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幾位小姐請。”引路的兩個夥計笑著提醒。
下意識地點頭跟上,三人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她們雖然生在官宦人家,卻到底不曾見過如此輝煌的地方,一時間只覺得震撼。
到了二樓,才發現,原來連樓上都鋪著雪白的地毯,厚而柔軟的毛,踩在上頭沒有一絲聲響。
樓上分左右兩邊,每邊都有六個房間,全是金漆大門,厚重的房門阻擋了裡面的聲音,更阻隔了外面窺探的視線,十分隱祕。
夥計帶一行人來到右邊的第二個房間,兩人站在門口輕輕叩門,門立刻無聲地打開了,門內站著四個美貌無比的男子,穿著素雅的統一服裝,規矩地行禮。
“歡迎光臨樓外樓。”清脆的聲音令人心曠神怡。
門口擋著一個雕花的檀香屏風,轉過來,正對著屏風是一條通道,通道兩邊各有幾個房間,最外面的是兩個更換衣服外套的小間,往裡,是喝茶休息的外間,再往裡,放著眾多樂器,顯然是觀看錶演取樂的地方,這時已經走到頭了,有個正對屏風的木門。
推開門,是一個大房間,裡面足以容納十多個人吃飯喝酒,裝潢也是秉承了外面的風格,華麗莊重。
杜瑞已經等在裡面了,毫無坐相地靠在椅子裡,手中拿著一杯沏好茶,正眯著眼,慢慢地喝著。
那漆黑的眼裡閃過幾絲流光,撲朔迷離,周身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尊榮,但就當她們進來的一剎那,魔法破除了,杜瑞還是原來那個杜瑞,再無令人驚歎之處,似乎剛剛的一切只是錯覺。
看到杜瑞,幾個人知道終於到頭了,都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一聲:娘啊!終於到地方了!
於是一個個的,都找了位置坐下,然後暗自喘息。
並不是走過來多累,那她們也太弱不禁風了,而是方才所見種種太過震撼,一時間內心不能平復。
“你動作倒快。”杜翔坐在杜瑞旁邊,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不錯,是他喜歡的極品龍井。
“跟著她們慢吞吞的走多累啊。”杜瑞早就料到這三個人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不能指望她們動作多快,不如先到地方慢慢等。
“打擾了,請問幾位小姐,是否上菜?”一個美麗男子推開門進來施禮笑道。
“嗯。”杜瑞點點頭。
美人一側身,後面跟著六個端著托盤的男子,也都是各有千秋的漂亮人兒。
歐陽羽飛忍不住感嘆,心說皇宮也不過如此了,怪不得達官貴人打破頭也要到這兒吃飯呢,照著陣式,一頓幾百兩的銀子還真是便宜的呢。
等菜擺在跟前,幾人已經被菜色和香氣吸引,若不是教養嚴謹,此刻恐怕已經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了。
“請吧,不要客氣。”杜翔一抬手,微微笑道,一副東道主的模樣,竟有幾分高貴。
杜瑞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吃了,他才不管那麼多呢,什麼規矩不規矩的,狗屁!
杜翔白了他一眼。
小子,太狂妄了吧!
杜瑞不理他,繼續吃。
誰餓誰知道,上輩子講究的還不夠多,這輩子他可不遭那罪。
杜翔忍不住笑了。
你確實應該快點吃……
然後看了看歐陽羽飛她們,果不其然,盤子已經見底了。
呵呵,動作夠快的。
終究年紀小,忍耐力有限,此時才顯出原型已經是難得了。
馬上又有六個男子端著菜上來,跟剛才的並不一樣,放在桌子上,也很快見了底。
說也奇怪,每次她們吃的差不多時,總有人適時的送菜上來,彷彿算好了一樣。
很快三個人已經撐得再也吃不下了,紛紛放下筷子。
杜翔打了個響指,進來六個人將碗筷收拾妥當,又送上香茶,然後緩步走進一個女子,笑意盈盈地向在座諸位施禮。
“各位小姐吃的可滿意?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萬望海涵。”女子大概二十歲上下,一身雪白的外袍很是清雅,標準的八顆牙笑容,落落大方的令人好感頓生。
“你是誰?”章旭好奇地問道。看樣子不是掌櫃,也不像夥計,那她來這裡,說這些話,是什麼身份?
