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如是這般，小陽兒已經十二歲了，出落得很是美麗，黑亮的眼睛似乎會閃閃發光，高挑的身材使她比同齡的孩子看起來成熟些，舉手投足都有大家風範，不說話的時候，那真是極吸引人的一個小美人，看得諸多小男兒心中暗許。
好在兩個妖孽的煩惱與名氣與日俱增，所以帶著千陽往人煙稀少處行走，倒是讓她少了很多莫明其妙的桃花。
不過經常出入深山老林的後果就是千陽身上多了幾絲縹緲之氣。
說白了，就是人間煙火的味道淡了。
偶爾杜瑞看著千陽，倒是忍不住笑笑，直笑得千陽心中一陣發毛。
“你看這孩子倒是長得不錯。”能被閱人無數的杜瑞如此誇讚，千陽的容貌可想而知。
“嗯。”杜翔淡淡附和，眼皮都沒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是煮茶的手卻有條不紊，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看起來賞心悅目，大概這些動作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連走神的時候都不會亂了節奏。
“真不愧是我們養出來的。”杜瑞滿意地點點頭。
“嗯。”杜翔也點點頭，給他倒了一杯清澈的茶水。
聽見對話的千陽險些摔倒。
長成什麼樣子也算你們的功勞？！
天音：孩子，你還不知道世上有整容一說吧？要知道那絕對是登入美女行列的最快方法，不過還是需要那麼一點點造化的，否則會不會變成妖怪就不好說了……
“今日這茶不錯。”杜瑞端起茶碗，細細品嚐。
“行風連夜送來的明前茶。”杜翔淡淡說道，伸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只是在依然走神的情況下灑了些茶水出來，並且毫不浪費地濺到了他的手背上。
那可是滾燙的開水！“啊！我去找藥！”千陽幾乎是跳起來，飛快地奔走。
“笨蛋！”杜瑞氣得去抓杜翔的手，卻發現人家根本無動於衷。
“緊張什麼。”這不是一句疑問，而是一句陳述而已。由始至終，杜翔連眼皮都沒抬起來，好像灑在他手上的只是涼水罷了。
不過一瞬的功夫，杜瑞已經把杜翔的手抓到跟前，卻發現手背沒紅沒腫，若不是有水漬留在上面，會讓人以為什麼都沒發生。
杜瑞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什麼似的放下杜翔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杜翔收回手，拿起剩下的半碗茶低頭喝了口，垂下的雙眼看不出情緒。
杜瑞起身來到杜翔的跟前蹲下，一隻手扶在他的膝蓋上，另一隻手拉住他空閒的那隻。
午後的陽光很是溫暖，即使是初春，對兩人來說反而是適宜的溫度，靠在藤椅上，讓人容易昏昏欲睡，
嶸炎看著陽光斜斜的照在耀的半身，給他左臉鍍上一層明亮的光，卻在右臉留下陰暗的黑影。清晰的線條如一個雕像般，讓嶸炎怔怔的有些出神。
耀即便是這樣隨意的坐著，看似悠閒，卻也時刻保持著應有的警覺和敏銳。只有他在身邊的時候才會稍稍放鬆。
他曾經在一個早晨看見一隻鳥兒從耀身邊飛過，結果還未接近，就突然追地而亡，鳥兒死亡的地點與耀的距離剛好三尺。
三尺，那是耀前世的安全距離。而今整整二十年了，他們重生了二十年，在一個對前世的他們堪稱太平盛世的地方，耀依然保留著這個習慣。
他清楚的記得，耀看著那隻追地的鳥兒，有一瞬的出神。
那一刻，他的心裡是酸楚的。
即便是在第一世那個子彈橫飛的年代，耀也不曾如此。
他們都活了太久了，年輕的軀殼下是千瘡百孔的心。
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生與死更像是家常便飯，於是太多的東西在他們心裡留下痕跡，抹不去，也擦不掉。
雖然他們揹負著所有愉快與痛苦的記憶，並肩存活下來；雖然他們攜手共進，不在乎彼此意外的事物，雖然他們性格堅毅，不會動搖和退卻。
可仍有擔憂和陰影籠罩著他們。
他知道耀懷念一切的開始。
那時候的所有都是美好的。
沒有血腥和殺戮，沒有金錢與爭奪，沒有權勢與慾望。只有彼此的體溫和心跳，而這個已經足夠。
他們試圖在這一世找回曾經的簡單。
可幾十年累積下來的習慣卻無法消失，因為那習慣已經融入骨髓變成性格中的一部分，拋棄掉就等於變成一個陌生的自己，不再是自己。
