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
淺淺一笑,微微傾身,在愛人耳邊低語:“戩,你知道嗎?本座就是愛煞了你這副輕嗔薄怒的樣子,真真讓人慾罷不能!”
咬牙切齒,楊戩緋紅著俊臉怒道:“姓夜的,你還有完沒完?”
“對你楊戩,本座永遠都不會完!”雖是一貫的調笑語氣,內裡卻夾雜著濃濃的深情。
心內一酸,幾分感動,幾分歡喜:“瀾,楊戩想知道,母親為何還活著?”
瑤姬的死,是楊戩心中永遠無法解開的死結,自從知道母親未死,心上便生出了幾分虛幻飄渺之感,他楊戩原不是會恐懼害怕逃避之人,可是對於瑤姬還活著的事,他已經是不敢相信,甚至害怕相信。三千年了,一直以為母親已死,就慘死在自己眼前,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無力,懊惱、悔恨、不甘,三千年後,有人居然告訴他母親未死,怎叫他不懷疑那隻不過是對方好心為自己虛構的一場繁華好夢。
眼底滑過一絲脆弱,雖然只是一瞬,卻也足夠讓夜瀾看在眼底,記在心裡,刻在靈魂。
心疼於愛人那傷痛的表情,不忍見他悽楚,微微一笑,將自己的臉向楊戩貼靠了過去:“想知道?親一口再告訴你!”
想起哮天犬和小玉就在後面跟著,自己被一名男子以如此姿勢抱在懷裡已然讓他不自在,偏偏這人又再三以言語調戲,臉上又是一陣火燒火燎,嗔怒道:“你想得美!”說著,又往夜瀾那緊緻的腰間狠狠掐了一把。
“戩,你還真掐上癮了!這麼用力,等下心疼的還不是你自己!”仿若未覺般,低頭湊近楊戩那已然被緋色染紅的白玉耳垂邊,曖昧低喃。
“想讓楊戩心疼你,門都沒有!”甩頭,動作慵懶,帶著一縷勾引人的邪魅。
看著這人美好的一切,心中又是一陣大動,為何自己對這人竟是如此迷戀?痴痴地想了一會兒,終是沒有答案,只能歸之於“不可理喻”四字。
且說這調情的兩人旁若無人,倒黴的倒是身後跟著的人,過逸尷尬了一張俊臉,一手扶著哮天犬,一邊揚著頭假裝四處看著風景,只是那不斷飄入耳際的聲音總是讓他腦子裡不斷浮現出旖旎畫面,春風過境,好不得意。
那小玉,雖說活了五百多年,兼之近來情竇已開,到底未經人事,青澀單純,見二人這般情態,早已紅透了一張俏臉,去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路上只能低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研究來研究去。
再說那哮天犬,雖是人形,到底屬於犬類,不諳人事,見主人破天荒地和那瀾奇少如此親熱,心上只是微感疑惑,倒也並不覺得意外。心裡只是惦記著自己可憐的肚子,若再不進食,只怕自己的狗命不保了,主人責備事小,餓死了自己,好歹還是一條狗命啊,當下不管不顧地喊道:“主人,屬下餓得不行了!”
臉上一熱,帶著商量的目光看向夜瀾。
脣角微勾,體貼一笑:“戩,你現在已經沒有法力了,想來也該餓了,那就吃飽了再上路吧!”
淡淡一笑,點頭應允。
夜瀾是扶著楊戩進的酒樓,在眾人一片驚豔的目光中走進了二樓的雅間。
飯菜一上桌,哮天犬便狼吞虎嚥起來,過逸和小玉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的吃相,嘴角笑意甚濃。
只是喝口茶的功夫,楊戩面前的食物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身上有傷,多吃點對你的身體有好處!”夜瀾一邊夾了個雞腿放在楊戩面前的菜碟之中,一邊說道。
感動,莫名心酸:“楊戩吃不下!”
腦海中閃過在積雷山傷了自己的那名黃衫女子,忽然道:“瀾,上次你要楊戩配合你做戲氣走的那位姑娘是你的什麼人?”
眼神一暗,多了一絲不明的意味:“好好的,怎的提起她來?”
“只是方才在積雷山見到過,所以問問!”那女子雖然傷了自己,到底也是因為心中太過在乎夜瀾,她心裡難過,他楊戩好歹也要負上幾分責任,當下隱瞞了真相,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戩,你有事情瞞著我?”楊戩雖然掩飾得很好,平素做戲的本事又屬一流,若不是夜瀾極為**他的一個眼波,一絲情感波動,只怕也未必發現得了這細微之處。
“沒有,只是覺得她的表情有些異樣,看上去似乎中了什麼邪術!”想起沉香眼中那瞬間流露的猩紅,還有黃衫女子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詭異藍光,心中越發沉重起來。
心頭猛然一震:軟月?若她也中了邪術,事情只怕越來越嚴重了!心上拂過一抹焦躁,看來要趕緊回去,再耽擱下去,只怕後患無窮。
見夜瀾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知他擔心國政,若不是為了自己,他又何須去而復返,自己又怎忍心讓他為了自己而耽擱了大事?
