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寸心之死
究極界王宮議事堂
緊握著玄箏派人送來的密函，夜瀾的臉陰沉了一整天，雖然不發一語，那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威壓之勢讓堂下諸位臣子無一不是戰戰兢兢，究極界對天庭的初次用兵居然就敗得如此慘烈，夜瀾此刻的怒意可想而知。大家就這樣沉默著，縱然有千言萬語，百條妙計也不敢在此刻多發一語，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聖帝陛下。
“你們都下去吧！”看著一眾戰戰兢兢地臣子，夜瀾不禁有些好笑，此次出兵玄箏雖然大敗，然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他倒也並不是看不開，更何況此次玄箏帶去的兵都只是究極界最為普通的軍隊，目的旨在一探天庭的虛實，想不到自己的區區二十萬人馬，竟讓天庭精英盡出，就連統兵的將領居然還要勞動三界第一戰神親自出馬，看來天庭除了楊戩，當真是沒有可用之人了。
“聖帝陛下！”耳邊響起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是去而復返的天魔閣首長空。
“閣首還有何事？”
“聖帝陛下，請恕老臣多言，此刻徹查內奸之事可暫且先放一放，當務之急是如何解kai玄箏被圍困之勢，老臣以為，不如讓過逸帥領五萬人馬前去解圍！”
“閣首所言甚是！”緩緩踱步至堂外，看了看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夜瀾忽然嘆氣道，“解kai玄箏被圍之事容易，徹查內奸之事也並不難，只是……”
“聖帝陛下擔心的是那新任的司法天神楊戩？”因為玄箏的關係，長空對當瀾不惜以身犯險也要救楊戩之事亦有所耳聞，以自己這麼多年來對夜瀾的瞭解，他倒並不像外界所傳的那般看待此事。
“本座當初救他一是見他兄妹二人可憐，二也是因為他與玉帝的滅門之恨，希望能夠將他納為臂助，楊戩生來遭際不同尋常，又非池中之物，為了防止今日之事發生，本座也早已有了鉗制他之策，只是……本座竟然狠不下心用此法去對付他！”
“陛下是不忍心？”長空臉上微現訝異之色，難道他們的聖帝陛下當真對那個叫做楊戩的人情動了麼？
“不是不忍，而是不願意這麼做！”
“陛下對那楊戩，難道真的一點恨意都沒有嗎？請恕老臣直言，楊戩既然已是天庭的司法天神，便是我究極界的死對頭，不管陛下心裡對那楊戩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還請陛下以我究極界重返天庭的偉業為重，肅清阻礙我們腳步的一切障礙！”長空說著，突然對夜瀾倒身下拜，臉上盡是一片赤誠之色。
“閣首之言，夜瀾深知，起來說話吧！”伸手扶起長空，夜瀾臉上突然浮現一層冰冷之色，“被楊戩剪滅的那些人馬雖算不得精英，到底也是我究極界兒女，本座對他縱然再懷欣賞、不捨之心，也必要他為此付出沉重代價！”手中的茶杯“咔嚓”一聲碎為齏粉，心底那份憤怒不言自明，只是眼中一閃而逝的留戀之色讓長空心中泛起一絲不好的預感，聖帝陛下向來拿得起也放得下，心中所思所想唯有重返天庭大業，希望這次他也能夠順利闖過楊戩這一關。
“玄箏那被圍困的數萬人馬陛下打算怎麼辦？”
“你先下去吧，本座總有解救之法！”
“老臣告退！”
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那是當年萬仙陣中通天親自交於自己手上的，眼中漸漸泛起一層狠戾，楊戩！
天庭瑤池金殿
楊戩大破究極界的軍報早已送到玉帝手中，此刻的玉帝，心情爽朗之餘卻也泛起一絲擔憂。今日早朝，便有數十位神仙聯名奏報，請求他下令讓楊戩撤兵，他們的理由也恰是自己一直擔心顧慮的關鍵問題所在。楊戩智計無雙，今又統兵在外，大權在握，自己有與他有著滅門之恨，倘若他一舉攻下究極界，抑或時間一長，中途倒戈，與那究極界一起對抗天庭，那後果……
