。
“嶽先生是第一次來,我又剛剛入住,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包含。”顧涼書攪著手中的咖啡,輕輕的說道。
嶽瀾尷尬一笑,端起咖啡遮掩。來之前他就想好,若是顧涼書單獨見他,該說什麼,若是在客廳見他,又該說什麼。眼下的情況,看來她是存心疏離了。
“顧小姐客氣了,想當年在顧家初見情景,仍記憶猶新。轉眼人事變更,原來一晃已經這麼多年。”溫和的脣角溫和的笑,嶽瀾眼中的溫和卻漸漸退了下去。他的阿涼在記憶中漸行漸遠,而眼前坐著的,是經歷了一系列變故的打磨,可以為了另一個男人而無比堅強勇敢的顧涼書,不會再為他流眼淚,亦不會心軟。
“那麼,嶽先生是為了什麼親自登門呢?”顧涼書神態自若的問道。
“顧小姐是辰家的當家,自然是有重要的生意才與家主親自談。”嶽瀾優雅的回答。兩人明明都心知肚明,但說起檯面上的話,都毫不猶豫。
“生意?我沒記錯的話,泰若集團的一直是和別家做生意交接的。”顧涼書鬆開手中的小匙,顧涼書頓了頓說道。
嶽瀾笑著說:“沒有永遠的合作者,商人自然首先要考慮利益。顧小姐認為呢?”
顧涼書看向嶽瀾的眼睛,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就好像一個巨大地黑洞,無盡的黑暗孤獨。“我不是商人,不過卻要考慮整個辰家總的利益。”
“這生意辰家只賺不賠,我保證。”嶽瀾胸有成竹的說道。
顧涼書樂了,搖了搖頭:“你是商人,怎麼會做持平甚至是虧本的買賣?”嶽瀾正要解釋,顧涼書又說道:“況且泰若一直是醫藥業的大戶,即便獨立也是有能力的,並不需要依附於人。”
兩人笑的都很自然,但他們彼此也知道,那笑容背後都有說不出的苦澀。
“真的不聽聽是什麼生意再做決定麼?”嶽瀾面色微微有些僵硬,卻仍保持禮貌的微笑道。
雷熙會意,走到嶽瀾身邊,做出了請的手勢。
嶽瀾的目光停留在顧涼書淡然的面上,掙扎了一會最終十分艱難的額說道:“其實,你又何必對一個死人一個過去如此執著。”
顧涼書一愣,瞳孔驟然放大,嶽瀾神色黯淡的離開,然後聽到身後響起的聲音:“的確不必。只是我愛他,這輩子都愛他,又能怎麼辦?”
第一次啊,堂堂正正的表白,那個人卻不在。其實在嶽瀾面前,顧涼書說出這句話需要更大的勇氣。她知道,這樣一來,未免太過自以為是太過傷人,但長痛不如短痛,她很清楚,她的猶豫會給辰昕夕帶來多大的潛在危險。她不是好人,更不是偉人,無法考慮周全,只能捨棄。
嶽瀾空洞的目光漸漸亮了起來,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逝,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放心,顧涼書不需要依靠任何,她本身就沉穩而堅強。那麼,即使結局再壞,他也相信她可以撐得住。
優雅而禮貌的告辭離開,顧涼書站在門邊看著他上車的身影,依稀想起了十幾年前似曾相識的景象,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追著他的車哭倒在雨裡,而是靜靜的目送他離開。嶽瀾,對不起。
“他的生意,為什麼不聽聽?”君徹站在顧涼書身邊遠眺著車輛消失的方向問道。
“什麼生意,不過是有人坐不住了,想做個交易。”顧涼書冷哼一聲轉身進屋了。雷熙和君徹相視一笑,也各自離開。
“沒用!”臃腫的中年男人將手邊資料夾狠狠地砸向面無表情的年輕男子,而後氣喘吁吁的指責道:“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還敢回來?你弟弟若是有什麼事,我決不會將泰若交給你。”
男子沒有躲,任鋒利的資料夾劃破了臉。
“你這是在給我抗議麼?我既然能成就你,也能毀了你,別給我找不痛快。”中年男人喘了口氣,怒氣消了些說道:“這些年你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還少麼?你若真不願傷害那女人,當年在常家你明明可以阻止,不也沒有出手麼?這條船隻要上來了,就回不了頭。別忘了你的身份。”
嶽瀾始終沒有說話,微微頷首,目光卻沒有一刻低下去。即便被羞辱,被戳到痛點,他也能做到面帶三分微笑。眼前的人不過是個利用他的妖怪,親生父親?那是什麼東西?
