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去找洪大師。
這老頭可真夠刁的,吃烤鴨就烤鴨吧,還挑吊爐那家,不過人家昨晚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儘管要跑很遠去買,我也願意。
這兩天氣溫驟降,風也大,走在路上一陣風打著旋,卷著一片樹葉“嘩啦啦“老跟著我。
我現在有點草木皆兵,心裡駭然了一下就往前大跑了一段,遠離那陣風。
陽光還很好,但是明亮卻不溫暖。
洪大師是咋知道我昨晚會撞鬼的呢?而且我那電話號碼,是當時走的時候喊給遊小天的,我跑那麼快,他就聽了一遍就把我號碼記住了?
我提著烤鴨去找洪大師的時候,一路上都在想這些問題。
誰想到剛一到那裡,話還沒說兩句,就先被摁著剃了個頭。
當真是“剃”啊,剛一進院子,就被遊小天師徒倆摁那了,洪大師一柄剃刀在手,在我頭上“刷刷刷”一陣揮舞,一邊剃還一邊威脅我:“別亂動啊,亂動容易見血!”
我當真是一點都不懷疑這種可能性,只能硬著頭皮,膽戰心驚的被他剃了
。
我剛解放,在一邊幸災樂禍的遊小天又被逮了,沒多大功夫,我倆往鏡子前一站,得,倆毛蛋子!往林子裡一鑽,直接就能跟猴哥攀親戚。
我心裡那個恨啊,洪大師還很滿意的把我倆欣賞了好半天:“不錯,不錯!真不知道你倆之前頂著一頭糞坑咋好意思往外邊跑的!”
被他說的我嘴角一陣抽搐,糞坑?他還能有點更噁心的比喻嗎?
剃完頭,洪大師就嚷嚷著要吃烤鴨,一邊直接下手往嘴裡塞鴨肉一邊嘟囔:“捲餅都粘了,醬咋這麼少?小天,快點多切點蔥絲來!”
“好嘞好嘞!師傅你可給我留點啊!”
遊小天圍著他師傅轉悠了半天了,一伸手就給打回去,一伸手就給打回去,眼下洪大師可算賞了他一塊肉,攆他去切蔥絲。
遊小天這傻孩子,屁顛屁顛就去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師徒倆,難道上輩子是餓死的?
“師傅師傅,蔥來了!”
遊小天急衝衝的端著一盤子蔥絲跑回來,頓時呆住了:“師傅,你咋又不給我留?”
洪大師擦著滿臉的油,愣了一下,虎著臉瞪了我一眼:“為啥買這麼少?”
哎,不說了,說多都是淚啊,我和遊小天惺惺相惜的站在一起,頓時對他充滿了無比的同情。
頭也剃了,烤鴨也吃完了,洪大師終於想起點正事,問了我一句:“我找你幹啥來著?”
嘴角又是一陣抽搐:“你問我,我問誰啊?”
“師傅,你找他是因為他見鬼的事!”
遊小天好心的提醒。
“哦,對
!是見鬼的事。”
洪大師一拍腦門。
看他說到這了,我就問道:“洪大師......”
“喊師傅!”
“好吧,師傅,你咋知道我昨晚那個時候遇見鬼了呢?”
“嗯,小天給你的那道符呢?”
我趕緊從兜裡掏出符紙來,來之前還仔仔細細摺好,畢竟是救過我命的東西。
洪大師看了也不接,反倒狠狠瞪了遊小天一眼。
遊小天腿一哆嗦,就跪下了:“師傅,我知道錯了。”
又咋了?這神經徒弟又怎麼得罪了他的怪師傅?
看我一臉茫然,洪大師道:“他給你的這道符,可是為師的師傅開壇做法,用自己的血和著硃砂寫下的,還是在我小的時候送於我,以便不得已之時保命。這道符我在身上揣了四十多年,歷經風浪,從未捨得用過,早就沾上了靈性。你看這個小匣子,我昨晚無意中將它找出來把玩,發現一團煞氣,就知道這符不在裡面了,且持符之人必定遇凶,將他喊來一問,幸虧他還有點好記性,記得你的電話。”
我接過洪大師遞來的小匣子,說是匣子,不如說是個木頭做的中間掏空的那麼一個東西,雕刻手法拙劣,笨頭笨腦的,但是因為年頭太久,竟然出現一層包漿樣的東西,拿在手中光滑柔膩,可見是經常拿出來把玩,也可見洪大師對這東西有多珍視。
經管如此,我還是非常驚訝,雖然已經知道那道符其實是用刷了漿的黃色帛布做的,但是歷經四十多年,還儲存的這麼好,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可是現在,由於我昨夜太過緊張,把這符弄的髒乎乎皺巴巴的,頓感非常抱歉。
遊小天在地上跪著,一個字也不敢說。
洪大師突然猛一拍桌子:“你沒有靈根不要緊,抓不到鬼也沒關係,但是品行不能壞。雖然這些東西早晚都要傳給你,但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就私自拿走,這就是偷!”
洪大師威嚴起來可也真夠嚇人的,我忍不住為遊小天捏了一把汗
。
遊小天跪著,伸出兩手,掌心向上:“徒弟知錯了,任憑師傅責罰。”
洪大師早就準備好了一根雞毛撣子,拿起來就往遊小天手上打。
遊小天疼的抽搐了一下,又不甘躲,生生挨著。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畢竟遊小天把這道符送給了我,又救了我的命,我就趕緊勸道:“師傅,你別他了,看在這符救了我的份上。”
洪大師看了我一眼:“偷了東西又私自授予別人,更是該打!”