“陛下！還在想早朝之時眾仙請求讓楊戩撤兵一事發愁嗎？您不是已經派人去結界之門傳旨了嗎？”不知何時，王母已經坐於自己的身旁。
“聖旨雖然發出去了，楊戩若有異心，朕現在也不能拿他怎樣？”
“陛下，您多慮了，我們手中除了嫦娥，寸心，還有一個三聖母，這些人可都是他楊戩放不下的！”
“話雖如此，楊戩此人精於算計，放在身邊，終究是個隱患！”想起一夜之間收斂得乾乾淨淨的傲氣，還有那在自己面前進退有度，不卑不倨的神情，自己似乎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外甥，內心對他的忌憚無形中又增加了幾分。
“陛下且放寬心思，依臣妾之見，人都是有權利的，即便是神仙也不能免俗，就算是他楊戩只怕也擺脫不了對權利的，只要我們分寸拿捏恰到好處，他楊戩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更何況本宮自有鉗制他的妙計！”玉帝的擔憂本就在王母意料之中，也是她想看到的，若不如此，如何讓他及天庭一干神仙對自己另眼相看。
“既如此，那就有勞娘娘費心了！”王母打的算盤，玉帝豈會不知，只是他自有自己的打算，王母也的確是自己不可替代的助力，不到那萬不得已時，他還不想對她怎樣。
“為陛下分憂，本是臣妾分內之事！臣妾還有要事，先行告退！”早朝之事雖已了，眼前卻有一件事情，王母不得不盡早處理。
“去吧！”
翠碧仙園，一名素衫女子手腳盡縛跪於王母身前，赫然盡是夜瀾身邊的貼身侍女小蝶。原來那日王母收到水玲瓏的告密函之後，就暗中派人監視，一路跟蹤，為了不打草驚蛇，趁水玲瓏外出不備之時，派李靖將小蝶抓上了天。
“說說吧，你和水玲瓏到底是怎麼控制敖寸心的！”王母一邊喝著茶，一邊對小蝶淡淡言道，雖不曾疾言厲色，語氣中卻自有一份威嚴。
“娘娘不是都知道了嗎？為何還要追問？”小蝶一臉傲然出言嘲諷道，作為夜瀾的貼身侍女，死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重要之事。
“本宮知道你不怕死，也知道你們來自究極界，你不開口，本宮多的是知道真相的法子，只是念在軟月，本宮應該沒有叫錯吧，念在她叫本宮一聲義母的份上，給她一個活命的機會。”
“你果然知道得挺多！”小蝶冷笑道，“只是軟月姐姐聰明絕頂，你們只怕拿她沒辦法！”
“她的確很聰明，不過，一個小丫頭本宮還未放在心上，此刻她正關在本宮的天牢裡，你若老實說出你們控制敖寸心的法子，本宮自然讓你去見她，如若不然，本宮立馬下令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小蝶雖然聰明伶俐，由於自小在夜瀾的保護下長大，心思卻很單純，加之心中所想唯軟月能夠離開天庭，平安回到永恆究極界，被王母這番威脅所左右亦是輕而易舉的事，王母便是摸準了她這番心思，竟而單刀直入地威脅起她。
“好，我說，但你要保證放過軟月姐姐！”在王母的威逼利誘之下，小蝶終於放下心頭的防線，軟月姐姐不能有事，否則聖帝陛下饒不了她的。
“以本宮的地位，還不至於出爾反爾，自然會給她留一個活命的機會！”這女娃兒還真是單純，紫兒之死，軟月便是罪魁，本宮豈能輕饒了她！
王母的這番心思，天xing純良的小蝶又怎會知曉，當下將“連心草”之祕和盤托出，待小蝶說完，王母已是一臉讚歎之色，饒是她這樣精於算計的人，也不得不佩服軟月的手段，可惜她碰上的對手是自己！
“啟稟娘娘，水玲瓏剛往西海方向去了，十有八九是去找西海三公主，四大天王請娘娘示下，接下來該怎麼做？”一名仙官自外形色匆匆而來，對王母躬身稟奏道。
“什麼，你！”傳旨仙官的一番話，讓小蝶頓悟自己剛剛著了王母的道，只是此刻已經晚了，她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怎會如此輕信於她！
“本宮說過只要你說出本宮要的東西，本宮自然帶你去見你姐姐，走吧，隨本宮去西海走一遭！”王母一臉得意道，敖寸心，想不到你居然有這麼大的用處，看來本宮要好好地對你，將你接上天來照顧了！控制楊戩，本宮可要靠你了！
