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腳步聲上了樓梯,驚動了值班的衛兵,也驚動了屋子裡的飼養員。
“獅王遠征!”
“土豆燉肉!你們有發現什麼動靜嗎?”
“報告長官,沒有。”
“這是怎麼了?長官?發生了什麼?”
“一點小情況。走,去棚子裡看看。”
“等等,長官,這燈不行——太亮了,會驚到它們的。鬧起來可就麻煩了,我去拿一盞蒙了布的。”
“那就快點。”
一個腳步聲跑回飼養員的值班屋,其餘的在棚子門口停住了。
很快,回屋的那個腳步聲又跑了回來,門被推開,一行人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棚子裡沒有堆放草料。就一排二十個專用窩槽,寬敞舒適,間距也大。
不過只有十四頭獅鷲,六個.窩空著。空著的裡頭,有幾個應該是屬於被僱傭的獅鷲,也有幾個是給送信過來的獅鷲準備的。
十四頭獅鷲們有的半睜開眼瞅.了瞅來人,有的睜大眼轉過了頭去,還有的睜了下眼,不耐地扇了扇翅膀。
為首的是飼養員,提著一盞蒙.了黑麻布的風燈:“我看沒什麼情況,長官。它們機敏著呢。您也知道的,盜賊什麼都瞞不過它們。就像上次那個來偷蛋的……”
長官正在檢查空窩,聞言頓時笑了一聲。他清清嗓.子掩飾過去,掃了最後一個空窩一眼,一揮手:“好了,我們走吧。”
……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最kao近門口的獅鷲歪歪腦袋,半站起身,抖了抖身.子,翅膀一撥,撥出一個人。
正是查理。
“謝謝你。”查理輕聲道,轉頭看看裡面的獅鷲們,“還.有你們。”
獅鷲們有的咕咕幾聲,有的好奇地瞅著查理。
藏起查理的獅.鷲瞅瞅面前的法師,忽然又探頭拱進了查理懷裡。
查理又嚇了一跳,但一回生二回熟,沒上次那麼厲害,而且很快就變成了莞爾。
那獅鷲找了找,縮回頭,嘴裡叼著一塊兩指厚的硬麵包,不太滿意地瞅瞅查理,晃晃腦袋,慢騰騰地把麵包吞了。
查理訕笑:“我不像你那麼愛吃肉,就剩這個啦。”這話一出,查理想起了尤里。尤里也是愛吃肉甚過愛麵包。傳說中,獅鷲有龍族的血統;那麼——和龍沾邊的都這樣?
這念頭一轉,查理捻了捻自己的掌心——都是細鱗呢!年輕的法師心頭酸甜難辨,又急著找尤里,又不安擔憂。
所謂近鄉情怯。
他發了一會兒呆,嘆息一聲,挨近去摸摸獅鷲的頭,替它順順羽毛,然後貼上自己的臉龐,低聲道:“我該走了。我要去找另一個愛吃肉的傢伙。那傢伙肯定以為我死了。你說他這一見到我,是不是會很開心?”
獅鷲半側過頭,端詳查理。
“可是我長出了一身鱗皮呢……不過沒這個,我也活不下來。只是,但願不會嚇到他。”
獅鷲喉嚨裡咕咕幾聲。也不知是在回答,還是被摸得舒服。
“保重。你們都保重。”
獅鷲望著查理離開,伸了伸脖子,縮回自己乾草窩裡,調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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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暴風城的法師區,倒是有不少房子的窗戶,還精神抖擻地亮著。主幹道上的路燈,也用它們淡橘黃的燈光照亮了行道,照亮了巡夜的衛兵。
查理並沒有繼續躲在陰影裡、躡手躡腳地走路。他在商業區的小巷裡戴好面具,拉好兜帽,拍乾淨飛毯,大搖大擺地坐了上去。
然後查理瞅準大路上沒人的空檔,掠上大路,接著不急不慢地飄過運河橋、飄進法師區,還從衛兵們的頭上悠然趕了過去。
兩名衛兵抬頭看了一眼,只見到飛毯底部的花紋,以及平穩流暢的執行軌跡——這說明飛毯上的乘客,技巧嫻熟高超,對魔力的掌控得心應手。
“我打賭,是個高階。”
“嗯。要是我兒子也有這樣的天賦就好了。”
“知足吧你,他老師不是說了,好好努力,中階沒有問題麼?”
“嘿嘿……你也加把勁,快讓朱麗生一個。”
查理拐彎,甩下一個漂亮的弧度,將衛兵們的聊天拋在了身後。
隨即查理掃視四下,同時仔細查“看”,然後操縱著飛毯鑽進了綠蔭地。從旁邊樹影裡,往安多瑪斯的花園後繞。
他可不敢去叩大法師閣下的大門。
他這位老師的僕人們雖然專業又敬業,但其中也有因利益牽涉而安cha的人。除了管家格林先生值得信賴,別人並不好說。要是從大門走,即使只驚動了門房,明天早上,關於他異狀的報告,還是很可能會被擺到暴風城某個巨頭的桌上。
——什麼?翻牆?
哦,安多瑪斯的魔法防禦罩,還是很**的……
當然,因為過目不忘,已經把魔法知識系統吞下肚去的查理,要想悄無聲息地破壞它,並不太難。
可是修理它,卻會很麻煩。
所以,說不得,查理只好去麻煩史蒂文了——與管家這個職位一樣,侍衛長沒有主人的充分信賴,是站不穩腳的。
連約克,都不能確定是否保險呢……
……
侍衛們的住處與僕人的一樣,在那些蘋果樹後,kao近花園圍牆。
圍牆高聳,裡面的花園固然整潔美觀,外面卻沒那麼講究。
不過,為了安全,為了防止有人匍匐接近,圍牆外的長草與雜灌木,定期就會清理一次,從來沒有高過二十釐米的時候——這卻也不是例外。法師區的綠地都是這樣的。即使有裝飾的灌木也很小,藏不住人。
查理一腳深一腳淺,好不容易繞到圍牆外,“看”了半天,卻發現侍衛長史蒂文的單人房裡,沒有人。
半夜三更地,難道安多瑪斯有祕密要事,召走了史蒂文?
還是放假了?
不會這麼巧吧……
一想到尤里就在直線距離百米內,查理便等不及了;他思索了一下,朝馬廄那邊走去。
……
感謝大地之母!
馬廄這邊有人,兩個人。一個是馬伕,挨個給馬槽裡添了草料,很快打著哈欠回去睡覺了。另一個動作要慢許多。等馬伕走後,便開始與他的馬說話——聽聲音,不是史蒂文,卻是誰?
“嘿,小夥子,別急,沒誰和你搶。”
查理抬頭望望高高的圍牆。唔,怎麼樣才能與史蒂文打招呼,又不驚動其他人呢?
“還有你,好姑娘。多吃點,瘦了可不好。要不那傢伙從北大陸回來,準要找我麻煩。嗯?”聲音到後面低了下去,“我知道,你也想他了。可你不能為著這個,就不吃飯了啊。”
北大陸,是指諾森德,一如西大陸會用來指卡利姆多。而通用語裡,“他”與“她”的發音不一樣。所以查理頓時怔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來了,想起了光頭約克的馬是匹栗色的母馬,還想起了一樁無意中從僕人們那兒聽來的八卦……
史蒂文從沒結過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