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四條主棧橋也即軍用棧橋,中間兩條毀了一大半。港口廣場三分之一的地面,遭到黑龍龍焰與利爪不同程度的破壞。另外,還有女伯爵的官邸裡,六個近侍、四條飛龍,試圖趕赴港口,支援他們的主人。
不過,當時整個暴風城已經緊急戒嚴,皇家獅鷲團全員起飛,女伯爵的官邸被重點包圍,遭到了毀滅性打擊。儘管近侍們變回原樣,變回了更適宜發揮力量的龍人,但猝不及防之下,也只有一條膽小的飛龍,趁人不備,突然掉頭、衝北邊而去,溜走了。
與港口比起來,大法師的馬車要幸運多了。因為停在要塞後,車子安然無恙;車伕甚至抓緊打了個盹。待到安多瑪斯登車返回法師塔,他精神奕奕地一揮長鞭:“駕!”
出於對大法師們安全的擔憂,儘管安多瑪斯的近侍安然無恙,兩小隊二十個衛兵依舊被派來護送大法師閣下。
騎士們速度快、機動性強,這會兒都還在原地整裝待命,以防哪裡發現躲藏的黑龍,那就要第一時間趕過去。因此,這兩隊衛兵都是板甲步兵,走得不慢,到底沒有馬快。
所以,車伕“駕”過一聲之後,松.松地拉著韁繩,讓馬慢走。事實上,一隊衛兵在前,儘管安多瑪斯的馬跑得快跑得穩也喜愛奔跑,這會兒蹄子也撒不開了。
而史蒂文為了更好地配合衛兵,.也為了第一時間作出反應,乾脆沒有騎馬,與帶隊的軍士長並排步行。
他這麼一來,另外四個近侍也.把馬往馬車後頭一栓,兩腿走路了。只剩尤里,左右想了想,還是沒下馬——在馬上,他稍微彎點腰,就能隔著車窗與查理說話。
車裡,安多瑪斯操勞了一上午,閉目養神。不過一邊.的德亞,卻尚有些臉紅——那是不可遏止興奮。他這回與亞多、培雷恩他們,找藉口拖著幾個高階法師閒聊,最後在關鍵時刻,成功發動了準備好的魔法陣,迫使黑龍奧妮克希亞現出原形,大功勞不敢說,“不可或缺”的功勞,一定是有的。
這對於一個沒有背景、剛剛晉升高階的年青法師.而言,完全足以成為極為濃重的一筆資歷。
雖然興奮,德亞此刻卻不敢、也不願出聲打擾安.多瑪斯。他只是衝對面的查理擠擠眉毛、轉轉眼睛,然後忍不住笑了。
查理頓時失笑。.轉頭看到尤里騎著馬就在他這邊的車外,一時失笑變成了由衷的微笑。他瞅瞅尤里的馬,有些心癢。
尤里百無聊賴,玩著手裡的韁繩:“這樣走回去,要一個小時吧。”
查理往車窗上一趴:“沒辦法。”
尤里張望了一下安多瑪斯,小聲對查理道:“想不想出來透口氣?”
查理瞅瞅尤里**的馬,健壯精神,棕色的皮毛油光滑亮。不由道:“想。可我不會騎馬……”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總不能讓尤里帶吧!
尤里咧開嘴樂了,衝查理擠擠眼:“你會的。”
……
楊樹正在落葉,楓樹撒了一地金紅。從港口到花園區,再到法師區,一路經過的,都是暴風城最優雅寧靜的地區。大路兩旁,大樹灌木與草坪佔的面積,倒比房子還要多。
也許是這樣的環境太宜人,幾分鐘後,查理終於禁不住尤里的**,和德亞換了個位子,輕輕擰開了車門。
安多瑪斯緩緩睜開眼,微微一笑,雙手十指交叉、往膝上一放,饒有興致地看著查理。
馬車也就是較快的步行速度。而查理雖然不能和尤里比,但他身體素質在那兒擺著,比起一般人,可要靈活多了。當下根本不用喊停車,直接朝前跳了下來。
尤里已經下馬,當下把韁繩遞給查理。查理接過來,正好對上比人眼大許多的褐色馬眼,不由一懵,小小聲跟尤里道:“我真不會。”
尤里神祕兮兮道:“我不騙你,你真的會。”
彷彿為了證明尤里的話,那馬看看查理,把頭伸過來,溫和蹭了蹭查理的胳膊與肩膀。
查理頓時心頭一熱。加上前面史蒂文已經看了過來,查理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一行人停下來!尤里給他指了指高橋鞍的前端,查理一把攀住,左腳一踩馬鐙,翻身就上去了。
尤里嘿嘿一笑,衝史蒂文指指車後示意,史蒂文點點頭,尤里就去車後解了史蒂文的馬,很快又回到查理身邊,傾身kao過去問:“怎麼樣?”