西海龍宮，寸心自小長大的地方，曾經充滿溫暖遍佈歡聲笑語的地方，此刻卻是那般的冷寂。自從被楊戩休棄，她便被王母和龍宮永遠囚禁在這深海寒潭之中，永無天日，深海的歲月，分分秒秒，度日如年，然而，只要他過得好，她亦別無所求！
望著鏡子中略顯憔悴的臉，寸心澀然一笑。聽說他帶兵去結界之門抵禦究極界進犯之敵了，應該要凱旋而歸了吧，他向來都是那麼出類拔萃的，這樣出色的男人，自己又怎能夠留得住？自己與他雖然做了這千年的夫妻，可也讓彼此痛苦了千年，自己原本就不應該妄想將他拴在身邊，更不應該妄想他的心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位置。相處千年，她竟然從來不曾想過他要的是什麼，也從不曾試圖瞭解過那個曾經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敖寸心，你實在是太天真了！
房門外如往常一樣傳來侍衛換班的聲音，嘴角勾起一個無奈的苦笑，她早已心死，父王這又是何必呢？
“寸心！”水玲瓏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
再次見到這個造成自己悲劇的黃衫女子，原本以為自己會痛恨她，只是此刻，她忽然恨不起來了，若不是她，自己又怎會與楊戩做了那千年的夫妻，自己應該感激她的！縱然心傷，不悔曾經，不悔相思！
“玲瓏姐姐，是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寸心！我是來救你的，跟我走吧！”水玲瓏說著，拉起寸心的手就要往外走去。
“姐姐，寸心之心既死，到哪裡都沒什麼區別！你走吧，等我父王來了，我也保不了你！”語氣中竟是一派恬淡，止水無波的心境，讓此刻的寸心散發著別樣的美麗。
“當然有區別！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海里，你將再無出頭之日，跟我走，或許你和楊戩還有重聚的機會！”水玲瓏的這番話，雖然抱著別有用心的目的，內心深處也確實希望寸心能有個好的將來，如果可以選擇，她真的不想傷害她.
“重聚？哈哈！玲瓏姐姐還當寸心是個傻子嗎？我與楊戩的婚姻，難道不是你一手策劃的嗎？楊戩、七仙女、董永父子，還有我，不都是你實現計劃的棋子，踏腳石嗎？”水玲瓏的這番話，讓寸心幾分狂亂，只覺世間之事怎會變得如此的荒誕，是她親手成全了自己，又費盡心機毀了自己，現在居然還來救助自己，寸心不禁冷笑出聲。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原本打算趁究極界大兵進犯之時將寸心帶往究極界，一可解了玄箏被圍之勢，而來正好可以利用寸心鉗制楊戩，只是沒想到自己的這番如意算盤居然這麼快就被當事人知曉。
“想必你們的瀾少爺也是個出色的人吧，要不然怎麼值得你這般為他，隱匿天庭一千多年，使盡手段，還要為他——修改天條？你眼光不錯，這天上地下，能夠做到的只有楊戩一個人，不過，看在你我姐妹一場的情分上，我也奉勸姐姐一句，你最好不要再去打楊戩的主意！這個男人，你惹不起！”
“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了！寸心妹妹，你不要怪我，只要他好，我做什麼都是願意的！”
“妹妹能瞭解姐姐心裡的苦，所以我不會怪你，你走吧！遲了只怕走不了了！”
“妹妹既然瞭解姐姐的苦，那就應該知道我水玲瓏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得罪了！”水玲瓏話音未落，雙手已經襲向寸心，她武功法力本就遠在寸心之上，又是在對方未曾防範之下出手，這迅猛之勢竟讓寸心來不及反應已然被水玲瓏所制。
“水玲瓏，本宮果然低估了你！”就在寸心準備反抗之時，王母人隨聲到，身後跟著四大天王，還有黑壓壓的一群天兵押著小蝶。
