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氣升騰,忍住想摧毀一切的衝動,辰昕夕沒有聽到一般不去理會孓雲。顧涼書是他的,他要她承受,別人有什麼資格多說!
“要不是你,我不會與他分別多年,要不是你,他會一直和我在一起,要不是你,什麼都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我殺了那麼多人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漏掉了你!顧涼書,你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那張和陶瑨卿有幾分相似的臉,此刻猙獰而痛苦著,失態的吼聲讓顧涼書淡淡的笑起來。
“所以,殺了我麼?”
“殺了你?你以為我不想麼?殺了你他的心血就白費了啊,殺了你,我們這麼多年的分別又是為什麼?你以為,我是那種不管不顧的自私的瘋子麼?凡是對他不好的,我都不會做。”陶希呵呵的笑了起來,手中的小刀片上還沾著鮮豔的紅色。“我不會殺你,但我可以折磨你。呵呵呵呵,我可以讓你痛苦卻不會傷及你性命,就算你告訴他,你看看他會責罰我半分不會!”
“他不會。”顧涼書肯定地點點頭,“他比你更想這樣對我。”所以才會連孓雲都帶走,所以留她們獨處,他明知道陶希對她的恨意,明知道陶希的身手,卻還是走了。他那樣驕傲,不容許她的不服從,他想讓陶希替他動手來摧殘他的意志,他終究,太瞭解她。
“你喜歡他什麼?”顧涼書貼著牆滑下,兩隻手臂鮮血淋漓。
陶希蹲在她面前,刀刃貼著她的臉頰,一下一下,冰冷的觸碰她的體溫。“喜歡?顧涼書,你真蠢,我愛他啊,誰告訴你那是喜歡?”她冷笑著,如同夜晚盛放的黑色玫瑰。
怔愣了一瞬,顧涼書忽然明白了,是愛啊,原來如此。四年的時光沉澱成一顆種子,在她埋藏的很深的地方,悄然滋長。一直以來,都錯了,不是喜歡,那是愛啊。
那個夏天,他走進她的視線裡,清雋的刺痛了她的眼;牆外的一眼,邪魅的傾了她的心;被裹在他懷裡,那句囂張的“能有什麼事,你是我的”給了她莫名的自信;滾燙的火場,他為她撐起一片安全的空間;水漲的地下室,他一吻帶走了她所有的恐懼;當他挑眉半笑說出“夫妻之間應當坦誠”她用盡全力才壓制住內心深處的顫抖。早該發現,早該承認,原來她愛他,原來是愛啊。
愛他,所以容不得半點利用與算計,所以貪心想要回應,所以絕望才會佈置賭局。
顧涼書悽惶的笑了,充滿諷刺意味的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你覺得我不配愛他麼?”陶希暴怒的盯著顧涼書陰慘慘的笑臉,那太過明顯的嘲笑和諷刺讓她痛失理智。手上的刀刃狠狠地落下,無情的**著那張蒼白到幾近透明的臉。
頃刻間,一張清冷瘦削的臉,面目全非。
待到發洩完了,陶希才如夢驚醒,無助的望著那一臉的血汙。“你…,你幹什麼?”陶希看著笑的詭異的顧涼書,下意識的退後。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想這麼做,可那張不斷滲著血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詭異而妖嬈的提醒著她剛才做了什麼。
顧涼書仍舊悲憫的望著她,從腰上摸出那把銀質的小手槍,拿在手裡仔細的端詳。
“怎麼會?不,不可能!”陶希驚恐的看著顧涼書,發瘋一般地搖頭退後。
“不可能?你以為,他為什麼放我和你在這裡?”一字一字的問出,清亮的聲音讓陶希心中一顫。
“為什麼?他不會的!”沒有什麼力氣,美麗的臉上顯出疲憊。
顧涼書笑了笑,“你以為,他會在意你的死活?”鮮血糊了眼睛,隨手抹一把,顧涼書繼續笑開,“這種特殊材質斯緹家檢測不出來,他知道你會折磨我,也知道我會激怒你,但依舊沒有給你警告放心的離開。陶希,你比我更清楚他不是意氣用事的人,再怎麼怒,他也會保持極端的冷靜。他不過是知道,我有自保的東西而已。”
“你胡說!為什麼剛才不直接殺了我,你有機會的!”陶希忽然有些不敢面對那張鮮血密佈的臉,又有些得意方才失控下手。
顧涼書笑了笑,抬手卸下了子彈。“縱使他考慮得再周全,也算不了所有人心,若我想保護自己,此刻你還能說話麼?陶希,你輸了,一開始我便知道你不會殺我。”
“顧涼書,你這個瘋子!”陶希跌跪在地,將雙手放到面前,上面深紅的血跡讓她紅了眼睛。這個世界瘋了,都瘋了!原來她才是最蠢的,一廂情願的以為辰昕夕心裡或多或少還有她的位置,所以才放任她折磨顧涼書。原來她什麼都不知道,原來她認識的辰昕夕早就死了,而這個在她手下容貌盡毀的女子,才是他心裡真正在乎的人。
陶希哭了,她感到深深的悲哀,替自己,也替顧涼書。當局者迷,如她一直以為辰昕夕在乎她一樣,顧涼書一直以為辰昕夕在利用她,所以猜忌,所以這樣殘忍的由著她折磨。
“不瘋魔不成活,陶希,我們都因愛而貪心,要麼得到,要麼毀掉。我們都是容不下灰色地帶的人,所以我不會模稜兩可的糊弄一輩子。”顧涼書話音剛落,一陣陣爆炸聲槍火聲四起。
他們動手了。
陶希快速來到視窗,不管怎麼說,她都要保證她活著。
她開啟窗戶轉頭對顧涼書說道:“我先下去然後接你。”說完一個縱身翻了下去,站定後抬頭再看,顧涼書卻冷笑著將窗戶關上。她心中一驚,難不成她想死?