入夜,辰家大宅一片沉寂。
顧涼書躺在**,將手中的藍寶石吊墜拿在手裡仔細觀看。多久沒回家了?上次回去,還是爺爺過世的時候。前些日子電話裡,母親的聲音又很不好,多半是病了。若無事可做,倒是可以回家看看。
“扣扣——”很利落的敲門聲,一聽就是雷熙。
“什麼事?”房門開啟,雷熙看清了裡面的狀況,不由得尷尬道:“這麼早,我不知道當家的休息了。”八點鐘顧涼書就上床睡覺,這一點很反常。
顧涼書倒不在意,抬眼繼續詢問。
“有通電話,是關小姐。”雷熙回答。
顧涼書點點頭,掀了被子下床,將手中的額寶石吊墜放到枕頭邊。
“嗨——顧小書,猜猜我在哪?”電話那頭,關黎的聲音依舊那麼活躍。
“小籬笆,跟上陶瑨卿了?”顧涼書打了個哈欠,君徹邊尋了件輕薄的紗衣搭在顧涼書光溜溜的肩膀上邊衝站著的護衛們翻了個白眼。
“哎,第一殺手就是不一樣啊,不過我是誰?論跟蹤術我可是從未失手……”噼裡啪啦的誇自己。
“是是是,你最厲害,那麼陶瑨卿現在在哪?”顧涼書搖搖頭提醒道。
“別急,我發到雷小熙的手機上了,跟蹤定位,精準無誤。”顧涼書不知道雷熙聽沒聽見那三個字,擔心的往後一看,卻見雷熙黑著臉正盯著手機螢幕,見顧涼書看過來,表情十分詭異的說道:“陶瑨卿,在這裡。”
顧涼書手一鬆,手機滑落,君徹眼疾手快的接住,和關黎說了兩句就開始安排人手,雷熙也是如夢初醒一般想要調動守衛。
“不必了。”顧涼書忽然出聲,揮手讓所有人退下,轉而問雷熙:“在哪?”
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位置標記,雷熙皺眉道:“你房間。”
幾人回到房間,君徹和雷熙都驚出了一身汗,陶瑨卿翹著腿手裡牽著繩子的一頭,而那一頭捆著一臉抱歉笑意的關黎。
“你們出去吧。”顧涼書並無驚訝的對君徹和雷熙說道。
雷熙和君徹對視一眼,兩人又看了看陶瑨卿,然後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什麼情況?陶瑨卿怎麼會到這?”雷熙實在不明白顧涼書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君徹看了眼緊閉的門,輕笑道:“誰知道呢。”
房門關上,燈光下陶瑨卿的面容真實清晰,美麗的脣角輕啟一個笑,手中的繩子輕輕一扯將關黎帶到顧涼書面前說道:“這麼費勁巴拉的找我來,什麼事?”
第五十八章蒼鷹伴侶“這麼費勁巴拉的找我來,什麼事?”
顧涼書沒有回答而是轉移話題說道:“氣兒消了?”
陶瑨卿鬆了手中的繩子,轉了一圈最後倒在顧涼書的**,十分冷酷的瞪著飛快解開關黎手上繩子的顧涼書。
“疼不疼?”顧涼書摸摸關黎手上的紅痕問道。
關黎笑著搖了搖頭,看了看陶瑨卿有對顧涼書說道:“你要早說是陶家的人,我就不用白跑一趟了,這世界上能跟蹤陶家人不被發現的,恐怕就只有他們自己了。”
顧涼書點點頭,安排關黎先去隔壁,然後倒了杯熱牛奶遞給陶瑨卿。
“什麼時候回去?”顧涼書簡簡單單的提問。
陶瑨卿盯著杯子裡晃動的牛奶,不發一言。
顧涼書嘆了口氣,沉聲道:“恩叔他,很可憐。”
陶瑨卿有些不明白的看著顧涼書,實在想不到她會說出這句話來。
顧涼書被她看的格外難過,忽而就想起了顧恩廷那嘲諷的聲音,“辰昕夕受得起,我有什麼受不起。”於是說道:“人生短短數十年,我們有多少時間去悔恨後悔?回憶再美,也抵不過當前,過去再痛,終究還有以後。”
“你不是我,就算可以瞭解,但永遠無法感同身受。”陶瑨卿喝完了牛奶,蹭了蹭嘴角的留白。
顧涼書接過杯子放到茶几上,在沙發裡窩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懶的說道:“別人瞭解的都是表面,怎麼做取決於你自己。託蘭特自不是你久留之地,你也不是意氣用事之人,否則我也不會找你。”
“眼睛太毒,心太透徹。”陶瑨卿笑了,顏如三月桃花攜帶初晨的明彩,那麼美,那麼醉人。
蕭家——顧涼書帶著關黎一下車,就見到了遠處大步過來的蕭堯。雖然沉穩依舊,但那刻意放大放慢的腳部卻暴露了內心的焦急。
“堯爸爸。”關黎耷拉著腦袋沒有精神的向前走,時不時的偷瞄顧涼書一眼。
蕭堯臉色十分不虞,卻礙於顧涼書在場不好發作,不過也幸虧顧涼書在場,否則按照他的脾氣能直接掐死關黎。
“去哪了?”陰冷的聲音讓顧涼書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十分肯定若是他知道了自己是始作俑者,一定會薄皮抽筋喝血毫不含糊。
不過關黎神一樣的演技十分到位,垂著頭細聲道:“我在通訊室的時候忽然有一個訊號插進來,是辰小夕的,我一著急就忘了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