歐陽羽飛端起茶碗,抿了口茶,將自己同樣的疑問藏在低垂的眼中,並未說話。
“在下鐵柏,負責風雅閣的所有大小事宜,算是小小的領頭。”女子笑道。
“我剛才看見外面有樂器,這裡也有歌舞助興嗎?”湯瓊抬眼看她。
“的確有,您若想看,我立刻安排。”鐵柏點頭。
“為什麼一開始不說?”歐陽羽飛覺得奇怪。既然有歌舞助興,那開始的時候沒有,難道是故意的?
“歌舞需要提前預定,因為您之前並沒有吩咐,所以小的就疏忽了,還請見諒。”鐵柏拱手。即解釋了因由,又沒有說歐陽羽飛不懂得規矩,而是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這樣反而讓人無話可說。
“現在來得及嗎?”章旭興奮地問。
“請您翻牌子。”鐵柏拍拍手,立刻有人端上來一個托盤送到章旭面前。
之間裡面整齊地放著二十個精美的金牌,每個金牌的上面寫著數字和名稱。
“這是什麼意思?”章旭不懂。
“上面有歌舞的名稱和表演所需的銀兩,您可以任選,選好之後,將銀票放在托盤上就可以了。”鐵柏解釋道。
章旭低頭一看,我的天啊!
最便宜的也要五百兩!!貴的就更不用說了,她連看的勇氣都沒有。
真不是她小家子氣,而是確實沒有見過這麼昂貴的表演。
她上次出門買了太多榮寶齋的東西,零花錢所剩無幾,今天出門帶的銀兩還不足一百兩……
章旭咬咬脣,臉漲的通紅。
“若沒有您滿意的也沒關係,小姐下次來的時候提前告知您需要什麼樣的歌舞,我們會提前預備好。”鐵柏自然看出章旭的尷尬,可卻四兩撥千斤地一語帶過。
“如此,也好。”章旭有了臺階,自然不再扭捏。
歐陽羽飛看著鐵柏,覺得這個人很厲害。
從她進來,就一直給人很自然很和諧的感覺,說話不緊不慢,態度不卑不亢,腦筋轉的快,事事以客人為尊,不論什麼情況都能靈活應對,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這樣一個人,只是在樓外樓當一個小頭頭,實在太可惜了,母親最近正是用人的時候,不如……
歐陽羽飛的腦筋轉了轉,伸手掏出一張百兩的銀票交給伺候在一旁的侍從。“今天我們吃的很好,這是打賞你的。”她倒要試她一試。
“多謝小姐打賞。”鐵柏笑著毫不推拒地從侍從手裡接過來。
歐陽羽飛不再說話了,心說,也不過是個見錢眼開的傢伙。
然後不動聲色地暗暗心疼那一百兩銀子。
完了,打水漂了……本來最近就手緊,她不該拿一百的,早知道拿十兩的試了……
殊不知,樓外樓的規矩之一就是:決不跟銀子過不去。
比這多的賞錢鐵柏都不知收過多少,對這樣區區的數字已經麻木了,沒有表現出不屑是她有敬業精神。
如果真換成十兩,估計離鐵柏破功就不遠了,歐陽羽飛真該試試的……
待也待夠了,天色已晚,幾人準備回家。
鐵柏笑著遞過一張三百兩的銀票給杜翔,杜翔看也沒看地收起來,然後起身離去。
三人十分好奇,忍了又忍,終於在走出樓外樓後將杜翔堵截在馬車前。
“剛剛她為什麼給你銀票?不是應該你給她銀子的嗎?”章旭急急地問。
“在樓外樓吃飯需要交定錢,等離開的時候,會將結帳剩下的銀子還給客人。”杜翔淡淡地道。
“啊?吃的這麼正好啊?”章旭覺得奇怪。就算樓外樓的酒菜非常貴,也不至於連個零頭都沒有吧?
“那你交了多少錢?”湯瓊想知道的則是另外一個問題。
“你們不知道嗎?百兩以下的零頭,樓外樓是從來不給的。”杜翔的一句話,讓三人徹底石化。那時,她們甚至還不知道,因為她們太能吃,這一頓飯,吃掉了兩千七百兩白花花的銀子。
什麼?!搶劫啊!這麼說即使剩九十九兩也不給了?!……
這樣黑心的地方,怎麼還會有人去吃呢?而且還爭先恐後地預定?……
三人那時還不懂得,人為什麼要這樣不計成本地虛榮。
若干年後,當她們都成為樓外樓的常客後,終於佩服起樓外樓的老闆來。
你不是想擺闊嗎?樓外樓給你機會!
同時,她們也明白了,世上有錢又賤的人真的是很多,就連她們自己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