“小蝶！”看著受制於王母的小蝶，水玲瓏心裡一陣著慌，小蝶若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跟夜瀾交代。
“軟月姐姐，你走，不要管我！”
“我怎麼能不管你呢！娘娘，有什麼話你直說吧，只要你放了小蝶，水玲瓏一切照做！”
“不愧是水玲瓏，爽快！那就把敖寸心交給本宮吧！”王母笑吟吟道。
“哈哈，想不到不可一世的王母娘娘如此忌憚楊戩，為了鉗制他居然也動這番心思，哈哈，當真是可笑！”水玲瓏大笑一陣，突然在寸心耳邊低語道：“等下我趁他們不注意搶下小蝶，你幫我帶她離開此地，一起逃命去吧！”
“那你呢？”
“我水玲瓏做事固然不擇手段，還不至於出賣自己的朋友！”
寸心聞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也罷，她只不過和自己一樣中了男人的毒，看在她這句話的份上，她決定幫她最後一次。楊戩現在已是天界的司法天神，她不能成為王母鉗制他的棋子，永遠不能，“連心草”！
“本宮放了小蝶，你放了三公主！”一切事情都已經在自己的掌握中，看著被一眾天兵天將團團圍住的兩個人，王母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意。此次前來只為寸心，想那水玲瓏，在這般重重圍困之下，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好！”水玲瓏一邊答應，腦子卻飛速運轉著，尋思著讓寸心和小蝶順利脫身之策，當兩個窈窕的身影錯身而過時，一個念頭從腦海中迅速閃過，水玲瓏探手入懷，正欲從懷裡取出一樣物事，說時遲那時快，卻見寸心揮出一掌，將小蝶往水玲瓏的方向用力一推，幾乎與此同時，一股腥紅的血液正從寸心的腕間飆濺而出，待眾人看清是寸心割破了自己的龍脈之時，那帶著香氣的血液已經染紅了眾人腳下大片區域。
“寸心！”一個紅色身影從外一閃而入，將人緊緊摟入懷中。
“聽心表姐！”對著那紅色身影，努力扯起一絲笑意。
“寸心，你為何要這麼做？”聽心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
“聽心表姐，這樣，她們就威脅……威脅不了他，再也沒有人……可以用我去威脅他，表姐，我……我好開心！”血流得太快太多，寸心語氣中已有幾分蒼白無力，緩緩抬起頭，對水玲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趁此突然變故，王母未曾注意趕緊離去，不意間竟看到那雙美目裡早已蓄滿晶瑩的淚水。
寸心，是我害了你！欠你的，來世再還給你！對寸心重重一點頭，滿含歉意地望了她最後一眼，水玲瓏突地抓住小蝶的手腕，趁王母未曾留意之際，身形一晃，已然化成兩道白光疾飛而出。
“表…表姐……我終於……終於解脫了……幫我……交給他……今天的事……不要……不要”
“寸心，你別說了，我明白，我不會和他說的，永遠不會！你放心!”伸手接過寸心塞進手中的白色手絹，看著那蒼白、已經血色全無的臉，聽心只覺心口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你為何要這麼傻，為了他，值得嗎？
得到聽心的保證，寸心這才終於安詳地閉目而逝，臉上猶自掛著一抹滿足的笑意。
痛苦千年，不悔相思！死，又何妨？
看著滿地觸目驚心的紅，還有那滿帶笑意安然逝去的寸心，王母心中忽然一陣堵得慌，她生平算計無數，沒有她掐不準的事，也沒她看不準的人，可是為何一旦碰上陷入情字關頭的人，為何自己次次都要失算，她想不通紫兒為什麼要拋棄父母，為了董永自毀仙體，情願灰飛煙滅也不願存於三界之間。她也想不通，水玲瓏，一個柔弱女子，竟然可以為情為愛，隱匿天庭一千多年，費盡心機，歷盡艱辛，然後是寸心，為那個人痛苦一千年始終不悔，到頭了為他死了亦是如此的滿足，難道情之為物，真讓人願意為之生為之死，甘之如飴嗎？
心，突然有些茫然了，自己一手製定的天條，真的錯了嗎？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