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光明低頭喝口咖啡,說:“習慣成自然,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了。”
苗惟妙沒有宋光明那麼**,他發生了變化不是在那個晚上就看出來的,是她以後慢慢地體會到的。那個晚上,她義無反顧地用自己的身體還了願,還了債,似乎減輕了自己的負罪感。但是,當她還沉浸在對那個晚上的美好回憶中的時候,她卻驀地發現宋光明變了。他滿臉的憂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輕浮與散漫,好像對什麼也無所謂了。她曾記得有人說過,女人是男人的一本教科書,那麼,她把宋光明是教好了還是教壞了?
“宋光明,根據我的觀察,你最近好像挺得意啊?是不是也升遷了?”苗惟妙滿懷欣賞地看著宋光明,說。
升遷?宋光明不知道自己即將到醫學影像學研究所當副所長算不算升遷,他覺得,苗惟妙不會知道這個訊息。同時,他現在也不想告訴她。
“苗惟妙啊,我怎麼能比得上你呢,你是官運亨通,飛黃騰達了。”宋光明將手指按得叭叭直響,說,“我就是脫了鞋子去追,也只能望其項背了。”
苗惟妙覺得,宋光明的這番話有諷刺的意味兒,就說:“宋光明,你別這麼陰陽怪氣的好不好?你就不問問我今天晚上為什麼請你喝咖啡?”
宋光明掏出一支菸點上,慢悠悠地吸一口
,說:“不會是扶正當院長了吧?”
苗惟妙一把奪過宋光明的煙,猛吸一口,說:“宋光明,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告訴你,我要離婚了。”
“啊?苗惟妙你說什麼?”宋光明頓時目瞪口呆了,說。
“我要離婚了啊!”苗惟妙重複道,“怎麼,你聽了不高興?”
宋光明覺得,苗惟妙離不離婚跟他沒關係,就像他將來結不結婚跟她沒關係一樣。他之所以大吃一驚,是因為他不知道苗惟妙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前將這個訊息告訴他。而且現在,他已經接受了鍾玉坤夫婦的建議,開始考慮個人的婚姻大事了,而他們給他介紹的物件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女兒鍾晴。前天,留學美國的鐘晴學成歸來,鍾玉坤夫婦特意帶著宋光明一同去了機場,他還向她獻了花。當然,他對鍾晴的感覺不錯,就像鍾晴對他的感覺也不錯一樣。有鍾玉坤夫婦作後盾,宋光明覺得,他們走到一起,結成夫妻已經指日可待了。
“苗惟妙,我不能明白你的意思。”宋光明不得不收斂起幽默,認真對待了,說,“不管怎麼說,離婚總不能說是喜事一樁吧?我有什麼理由高興呢?”
“不,宋光明,我覺得你應該高興。”苗惟妙賭氣似的說,“你能看到我有這一天怎麼會就一點兒也不高興?如果換成我,我會
彈冠相慶的!”
宋光明意識到,苗惟妙的思維模式並沒有錯,如果他當時背信棄義,另有所愛了,而事到如今又雞飛蛋打了,苗惟妙聽到這個訊息後肯定會擊節叫好,歡呼雀躍。但是,他卻不能,這一則是因為他曾與苗惟妙有過一次性關係,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與恩師的女兒建立了戀愛關係,如果苗惟妙真要有什麼目的的話,後果將是不堪設想的。而他今天晚上的爽然應約,正是不想讓苗惟妙出現在他的工作單位裡,引起人們的注意。
“苗惟妙,如果你這麼想的話,是不是把我看得太小肚雞腸了?我不是那種人啊。”宋光明辯解說。
“宋光明,你坦白地說,你是不是怕我再嫁給你啊?”苗惟妙驀地抬起頭來,雙眼直逼宋光明,說。
宋光明幾乎魂不附體了,好像苗惟妙的話直接點到了他的心坎上。事情就是這麼不可思議,他這邊剛剛與恩師的女兒好上,苗惟妙這邊就馬上要離婚了,而且她還要提前通知他。
“不會吧?你……你怎麼會再嫁給我?”宋光明語無倫次了,說,“我覺得……你是不應該離婚的,你和丁大力不是挺合適嗎?我……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啊。”
苗惟妙對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產生了仇恨就是從宋光明的這番話開始的。她恨丁大力自不待言,而宋光
明竟然也是這麼虛偽,為了解脫自己竟然說她與丁大力挺合適。她早就對宋光明的變化懷恨在心,在他得到了她之後就萬事大吉了,愛與恨統統銷聲匿跡了。而她之所以將她要離婚的訊息當面通知宋光明,正是想看一看他的反應,是幸災樂禍還是如臨大敵。她想,如果宋光明是幸災樂禍的,恰恰說明他還是在愛著她,在意她,而他的如臨大敵就說明他已經將她忘在腦後,準備全身隱退了。離婚再是解脫也是痛苦的事,她本來以為,她可以得到宋光明的安慰,讓她感到些許溫暖,度過這個困難的時期。但是,沒有,什麼也沒有,有的只是他的冷漠與膽戰心驚。現在,苗惟妙的心態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她剛強的性格扭曲了她的心靈,她因為自己的錯誤引發了一連串的錯誤,而她卻成了這一系列錯誤最大的受害者。
“夠了,宋光明,我直到今天才真正瞭解了你!”苗惟妙將菸頭惡狠狠地按滅在菸缸裡,歇斯底里地說。
“苗惟妙,我……我真的無法表達我的心情。”宋光明不禁驚惶失措了,說。
“宋光明,別表演了,好嗎?”苗惟妙目光炯炯而深不可測,就像是個大徹大悟了的哲人,說,“你走吧,趕快走,我不想再見到你!”
