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從同事那裡聽說過這個叫李佳波的女人,還聽說丁大力給她買了房子。那麼,這個女人與丁大力關係就非同尋常,肯定掌握了比她還要多的祕密。她想,上天有眼,如果她能與李佳波聯合起來,共同告發丁大力,他肯定是在劫難逃了。
李佳波聽了林琳的建議是猶豫不決的,儘管她對他不再抱有希望,卻不像林琳那樣對丁大力恨之切切,她剛才的大吵大鬧只不過是想嚇唬嚇唬他。而且,丁大力是給她買的房子,她也知道這筆資金的來源,她擔心會把牽扯進去。
林琳發現自己是個富有煽風點火能力的女人是在她做通了李佳波的思想工作之後,她一一歷數了丁大力的罪狀,從道德敗壞講到玩弄女生,欺騙女人的感情,可謂罪大惡極了。當李佳波給她複述認識丁大力的經過,以及是如何被他弄上床失去女兒身的時候,她還不時地加以評點,從而激發了李佳波對丁大力的仇恨。
“丁大力是我們女人共同的敵人,我們絕對不能放過他,讓她繼續傷害我們的同胞。”最後,林琳緊緊地拉著李佳波的手,義憤填膺地說。
3醫科大學副校長鍾玉坤發現,近一個時期以來,宋光明的情緒有些不正常,整日少言寡語,鬱悶不樂。鍾玉坤不知道宋光明為什麼這樣,他在想,是不是在研究所裝置引進的問題上,他以及整個家庭給宋光明增加了太大的壓力,而宋光明本身還承受著來自劉建設及姚修義的壓力,叫宋光明不堪重負,支撐不住了。所以,他就想找宋光明好好地談一談,就像當年決定讓宋光明去醫學影像學研究所任副所長時徵求意見一樣。
與上次在宋光明家裡的三堂會審不同,鍾玉坤將宋光明請到了他的書房裡,並將老伴支出去,那情景就像是兩個特務在祕密接頭。鍾玉坤之所以將這次談話安排得如此鄭重而神祕,是因為,經過深思熟慮,他已經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必須將這個決定親自告訴宋光明,而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
宋光明是懷著誠惶誠恐的心情來到鍾玉坤的書房裡的,他不知道岳父找他幹什麼,而且口氣是那麼沉重,他突然意識到,岳父找他談話非同小可,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那麼,這件事情是什麼?難道是……宋光明實在沒有勇氣往下想了,自從丁點兒搖身一變,由丁大力的兒子成了他的兒子,宋光明一直還沒回過神來,就像一隻沒頭的蒼蠅,儘管苗惟妙已經向他保證,只要他不再進行下一步的行動,她至死都將守口如瓶,他還是放心不下,生怕有什麼事情引起苗惟妙的不滿,她一氣之下洩露天機,由此而禍從天降。莫非苗惟妙真的背信棄義了嗎?還是鍾玉坤從其他渠道發現了某些蛛絲馬跡?
“爸爸,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宋光明忐忑不安地在鍾玉坤錶斜對面坐下來,說。
這個時候的鐘玉坤正在改一份材料,他轉動著轉椅,神情嚴肅地對宋光明說:“光明,是啊,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這是因為啊,我發現,你最近好像一直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而且你自己已經無法解脫了,我想啊,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說不定你會垮掉的。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宋光明不敢與鍾玉坤對視,眼睛看著地面,怔怔地說:“爸爸,我想,過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
“光明啊,我瞭解你,研究所引進裝置中出現的不正常現象一日不水落石出,你就一日不得安寧,這是壓在你心上的一塊沉重的包袱啊。”鍾玉坤的轉椅停止了轉動,抬眼看著宋光明,說。
宋光明發現,鍾玉坤的眼神裡飽含著理解與安慰,而更讓他感到如釋重負的是,鍾玉坤對他冷不丁冒出個兒子來一無所知,這比什麼都至關重要。至於舉報劉建設與姚修義,他已經決定放棄了,儘管這是他的迫不得已,卻是他的唯一選擇,否則,他將前功盡棄,雞飛蛋打。
“爸爸,您放心吧,我會調整好自己的,我不會給家裡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宋光明垂頭喪氣地說,“您在此事上有什麼意見,我都按您的意見辦。”
宋光明的改弦易轍大大出乎鍾玉坤的意料,他記得,那次去宋光明的家裡做說客,宋光明並沒有表示放棄,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是態度堅決,那麼現在,是什麼促使宋光明退縮了呢?