不知道為什麼,那馬明顯很喜歡查理。查理不懂行,松著韁繩,它卻也不亂跑,隨著馬車走,腳步輕穩,落蹄均勻。所以,查理並沒有多少緊張感,只覺得微微興奮,身體隨之放鬆,腰部自然用力,輕輕鬆鬆跟上了馬匹走路的一起一落。他“以前”騎腳踏車能在寬敞大路上,放著雙拖手一路悠行加拐彎,考駕照時也在幾個同期學徒裡被師傅誇過“車感最好”,這些與騎馬都有相通之處,關鍵是車子不是活物,不會挑人,馬卻會挑。如今這一點也莫名其妙齊全了,所以雖然沒有人手把手教,查理還是悟出了點門道,隨著馬的節奏,開始小顛。尤里這一問,他使勁點點頭,開心得見牙不見眼。
尤里莞爾,幫查理理了理韁繩,查理看看尤里,學著他那樣微微調整了一下,又去摸摸馬脖子、耙耙馬鬃……
……
德亞在車裡從頭看到尾,不由連嗤帶笑了一聲。一回頭見安多瑪斯也在瞧,又轉而看向了他,忙解釋道:“老師,您看查理。他也真是的,都是高階法師了,不就是騎個馬麼,用不著這麼興奮吧?”德亞在法師區多年,雖然沒背景,但天賦出色;後來又入了安多瑪斯門下,公爵那樣的大人物不怎麼會注意他,但結交他的貴族子弟卻也有不少個。騎馬、遊湖、下棋,自然應邀去過許多次。
安多瑪斯微微一笑:“他是頭一次騎。我記得你剛做成第一條飛毯時,在房間裡偷偷繞了幾圈,還撞壞了一天花板上的吊燈。那一天,你也很開心,有事沒事就發笑。”
德亞當時為了避免萊科寧的嫉妒,沒有去花園裡飛,後來也沒有繼續做飛毯,而是選擇了其它更容易隱蔽的練習。對此他曾經深感憋屈,直到前幾天拿到高階,才算揚眉吐氣。至於那時候那一點開心,他早就不記得了,更沒料到安多瑪斯記得這麼清楚,頓時一怔,又有些不好意思,抗議道:“那畢竟是飛毯,騎馬只是小事……”
安多瑪斯又望了眼查理與尤里,轉頭直視德亞,鄭重道:“你一向很有志氣,這不是壞事。我如今就只這五個學生,天賦是查理最好;但以後的成就,我卻是最看好你。我期待你超過我的那一天。不過,德亞,你想過沒有——在我的眼裡,飛毯也只不過是小事。”
德亞認真聽著、認真記下。他隱隱覺得安多瑪斯話中含有深意,然他畢竟年輕,咀嚼了數遍,卻體會不出,那到底是什麼。
安多瑪斯見自己這個學生面lou困惑,心中微微嘆息一聲,卻也沒再多說——畢竟有些東西,說了一遍不能領會,那就只能kao自己去親身經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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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法師塔,用過遲到的午餐,安多瑪斯揮揮手:“先休息,我要去睡個午覺。有什麼事,統統睡醒了再說。”
查理領命。但他可不打算睡午覺,於是端了餐桌上沒吃完的蘋果,去喂那匹對他十分友好的棕馬。
兩個年輕人從側門出來,穿過花園往馬廄走。查理抬抬手裡的盤子,不確定道:“尤里,你說它會喜歡這個嗎?”
尤里撓頭。他怎麼知道,他以前的部族裡,的確也養過座騎——但那是科多獸!那些小山一樣的傢伙,基本上自己覓食。沒錯,尤里餵過它們,可喂的是土鹽巴……“喜歡的吧,馬不是吃草麼?蘋果也是素的,而且甜甜的……應該會喜歡吧。”
查理不解了:“你不是會騎馬嗎?以前沒養過?”
“沒養過。”尤里聳聳肩,“至於騎馬……今天我也是頭一回騎。嘿,你瞧,我小時候騎過斑馬、陸行鳥,還有迅猛龍——都是野的。”
查理嘴巴張成了扁扁的“O”形。
尤里看看查理,不大好意思地補充:“還有格沙拉罕。它心情好的時候,喜歡把我扔到它背上,然後一頭扎進水裡潛下去,潛到最深的地方。水底可好玩了,有許多淡水蚌,我還經常開到珍珠呢。有圓的,有扁的。”說到“珍珠”兩字,尤里嚥了口口水。
這令查理不禁懷疑:“你把珍珠吃了?”
“沒有!”尤里用力一搖頭,“長老他們說這個能用來入藥,非常清涼,對惡瘡很有效。給了我一個煎蛋,換了珍珠。”
查理撇撇嘴:“就一個蛋!”
尤里雙手比劃了出四個蘋果那麼大的一圈,得意洋洋揭開謎底:“——陸行鳥的蛋!”
查理:“……”
尤里嘿嘿直樂:“春天夏天的時候,有時候走著走著,就會發現它們的窩。要是窩裡有三四個蛋,拿走一個。五六個蛋,拿走兩個。一兩個的,就不拿。要不然,陸行鳥會棄窩的。你瞧,查查,口袋湖的水底,有好多草藥,都是岸上沒有的,他們又撈不到!只有我行。所以大家找來的蛋,一大半都落進我肚子裡了——格殺拉罕更喜歡肉,還有雷霆蜥蜴的尾巴,炸一炸,或者烤一烤,特別脆。裡面大半是軟骨嘛!”
“雷霆蜥蜴不好對付吧?”
“是不好對付。但它們的尾巴不難弄。別看它們個子挺大,還會吐閃電,其實可膽小了。一被嚇著了,就會摔斷尾巴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