“上去。”隆隆作響的直升機上下來一人,衝著陶希一吼,卻發現那人不是顧涼書,硬生生收住了聲音,蕭堯冷冷的看向陶希,“你敢壞他的事?”
陶希也不多解釋,縱身就向那扇窗戶爬去,見狀,蕭堯更加果斷的跟了上去,辰昕夕的人,他不能放任死在別處。
顧涼書依著床頭,用盡力氣擦拭旁邊電話上殘留的血跡,嘴角停留著一抹笑,她不在乎滿臉的血汙,真的不在乎。
蕭堯進到屋內,入眼的一幅從沒見過的慘烈畫面。一眼就看到散落的子彈中那柄銀色的小手槍,那是出自蕭家的,他當然認得。躺在**的人幾乎認不出來,渾身血漬如同被血液浸染過,氣若游絲。而那張臉,饒是他這麼多年冷酷血腥慣了,也不願多看。細密的刀口幾乎將那張臉劃成爛泥,沒有一寸完好肌膚。
脫下外衣將顧涼書裹好,蕭堯抱著她縱身跳下,隨著一陣槍聲的掩護,快速閃進了機艙。
辰昕夕站在沁涼的夜色中,抬頭望天,心神不定,這種不好的預感讓他握緊了雙拳。
“少爺,東西都存放好了,斯緹家的倉庫都已經搬空。”祁揚走到辰昕夕身後,和孓雲一併站著。
天快亮了,他們怎麼還沒到?心中正莫名的煩躁,卻聽轟隆隆的聲音,眉頭舒展,幾架戰鬥機停在前方不遠。
雷熙匆匆走來,身邊押著面無表情的陶希。
辰昕夕心中一沉,陶希活著,卻不見那個身影。辰昕夕目光越過,卻見蕭堯僕僕前來,面上凝重的神色讓他一陣發抖。將顧涼書交給蕭堯去救,他自然放心,只是陶希為何低垂眼眸不敢看他?為何?
“她呢?”聲音中的顫抖他不想在意,他只要見到她。他知道不對勁在哪裡了,顧涼書那淡漠的沒有生氣的表情分明就是下了什麼決心。
蕭堯側了側身,只見君徹急匆匆的身影從最後一架飛機上下來,懷裡黑色的西裝外套裹了不知是什麼。
辰昕夕有些站不穩,卻又迅速找回了心跳。既然君徹帶回來,就說明還活著,君徹不會帶死人回來。
還活著,就好。
孓雲和祁揚對視一眼,目光落在君徹手上。
“少爺。”君徹面上有些難看顧慮,掃了一眼陶希,皺眉看著辰昕夕。
伸出去的手沒有動,辰昕夕死死地盯著那張面目全非的血色面容,像見鬼一樣的看了一眼君徹,又死死地盯著顧涼書。渾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他忽然喘不過氣。那不是,不是她。
“先回去吧,已經止了血,沒來得及好好檢查。”蕭堯看清楚他的表情,冷著臉低低的開口。
接過了君徹懷中的人,辰昕夕摸到蕭堯的外套溼溼黏黏的,她流了多少血?幾乎是慌亂的大步朝房子走去,經過陶希身邊的時候,木然的朝雷熙說道:“把她帶走。”
祁揚站在門口左側,孓雲則整個身子靠在了右側的牆角。他心上有蟲子在啃咬,他的女孩,這樣果決而殘忍。
房間氣氛太過壓抑,沒有人出聲,所有的眼睛都盯在君徹不斷動作的手上。直到那動作戛然而止,幾人都反射性的向前探看。
“不用麻煩了。”淡淡的沙啞的聲音,是因為煙霧嗆壞了顧涼書的嗓子。
辰昕夕生平頭一次對她柔和了聲音,“沒事,會好的。”縱然只是安慰,他卻沒什麼底氣。
顧涼書笑了笑,那猙獰的傷口牽扯開,恐怖異常。饒是滿室都是刀尖槍口活下來的人,都不忍去看。
“別笑。”辰昕夕無力,“別這樣笑。”
“辰昕夕,你怕麼?”她的聲音不大,卻是強有力的詰問。
一抹痛色浮上眼底,辰昕夕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只有我在那個屋子裡,在他們的掌控裡,他們才會讓你肆意行動。東西得到了麼?”顧涼書聲音越來越輕,飄飄然的,讓人心中不安。
“現在這樣的我,還有什麼是能夠利用的?”嘲諷嬉笑,顧涼書睜大眼睛,諷刺的看著那雙深邃沉痛的眼眸。
“我會治好你。”不敢再看那雙眼睛,輕蔑和不屑讓他承受針扎的疼痛。
“是麼,多謝。”顧涼書輕笑著閉上眼,不再理會其他。
陰暗的地下室,吧嗒吧嗒的滴水聲間夾著細碎的腳步聲,聽起來有些慌亂。
“雷熙。”刀削的下巴在這森冷的地下室顯得格外尖銳。
那雙原本該柔和的笑的彎彎的眉眼此刻只有一種情緒,殺意。“怎麼是你?辰昕夕呢?”陶希向孓雲身後看去,微弱的亮光,沒什麼人。燭火搖曳著,映出少年殘忍而慍怒的俊顏。
挑起一邊的長劍,揚起手臂,只一劍便斬斷了陶希身上所有的捆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