又一連打了好幾下。
我這本想幫人的,結果反而把他給害了。
遊小天已經滿掌通紅,鼓得老高,洪大師才停下來喘口氣:“我知道你也是想做成點事情給為師看,也怨我以前總是嫌你啥也幹不成。哎,你這次做了壞事,結果卻救了人,就饒了你吧。”
洪大師把雞毛撣子往桌上一扔,看著我道:“今天我當著你的面懲戒他,也是為給你提個醒,人都做不好,還講什麼道!”
洪大師說的很有道理,我非常贊成。可是,為啥說是為給我提個醒?關我啥事?
“謝謝師傅。”
遊小天從地上爬起來偷摸看了我一眼。
又一次手機鈴聲大作,我手伸進兜裡乾脆給關機了,剛才就在響個不停,遊小天正因我受罰呢,我跑去接電話不合適。
不管了,天大的事一會再說。
洪大師這才問我:“你昨夜遇見了什麼鬼?可能看清那鬼的模樣?”
“看清了!”
這點我可以保證。
“哦?”
“額......”
我差點張口就說,因為我拿了人家東西,那鬼才跟上我向我討要,想想遊小天剛才是為啥捱打的,就沒好意思說出口
。
遊小天和洪大師都在巴巴望著我,我撓了撓頭:“是個胖子,又矮又胖的鬼,但我可以保證他就是個鬼,因為我昨天白天還在他家看見他的遺像了。”
洪大師聽完我說的話,仔細一尋思,突然臉色大變:“你去過他家?他家在哪裡?”
“就是那個竟住大官和有錢人的小紅樓別墅群啊!”
“王府街56號?”
“對對!”
我連連點頭。
“你去那裡做什麼?”
“他家房子要出售,我跟我同事去看房子了。”
“出售?有人買了嗎?”
“有啊,好多人都要搶呢,估計今天上午就能賣出去。”
洪大師一下站了起來:“不好!”
他激動的把我給嚇了一跳。
“咋了?”
我問。
洪大師卻衝我一擺手,立刻吩咐遊小天:“快去準備熱水,我要淨身更衣!”
遊小天趕緊轉身就跑,洪大師幾步走進裡屋,拿出來一套乾淨衣服,往遊小天的方向跟了過去。
我搞不懂是咋回事,但也感覺要出大事。
昨天那個貪財鬼死胖子已經徹底更改了我的世界觀,叫我明白世界上的確有鬼存在,我只是拿了他家一個小盒,他就要掐死我。
不好
!
我突然想到陳鋒,他可是拿了人家一口袋!
想到這裡,我趕緊掏出手機開機,一看時間都快十一點了,接連蹦出許多未接電話的提示簡訊,全是店長打給我的。
最後一個,我比照了下通訊錄,梁笑?
他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稍微猶豫了一下,我首先撥通了梁笑的電話。
“喂,賈道心,你咋才接電話?幹啥呢?”
“哦,剛才有點事。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梁笑那邊挺亂的,不時聽見汽車的鳴笛聲。
“嗨,這不又出事了嗎,死者據說是你同事,我這不想跟你瞭解瞭解情況嗎!”
“我同事?誰......誰啊?”
“好像叫陳鋒!”
我兩腿一軟,差點蹲地上。
“喂?喂,怎麼了?你咋不說話了?”
“沒,沒事。”
我頓時覺得腦袋裡一團亂,鼻頭酸酸的又有點想哭,陳鋒其實對我很不錯,又是公司業績最好的,幾乎是我在這個行業的超級偶像。
“不瞞你說,我現在他媽的都快瘋了!又是頭髮,一樣的死法!我草!”
梁笑說什麼我全都聽不進去了,強打著精神說:“我知道了,要不一會再說吧。”
“行行,我理解!畢竟死的是你同事,你心裡不舒服!這樣,等下午我請你出來吃飯,見面再說!”
梁笑很乾脆的掛掉電話,雖然我知道一個警察是不可能跟我信口胡說,但我還是想再確認一下
。
我撥通店長的電話打過去。
“店長,我是賈道心,你找我啥事啊?”
“唉,現在已經沒事了。”
店長說。
“我聽說陳鋒他......”
“你也聽說了?太可惜了,唉,這事別出去亂說,對店裡影響不好。小王現在人都瘋了,啥事啊你說!”
店長現在心裡也是一團亂,一時半會跟我說不清楚,但我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就是陳鋒真的出事了。
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會,洪大師已經淨身完畢,提著個小箱子出來了,看了我一眼:“別發愣了,快跟我走!”
“師傅......”
“怎麼了?”
“我師傅死了。”
“屁!老子不知道活的多滋潤!”
“不不,我是說我的同事陳鋒,他死了。他還帶著我找你算過命呢,你還記得不?”
“他?怎麼回事?”
“他昨天帶我去那個死胖子家看房子,拿了人家好多東西......然後就聽說他死了。”
我心裡又難受又有點害怕,說完這些才覺得身子一陣輕快。
“可惜了,那也是個好孩子。”
洪大師安慰我似的拍拍我的肩膀。
陳鋒死了,是因為他拿了死胖子的東西,但是為什麼會跟王洋洋的死法一樣?頭髮,梁笑說頭髮,我頓感自己掉進了一道黝黑深邃的壕溝中,一切顯得那麼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