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一分零七秒,顧涼書終於破解了全部程式,通道門開啟,但卻由於惡意破壞而意外觸發了自毀系統,紅色的警示燈齊齊閃爍。君徹雷熙正在疏散人員,沒有發現另一面的異常。
“孓雲大哥,自毀系統觸發。”工作人員忽然叫了起來,監視器變成一片雪花。
引水閥門就在顧涼書身後,那裡也是她的來時路,也就是說,她無處可逃了。
顧涼書從不知道自己會如此懼怕死亡,這黑暗的地下室,閃爍的警示燈散發出來的恐懼將要把她淹沒。此時此刻,顧涼書不管不顧摘下面具,大口大口的深呼吸,企圖冷靜下來。
“怕什麼,我在。”黑暗中突然的聲音讓顧涼書當場掉下眼淚,他沒有走,他竟然沒有走,還好他沒有走。
辰昕夕也摘了面具,抱著顧涼書轉進一個管道間的入口。
“上來。”他將顧涼書放下,微微蹲了,簡潔的說道。
顧涼書腦中一片空白,只只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辰昕夕揹著她,一路敏捷的向上爬。過了一會,顧涼書向身下望去,海水已經掩上來,距離他們也就十米左右。
“現在知道害怕了?你逞強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辰昕夕快速的在交錯的管道中穿梭,陰森森的一字一句道。
顧涼書想起他說過的,女人不能依靠男人保護,但一定要先學會保護自己。知道這次是自己理虧,可轉念一想,她也救了他好不好,要是她不下來,密碼解不解得開還難說呢。
顧涼書此刻光忙著在心裡犯嘀咕,到忘記了害怕。過了一會,辰昕夕停了下來,顧涼書才發現,已經到了管道的盡頭,這上面一層,應該是大廈的最底部。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地基雖不在此處,但這裡的厚度也絕對不是他們赤手空拳就可以開啟的。
眼看著水越漲越多,顧涼書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辰昕夕敲了敲頂部,確定了什麼一般尋了一處地方站好。
“怎麼辦?”顧涼書看他不著急的樣子不免開始著急了,若有半點方法他絕不會什麼都不做,此刻他雖不焦躁,只是因為性格使然,他太驕傲,永遠不會表現出狼狽的一面。
“等。”辰昕夕面色平靜,抬頭望了望那處封底。他相信孓雲知道他在這裡,這麼多年出生入死,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相互信任。
水淹了上來,粘溼了顧涼書的腳面,不一會便淹到了她的小腿。瀕死的絕望讓顧涼書忘記了害怕,此刻她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活下去,她想活下去。
許多年後,她看到了一個詞,瞬間就明白了當時的心情,當你無限接近死亡的時候,才會激發出最古老的求生慾望,這便是向死而生。
“你確定是這裡?”雷熙面色冷硬如鐵,沉著臉命令手下開挖。
孓雲沒有說話,蹲下身伏在地上閉著眼睛聽。他和辰昕夕約好的地方,一定在這片區域。這裡地勢最高,海水倒灌不會淹上來,卻能封死下面的每一寸空隙。
各種重型工具不斷地運下來,最難的是他們不能用爆破這種最快速的方式,否則下面坍塌,這座大廈都會有危險。
水淹到胸口,顧涼書臉色煞白,忽然被抱了起來,腳下懸空。
“我不想死,辰昕夕,我不想死。”顧涼書看向那雙墨瞳深處,一字一句的說。水漲到辰昕夕的腰部,雖被懸空抱著,顧涼書還是感覺到水漲的速度有多驚人。
一瞬間,顧涼書感到一陣熾熱的氣息吻上了雙脣,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全心全意的撕咬。
顧涼書瞪大眼睛對上近在咫尺的黑瞳,那深不見底的墨色中洶湧翻滾著巨浪,夾帶著不可一世的狷狂,驕傲的瞪著她。
一吻亂了心神,顧涼書根本沒有聽到上方的聲響越來越清晰。
許久後,辰昕夕放開她,並抱著她稍稍挪了挪位置,低沉的聲音冷冰冰地說:“顧涼書,你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你便不能死。”
上方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辰昕夕單手抱緊顧涼書,另一隻手緊握著一邊的支撐,上揚了視角。
震動聲在最大的時候突然消失,在他們不遠的前上方忽然開了一個缺口,辰昕夕後退一步,躲開落下來的雜物,又快速向前,正好在缺口剛剛合適的時候將顧涼書遞了上去。
孓雲眼疾手快的將黑洞裡的顧涼書拉了上來,而辰昕夕還在下面,雷熙下令將洞口擴大,辰昕夕和顧涼書提醒差別太大,至少還要擴七八公分才行。
驚魂未定的顧涼書緩緩回過神,不顧渾身溼漉漉的,緊張的看向洞口。
一秒鐘,兩秒鐘過去了,辰昕夕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洞口的擴大,貿然上前會卡在那裡,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我來。”眼看水滿了上來,雷熙外衣一丟,接過手下的衝擊鑽,親自上陣。
