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情敵相見
望著眼前豐盛的酒菜,整齊乾淨的大帳,擎天心中不由一陣疑惑,他們為何要如此客氣地對待自己?作為一個階下囚,又有什麼資格受到這樣的禮遇?正自疑慮間,一股輕風由外迎面襲來,有人從外掀簾而入。當擎天的目光定格在那人身上時,心下豁然開朗。
來人正是楊戩!
無法掩飾當楊戩掀簾而入那刻心裡的驚豔,清冷的月光下,那肅穆清冷的銀甲黑氅,竟將眼前之人襯托得越發得人白如玉,高貴威儀。那清澈猶如兩汪深潭的眼睛,修長好看的睫毛,配上眼角金色眼線,竟是無端生出幾分冷豔風華,讓人心甘情願沉醉其中。
“閣下如此相待,是想讓擎天做那背信棄義、通敵叛國的小人嗎?擎天勸你趁早死了這份心思吧!”當楊戩走近身前,擎天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急忙收回自己有些放肆的目光。
“閣下若真是那背信棄義、通敵叛國的宵小之人,本君也不會讓你活到現在!”對於這個以身護師的擎天,楊戩心中一直敬重得很,更何況,他又是他身邊極其重要的人。
“我們是否見過面?”那清傲如玉的面龐,高貴脫俗的氣質,此刻看在眼裡竟是說不出的熟悉,依稀在哪裡見過。
“當年萬仙陣中,楊戩有幸親眼目睹閣下拼死護衛令師,對閣下一直敬重得緊!”楊戩不緊不慢在擎天身旁坐了下來。
“不對,如果擎天沒有記錯,應該在更早以前,就在西海邊。”記憶的閘門開啟,思緒飄回到一千年前的西海岸邊,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瞥,也足夠讓擎天記住這個讓夜瀾一千年來唸念不忘的人,這個當年聖帝陛下一心想收為己用的楊戩!若早知道有今日,聖帝陛下!你是否後悔當日西海邊沒有將楊戩帶回永恆究極界?
自己當年的確是為夜瀾所救,此事已經由寸心當面證實過。而今時過境遷,擎天舊事重提,楊戩心中還是微微一動,鼻頭竟莫名有些酸澀,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再也回不去了!
千年未見,他可好?
“瀾少爺,他可好?”輕嘆一聲,楊戩心上略微猶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將心底的話問了出來。
“此次你我雙方對陣,我方大敗,真君大人果然好手段,一出手竟是要我究極界十數萬人馬灰飛煙滅,這些都是聖帝陛下多年的心血,他若知曉是他千年以來唸念不忘的人親手毀了他的心血,他還好得了嗎?”擎天的語氣,充滿了憤怒,為夜瀾鳴不平,同時也為那十數萬人馬痛惜。
心中本就對夜瀾懷有十二分的歉意,擎天的這番話,句句直楊戩的心上,若不是強行用意志控制自己,此刻的他只怕早已站立不穩,跌坐在地。
恨就恨吧,總比讓他毀了三界眾生的好!我楊戩雖然對不起你,卻不會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楊戩不再言語,緩緩從衣內取出那晶瑩透亮的“淚魂玉”,“楊戩當年被天庭追殺,幸有此玉護體,這才有了今日的楊戩。此玉既然嵌有瀾少爺的本命真元,楊戩定當奉還!還請擎天將軍代為轉交!”言罷,便欲將那“淚魂玉”小心翼翼交於擎天手中。
不料那玉尚未觸及擎天之手,竟發出陣陣悲鳴之聲,似無奈,似不捨,更似不忍。
見此場景,楊戩固然心驚,擎天更是滿臉不可置信。怎麼會這樣?難道歷經千年風雨,這淚魂玉已然認了楊戩為主?亦或是聖帝陛下對他……想起夜瀾看向楊戩那充滿憐惜的眼神,還有玄箏聽到這個名字時表現出來的刻骨恨意,他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擎天曾經聽聖帝陛下說過,此玉頗具靈xing,一旦認定其主,便是終身不得相離,一旦離身,便是玉毀之時。此玉既然悲鳴,必是早已認定真君為其主,淚魂玉嵌有聖帝陛下的本命真元,從今以後,真君大人與我聖帝陛下便是一體,再也無法分拆開來!真君大人若一定要歸還的話,他日與聖帝陛下相見,再當面還給他又何妨?”