“神仙做久了,這凡間的食物吃起來果然味同嚼蠟,不吃了!瀾,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早就聽聞你們究極界人善於烹飪,楊戩已經等不及要大吃一頓了!”起身,主動拉了夜瀾的手向外走去。
微微一笑,戩的這番心意,倒是不好辜負,遂緊緊扣住對方的手,跟著走了出去。
夜瀾扶著楊戩,過逸攙著哮天犬,小玉跟在一側,五個人匆匆趕回永恆究極界。
行至結界之門,楊戩忽然有所感,憶起八百年前,他上任司法天神伊始,與玄箏大戰於此,致使永恆究極界數十萬人馬灰飛煙滅。立在雲端,眺望著不遠處那座秀美的山峰,那縱橫山間的瀑布白練依舊氣勢如虹,想起那次走馬換將,竟似在夢裡一般,景是人非。
輕輕嘆息,帶了一絲惆悵:“八百年前,楊戩曾在此與玄箏走馬換將,以擎天將軍換回哪吒兄弟。想不到八百年後,時過境遷,物換星移,楊戩與哪吒兄弟徹底反目,而擎天將軍……想來真是世事無常!”
見楊戩突然提起擎天,夜瀾心中一痛,淡淡一笑,拉了楊戩的手,往那騰空而下的巨大白練飛去,在一方岩石之上駐足。因那岩石凌空橫在瀑布一側,石樑窄小,只能容下二人並肩而立,過逸遂攜了小玉和哮天犬站在瀑布之下,遠遠地看著那點綴在白色瀑布之上的一黑一白一雙絕世身影。
這兩個人,形貌超脫,睥睨縱橫,風華絕世,皆為三界之中少有,眼見二人就這麼隨意地站在一處,腳下雲起雲落,雲展雲舒,竟讓人無端生出幾分敬畏,幾分自慚形穢。不敢靠近,怕驚擾了這幅絕世美妙的畫卷。
相比過逸和哮天犬的知情識趣,小玉卻多了一份心眼,趁二人不注意,一個閃身,變成一隻百靈雀兒,遠遠地立在岩石一側,既不讓對方發現,又恰好能夠聽到二人交談。
伸出一隻手掌,靜靜地感受著瀑布飛濺而下帶落的點點碎花,方才因擎天而泛起的種種悶塞之氣竟出奇地淡去不少:“八百年前,你與玄箏那一戰,是玄箏唯一敗績,於本座而言,又何嘗不是第一次!本座素來心高氣傲,又怎能輕易嚥下這口氣?”
“所以你才化名瀾奇少,潛入天庭,甚至不惜設計嬋兒,離間我們兄妹感情,目的就是為了將楊戩逼反,你好從中漁利?”楊戩語氣淡淡,似乎自己為此所承受的一切都如雲煙。 “戩,對不起!”凝視著楊戩的眼睛,深情而濃烈,只是眉宇間竟多了一份自責,一份悔意。
“對楊戩而言,只要母親還活著,不管承受怎樣的苦,都是值得的!更何況,楊戩也並非沒有錯處,若非楊戩毀你究極界數十萬子民,你又何至於……”腳步微抬,向那瀑布又走近了幾步,背身而立,靜靜地欣賞著如畫美景。
瀑布帶起衣角,裹挾著陣陣涼風,打溼了他微卷的青絲,吹散了黑衣的凌厲,在這水霧朦朧的瀑布之下,竟平添了幾分神祕悠遠,斂去了平日裡的那份凌厲,多了一抹寧靜的恬淡,看在夜瀾的眼中竟是那般的驚心攝魄。
楊戩雖未明言,夜瀾卻聽出這幾句話分明句句都在迴護著自己。心頭浮起一陣感動,夾雜著絲絲心疼:這人呵!
“嘩啦”一聲展開手中的白紙扇,上前,靜靜地立於楊戩身側,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事,眼中瞬間多了幾許憂慮:“戩,你平素智計無雙,運籌帷幄,本不需為你擔心,只是現今你已法力盡失,與我究極界又有恩怨在前,本座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帶你回去,累你受委屈,可是將你留在三界,本座更不放心……”
“瀾,什麼都不要說了!楊戩是自願的,三千年了,能夠再次見到母親,楊戩已是再世為人,更何況,自決定修改天條以來,步步艱辛,受盡屈辱,幸而有你陪伴在側,處處盡心維護,一路走來,雖是人情寒透,卻依舊處處可感溫暖!”回身淺笑,凝看著夜瀾的眼睛:“所以這次,換楊戩陪你!你說過不論生死,共同面對的!”
感動,情不自禁將人攬進懷裡。
是的,不論生死,要共同面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