於是他們走回原來的路，不去改變，順應本我。
可這樣的本我有時會令他們不安。
不安，多好笑的詞語，他們竟然也會有這樣的情緒，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情緒確實存在，而且越來越清晰。
因為他們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被刀子劃到也不會受傷，雖然如果凶器過於鋒利也會出血，可傷口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把自己泡在水裡不呼吸不運功也不會覺得氣悶，彷彿身體可以吸收水中的氧氣，向下潛游很深都不會感覺到水壓；火焰也無法傷到他們，除非傻到把身體放到火焰上去烤，否則他們可以任意在火焰燃燒的地方進出，沒有絲毫影響；武功不去修煉也會與日俱增，澎湃的內力讓他們覺得世間的一切都如玩偶一樣脆弱。
一開始那幾年他們只是覺得自己身體比較強壯，不會輕易受傷，修煉武功也很容易。
後來漸漸發現不對勁，去年耀曾經用世間最鋒利的寶劍去刺自己，結果剛一入肉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把劍□不過片刻，身上就找不到一點傷痕了。
當時他們的臉色都是蒼白的。
對，他們在害怕！
世人以為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是好事，其實不然！
他們是曾經死過的人，知道世上有輪迴因果之說，今生的一切都是偷來的，也許下輩子要還，也許下一秒就要還，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閻王就會跟他們討要這一切。
而今身上發生的一切就像是詛咒，暗示著他們是怪物，是逆天的存在！
這樣的他們，閻王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妖孽！
呵，終於成真了……
可是卻覺得悲涼。
他只是想和耀好好走下去而已，不喝孟婆湯，只是不想忘記彼此，不想走那麼多彎路，想從一開始就牽著彼此的手，堅定地走下去。
知道這樣的想法很奢望，所以有哪怕是一點機會的時候，他們也不會放過。
不後悔做了那樣的決定，不後悔矇騙了閻王，哪怕生命只有一年，只有一秒，他們也為能記得彼此而欣喜若狂。
多想找個沒有人，甚至連神仙都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只有彼此，像楊過和小龍女那樣朝朝暮暮，哪怕是世上最簡陋的洞穴，也願在裡面渡過終生。
他們就是這樣瘋狂的愛著彼此，沒有盡頭，沒有止境，恨不得一瞬間就是地老天荒，永不分離。
“耀，我愛你。”嶸炎仰著頭開口說道，聲音輕輕的，卻彷彿可以融入彼此的靈魂裡。
杜翔終於有了反應，他看著杜瑞，一掃方才的心不在焉，漆黑的眼裡像是突然間煥發了光彩，注入了比生命還要有活力的東西，似一顆流行劃過那樣明亮。
“再說一遍。”杜翔把杜瑞從地上拉起來，換成他仰頭看他，雖然是坐著的，卻比皇帝還要強勢，這種強勢裡帶著無比的渴望。
“我愛你，不管你叫什麼名字，不管你是乞丐還是帝王，不管輪迴了千百萬次，我都會記得我愛你。”杜瑞從未像此刻這麼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雖然他們早就知曉，雖然他們心照不宣，可他還是要一字一句的說出來，讓耀知道自己有多愛他。
以前的他們認為愛就愛了，彼此知道就好，說出來的愛難道就能長久？況且兩個大男人，成天愛來愛去的真笑死人。
可是他發現好像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為什麼不說？他忽然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是屬於彼此的！
從現在開始他要時時刻刻說出來，讓耀知道自己比前一天更愛他，比前一秒更愛他！
管他肉不肉麻，難不難看！
“我也是，只不過我比你對我的愛更愛你一點。”杜翔笑道，明亮的眼裡流光飛舞，平日裡那麼強硬的一個人，說起這句話時，溢滿了溫柔，帶著讓人心酸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