楊戩知他這話說的是事實,當下也不再勉強,重新將淚魂玉收了起來。原本以為經此一役,自己與夜瀾便是仇敵,再無其他半分瓜葛。擎天的這番話,竟讓楊戩隱隱覺得自己與那究極界的聖帝會有一番不同尋常的糾葛。
“二爺!”康老大突然在門外叫道,將楊戩的思緒拉了回來。
“進來!”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張方才還略略有些失神的臉轉眼便換上了一副冷峻無情的面容。
“二爺,敵軍主帥命人送來拜帖,希望與二爺單獨一會,商討以三太子交換擎天將軍之事!”
康老大神色恭敬,將拜帖遞到楊戩的手中。
“玄箏?”看著那拜帖上的落款,楊戩若有所思,將這個名字低聲重複唸了一遍,心中已有幾分預感:此次見面,對方的目的並不簡單,自己需小心謹慎才是!
“真君大人可是在想玄箏親自約見你的目的?”見楊戩一臉若有所思,擎天忍不住問道,“是在顧慮什麼嗎?不過,你的確應該顧慮他的,玄箏此人生xing狂傲,聰明絕頂,卻也相當偏執,敢愛敢恨,他若憎惡一個人,即便是不惜一切毀了自己也要對方為自己陪葬!”神色間,擎天竟有幾分幸災樂禍。
“這種人固然可怕,不過一個輕易便能以犧牲自己毀滅自己為代價的人,楊戩又何足懼?”楊戩雖是一派雲淡風輕,只是言語間透出的嘲弄,還有那自骨子裡流露出來的傲氣與自信,輕而易舉便將擎天的幸災樂禍擊碎,他楊戩又豈是尋常之人?
擎天微微一怔,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他雖然打心眼裡為聖帝陛下抱不平,在語言上也頗有幾分故意刁難,倒也不是有意針對楊戩。
是啊!一個輕易便能瘋狂,自我毀滅的人,雖然可怕,不也正是他的致命弱點嗎?
看來這個楊戩,真真是不簡單,怪道聖帝陛下要對他另眼相看了!
“楊戩!”見楊戩立起身,銀龍黑氅往風中大力一甩正欲離去,擎天突然忍不住叫住楊戩。
回頭看向擎天,楊戩眼中半是訝異半是疑惑。
“聖帝陛下當年為了救你,靈魂出竅差點丟了xing命,請真君大人看在聖帝陛下面上,不要為難玄箏!”
聞言,楊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旋即朝擎天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大踏步離去。
望著那漸行遠去的背影,擎天這才長長地嘆出一口氣:玄箏,你自負聰明,才貌雙全,可曾想到世上還有一個比你出色十倍的楊戩?
山風徜徉,晚霞追逐,一條白練自山頂騰空而下,點點碎玉便如那澆花大壺從空中直潑而下,一滴滴飛落在指間,眉上,打溼了那金色微卷的長髮。楊戩不禁閉了眼,挺起胸膛深深的吸了一口這山間甜香清潤的空氣,讓自己暫時就這麼徹底地放縱在這舒服愜意的感覺裡。自己有多久沒有這種輕鬆自在的感覺了,是上次和三妹一起品茶的時候,還是和梅山兄弟哮天犬他們一起捉那隻白兔的時候?好像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記憶似乎不僅僅只是模糊而已。
想起日間擎天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思緒萬千,內心終究是無法平靜下來,瀾少爺,你這又是何苦?深處的某根弦不覺微微動了動,一種異樣的感情自那處開始漸漸蔓延開來……
那人便是楊戩麼?玄箏實在是無法將眼前那衣襟當風、絕世而立的人和下屬口中那冰冷無情的司法天神聯絡起來,但見他衣帶翩飛,清朗如玉,使人見之忘俗,心情頓豁,這般風姿竟讓玄箏微微失神,恍恍惚惚間似乎忘記了所有,腦海中竟不知不覺將眼前之人與夜瀾的身影重疊,合二為一,一時間竟是那般的契合,完美得好似一幅世間絕美的畫卷。
“閣下既然來了,為何對楊戩視而不見?”輕柔略帶笑意的聲音,竟讓玄箏恍惚間有了如坐春風之感。
我這是在做什麼?只是一會兒的失神,楊戩的話語瞬間將玄箏喚醒。
雖然早已從下屬口中約略知道了些楊戩的形貌事蹟,當目光真正觸及那張臉時,即使瀟灑自負如玄箏竟也無端生出幾分自慚形穢,自己怎能跟他比?當自慚之心漸漸淡去,憤怒、激動、嫉妒,仇恨,各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此人不除,怎消我心頭之恨?