“放心,他練過憋氣。”孓雲拍了拍顧涼書的肩膀安慰道。
果然,雷熙接手半分鐘後,那擴大的洞口便伸出兩隻手,不需要任何人的拉動,辰昕夕藉著浮力腳下一蹬便衝了出來。
所有人都露出釋懷的笑意,顧涼書看著他出來了,也放心的閉上眼,昏了過去。
“心肺功能,正常。”
“肝臟功能,正常。”
昏迷中,顧涼書還存留了一絲意識,知道是君徹在為他們做身體檢查,右手一直被溫暖的力量包裹著,讓她安心而平靜。
深秋蕭索,九月授衣。
傳統的日式庭院裡,五步一人守衛著,如同筆直的雕像。一個房間外的架空木平臺上,一身白衣的美少年跪坐冥想,前方的驚鹿發出緩慢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門扇被拉開,臉色蒼白的少女罩了一件寬大的白襯衫到少年身邊坐下,纖瘦的白腿伸到平臺外。
“天冷了,會感冒。”少年蹙眉,睜開眼目光落到那雙光溜溜的腿上。
少女烏溜溜的眼中含帶笑意,輕咳了兩聲,淡然道:“這房子密不透風的,我再不透透氣,真要憋死了。”
少年沒有說話,錐子一般的下巴側了側,朝陽給他清晰的輪廓鍍了一層金色。
“孓雲,我沒事了,你看,我能吃能睡的,身上也沒有那些紅點,我沒有感染。”顧涼書雙手撐開向後微仰,迎著朝陽晃了晃雙腿。
“等他替你找回真正地血清試劑,才能確保沒事,你忍心讓君徹的心血白費?”孓雲知道她悶得受不了,卻不能帶她出去。
她雖然一切正常,可血液檢測分明表明了種種不正常。不知什麼原因,她抵抗了病毒,卻被輻射了。而君徹沒日沒夜的研究計算,帶領實驗室精英團隊潛心開發血清抗體,已經好幾天沒合過眼了。
辰昕夕和雷熙帶人去了東歐,為這次的事情畫上句號。但最主要的,還是為顧涼書找到血清,兩手準備。
孓雲則被安排寸步不離的守著顧涼書,她現在經不起一星半點的危險摧殘。
顧涼書光著腳踩在石質路面上,在小池塘邊蹲了下來,鞠了一捧水。
其實也並非沒有任何收穫,起碼在短時間內,她得到了大家的尊重,尤其是地下室的那些精英們,知道是顧涼書救了他們,都甘願跟著君徹徹夜不眠的加緊研製。
越是複雜環境下生存的人,心思就越是單純。顧涼書救了他們,他們便傾盡所有的報答。這無關與辰昕夕的命令,他們本就出於自願。
顧涼書無聊的撥著水,卻被人從身後拉起。孓雲擰眉,用柔軟的毛巾擦乾她身上的水漬,冷色道:“你現在的抵抗力不能冒任何風險。”
顧涼書垂眸,她也不想被輻射啊,既然已經這樣,該來的逃不掉。
門口一陣凌亂的腳步,他們知道,例行檢查又來了。辰昕夕下令,他回來之前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除了每日對顧涼書身體的檢查。
君璠是君徹的弟弟,也是實驗室裡的人,君徹忙著研製血清,卻又不放心將檢查的事交給別人,所以才交給他弟弟。
“顧小姐,天氣涼了,這樣對身體沒有好處。”君璠長得十分秀氣,說話也和善,眉眼和君徹有七八分相似,但更為純淨。
君徹和孓雲雷熙他們比起來已經算是斯文的了,可是經過這麼多年的磨礪,身上多少沾了些戾氣。但君璠不同,也許是將所有精力都用在科學研究上,並且年紀尚小,還不足十八,身上有一種獨特的乾淨氣質,莫名的吸引著顧涼書。
所以,這樣的勸說並沒有惹到顧涼書反感,反而十分順從的點點頭。孓雲望天翻了個白眼,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見顧涼書腳上髒了,孓雲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和君璠一同進屋。
淨了棉布,孓雲輕輕擦拭顧涼書嫩白的腳丫,神色自然,倒叫君璠紅了臉。顧涼書心中也歉疚,孓雲對她真的太寬縱了,他那雙用劍用的出神入化的手,何時這樣小心謹慎的伺候過別人。
那還是她醒來的第二日,渾身無力的開門透氣,卻見院子中白衣翩遷的少年動作凌厲而迅敏,手中的長劍散發著森冷的寒氣,尖削的下巴同劍刃一樣鋒利的停在顧涼書面前,那個早上,陽光太好,而陽光下的孓雲是那麼耀眼,刺目。
“唔……”原本盯著孓雲側臉的顧涼書忘記了君璠的存在,知道針頭扎入面板她才想起這是今天的血清。來不及咬緊嘴脣,一聲呻吟溜出嘴角。倒不是不能忍,卻因為走神太突然沒忍得住。
這次的藥有些稠,因此在推入的時候格外的疼。
顧涼書在心裡默默的流淚,這什麼玩意啊,肌肉塊都快撕開了。這種腦補的畫面很血腥,但顧涼書卻無法阻止腦中的遐想,太疼了。
孓雲將她握緊的手掰開,一排指甲印深深的嵌在手心裡。
“顧小姐,這次的藥性較猛,可能會出現比較明顯的不適,請忍耐片刻,自會緩和。我先退下了。”君璠收拾了藥箱,將採集的血樣收好,起身退了出去。
顧涼書覺得手臂還是陣陣抽疼,想要動一動,卻發現另一隻手牢牢地攥著孓雲的手,立刻鬆開,卻見上面一道道紅色深痕。
“你不必這麼遷就我。”顧涼書迎上他的目光,嗓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