“光明啊,我剛才說過,我瞭解你。”鍾玉坤將桌子上的材料輕輕地合上,語重心長地說,“同時,我也佩服你,也為你感到驕傲。在物慾橫流的時代,你的正義感和責任心更顯得難能可貴了,我作為一個受黨教育了這麼多年的老知識分子,都自愧莫如啊!”
鍾玉坤的話讓宋光明有些坐不住了,在苗惟妙扔下了那顆巨型炸彈之後,他的良知也就被炸得支離破碎,面目全非。現在,他已經變得膽小如鼠,繳槍投降了。
“爸爸,我覺得我還是太年輕了,或者說不夠成熟,容易衝動,看問題不夠全面,讓您和媽媽,還有鍾晴都跟著我擔驚受怕。”宋光明低著頭,好像在自言自語似的說。
鍾玉坤覺得,他那天晚上和老伴去宋光明家勸說宋光明放棄自己正義的舉動是荒唐可笑的,更是連是非曲直都分不清的。所以,這些天來,每當他想起這件事就感到後悔,感到無地自容。當他發現了宋光明的鬱鬱寡歡之後,他尤加感到痛心,所以,他已經決定,讓宋光明放棄自己的一下步,而這最重要的一步由他來走。現在,桌子上放著的正是他已經寫好的舉報材料。鍾玉坤之所以下定決心,代宋光明去履行一個公民應盡的職責,是因為,他覺得宋光明還年輕,等待他走的路還很長很長,不便捲入這場必將波瀾壯闊的較量,而他,一個行將退出歷史舞臺的人是沒有什麼值得瞻前顧後的,他準備以自己最後的一點能量,與邪惡展開最後的鬥爭。這就是他將宋光明叫到他書房裡的真正目的。
宋光明聽了鍾玉坤的想法,不知道應該表示支援還是反對。在他的內心裡,他依然對那些人的損公利己的醜惡行為痛恨無比,並沒有因為意外的變故而改變。但是,因為幾年前的一次情不自禁而釀下了一個不可原諒的大錯,而且現在,這個大錯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承擔的,一旦公佈於眾,將給那麼多無辜的人帶來一場滅頂之災絕不是危言聳聽。為了讓所有的人都平安無事,他委曲求全,接受了苗惟妙的條件,那麼,當他的岳父義不容辭地站出來,準備完成他已經不能完成的下一步,他又有什麼理由反對呢?在他與苗惟妙的條件交換中,他只保證自己不再告發,並不牽扯到別人,他想,只要他遵守這個諾言,就已經對得起苗惟妙了。
“爸爸,您就沒有什麼顧慮嗎?”宋光明不禁為鍾玉坤的精神所感動,就用敬重的目光看著他,說,“他們的勢力可能不小吧?”
鍾玉坤從椅子裡站起來,抬頭看著窗外,感慨萬千地說:“光明啊,說起來還是你教育了我,人的良知是不能泯滅的,古人還有捨得一身寡,敢把皇帝拉下馬的精神呢,難道我們還不如我們的古人?如果在面對邪惡的時候,人人都是這樣畏首畏尾,視而不見,我們的社會還能想象嗎?從裝置引進開始,我就知道了某些內幕,有些甚至是你不知道的重要線索,但是,我卻熟視無睹,佯作不知,我感到十分慚愧啊!如果我當時就能站出來,制止他們這種醜惡行為,研究所還會遭受這麼大的損失嗎?光明,我要對你說的是,我現在勸你放棄你的下一步,不是想阻止你的正義行為,你今後仍然要保持這種精神,我只是擔心,萬一他們僥倖過關,或者說,我們的證據並不足以立案,你還要在研究所裡待下去,這對你的今後工作的開展很不利。但是,不管是你還是我站出來告發他們,都代表我們這個家庭,我想,也代表所有有正義感的人!““爸爸,我也為你驕傲啊!”宋光明聽罷,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說。
鍾玉坤拿起書桌上的那份材料,小心翼翼地放進檔案包裡說,大義凜然地說:“光明,材料我已經寫好,我下午就去檢察院。”
宋光明久久地看著岳父以及裝有舉報材料的檔案包,在他自己的皮包裡,那封舉報信還在,並沒有因為一場意外的變故而銷燬。實際上,現在的他仍然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在堅持與放棄之間仍然搖擺不定,只是放棄暫時佔了上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