“真君大人背身而立,怎知玄箏視而不見?”迅速收起眼中一閃而逝的怒意,玄箏故意挑著刺。
“難道你們究竟界的人,自聖帝以下都是刺頭貨麼?”玄箏眼中的怨毒之色雖然收斂得快,又怎逃得過楊戩銳利的眼神,他雖然不懼,但那恨不得將自己挫骨揚灰的表情著實讓他暗暗心驚。自己與他並無仇恨,為何他如此這般深恨自己?他雖然答應擎天不與他為難,卻還沒大方到可以無視對方的刻意挑釁。
“真君大人既然還惦記著聖帝陛下,又怎忍心做出這般傷他之事?”以自己這數百年來對楊戩的側面瞭解,玄箏很快便抬出夜瀾來對付他,對付有情人需用無情招,玄箏便是各中好手。
“我和他各自立場不同,況且他既決心要顛覆天庭,勝敗兵家常事,至於這個人是不是楊戩又有什麼關係,這一點他又怎會看不透?”不是不知道玄箏突然抬出夜瀾的目的,心中對夜瀾固然愧疚,自己與他相處雖然不久,對他這點了解還是有的。
“那麼真君大人就打算做那忘恩負義的小人,對我們聖帝陛下幾次三番的救命之恩只受不報嗎?”不滿意楊戩臉上平淡的表情,玄箏繼續不甘心地追問,他要看到那張臉上浮現痛苦的神情,他的心裡才會好過些。
“他有他的理想,他的責任,楊戩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既然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場與責任,只能見個高低,拼個你死我活。至於他對楊戩的恩情……楊戩隨時可以一死以報!”想到那個對自己有過數次救命之恩的人,楊戩雖能維持表面的平靜,卻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深處的波濤洶湧,他的這份恩情自己本就難以償還,如今又讓他進攻天庭的計劃流產,自己只怕更無其他償還之法了。
楊戩,你有你放不下的東西,聖帝陛下也有他不願捨棄的東西,他就算再鍾情於你,也不可能會為你放棄整個天庭,甚至整個三界!那你們就永遠這般對立下去吧,只要你們永遠對立下去,聖帝陛下就會永遠在我身邊!思及此,眼底泛上了一絲笑意。
“真君大人果然公私分明,那我們就言歸正傳吧!以哪吒交換擎天,我算是賺到了!”言下之意竟是絲毫沒將哪吒放在眼裡,擎天一直是夜瀾視若生命的心腹愛將,手足兄弟,玄箏不能讓他有任何的閃失。
“楊戩本就沒打算要將擎天將軍怎樣,至於哪吒,一直是本君同生共死的兄弟,閣下看不上他,楊戩可重視得緊,即便你沒有提出換將一事,楊戩若要救他出來,也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如今既然雙方都願換將,倒也省了本君一番計較!”輕而易舉地化解了玄箏的這番輕蔑刁難,手中墨扇輕展,楊戩一派悠閒。
“早就聽聞真君大人在當年封神之戰中的各種手段,當真是為了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尋常!”這話看似稱讚,聽起來卻是異樣的刺耳,終究掩飾不住隱藏其下的恨意與濃濃的火藥味。
“閣下既然統兵進攻結界之門,想必也是不擇手段的好手,這般數落楊戩,豈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
“好了,本君今日依約前來不是來與閣下鬥嘴的,換將之事,還請閣下定個時間地點吧!”厭煩了玄箏的幾番沒來由的挑釁,楊戩突然冷聲道。
“明天此時、此地!”強自壓下心底噌噌往上冒的怒火,玄箏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刻意。
“好!一言為定!告辭!”楊戩說完,身形晃動正欲離去。
“楊戩!聖帝陛下是我玄箏一個人的,你別妄想!”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身影,玄箏突然朗聲叫道。
“是嗎?”緩緩回過頭,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笑意,眼神忽而幽深凌厲起來,“他若真屬於你,閣下有必要向楊戩宣誓自己的所有權嗎?”
不再理會玄箏,楊戩身形一晃,已然不見。
換將過程如約如期進行,雖然雙方都免不了為了以防萬一而做了充分準備,到底還是順利結束了整個過程,擎天和哪吒都各自迴歸自己的陣營,玄箏剩餘的幾萬人馬依舊被楊戩層層圍困於結界之門,只是哪吒在得知楊戩休棄寸心就任司法天神之事後,對他多了幾分冷淡,眼中也多了一絲濃濃的鄙夷。李靖雖然為楊戩所救,只是他往上爬的路子如今被楊戩給堵死了,臉上對楊戩雖是感激敬佩之色,心上卻是恨不得楊戩就此葬身在這結界之門,再無回到天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