宋光明聽罷,條件反射似的站起來,幾近奪門而逃了。但
是,他卻發現不對勁兒,就又急忙坐下。
“苗惟妙,你聽我說……”宋光明如履薄冰地說。
“滾!我讓你滾!”苗惟妙怒目圓睜,一拍桌子,高叫道。
6從民政部門的那扇大門裡出來,苗惟妙與丁大力就成自由人了。拋掉了不幸婚姻的羈絆,站在門口,他們驀然發現,天空本來就是藍的,太陽本來就是紅的,而他們已經多年沒見到了。
離婚比結婚的手續還要簡單,確定了孩子及財產的歸屬,就什麼都好辦了。他們八點來到這裡,不到九點就出來了。就像周潔冰與苗惟妙談判的結果那樣,兒子丁點兒由丁大力也就是周潔冰撫養,那套三室兩廳的房子劃到了苗惟妙的名下。
“苗惟妙啊,我們都自由了,你說呢?”丁大力抬頭看了眼太陽,卻被太陽刺痛了眼,他擠了下眼皮,說。
苗惟妙也在望著天,卻是以手遮目,那樣子就像鋤禾日當午的老農。
“是啊,自由了。”苗惟妙神情漠然地說,“自由是多麼可貴啊!”
丁大力始終覺得自己還有話對苗惟妙說,而且現在,一吐為快的願望還是那麼強烈,就站下來,以商量的口吻說:“苗惟妙啊,我想請你喝杯茶,可以嗎?”
苗惟妙捋了下飄到額前的頭髮,說:“丁大力,你還有這麼好的興致?”
丁大力轉了轉脖子,說:“你別說,我還真想再跟你說說話。”
“不會是臨別贈言吧?”苗惟妙啞然失笑了,說。
丁大力也哈哈地笑出聲來,說:“那倒不會,我畢竟不是小孩子了,你說是嗎?”
苗惟妙很想知道丁大力還有什麼話要說,她想,或許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就說:“好吧,去哪裡?”
“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茶館,你看到了嗎?”丁大力抬手指著不遠處一個掛滿燈籠的小樓,說。
“不錯,挺喜慶的不是?”苗惟妙久久地注視著紅燈籠,說,“走,我請你吧。”
“別,別這樣。”丁大力擺了擺手,說,“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喝茶還有什麼規矩?”苗惟妙率先向茶館走去,說。
丁大力快步跟上來,說:“你看啊,你我現在是什麼關係?同志關係嘛,咱們去喝茶,哪能讓女同志買單?”
苗惟妙覺得丁大力的話很有趣也很有道理,而且,他對身份轉化的適應程度遠遠超過了她,就說:“丁大力,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苗惟妙,你這是什麼意思?離婚可是你先提出來的。”丁大力解釋道。
苗惟妙長嘆一口氣說:“人可是你先領回家的,我再不讓位,是不是也太沒眼色了。”
“這不是碰巧了嘛
。”丁大力哭笑不得地說,“什麼事情都怕巧了不是?誰想到你神出鬼沒的,說不回來又回來了?”
兩個人說著,來到茶館裡,在服務生的引導下,找到僻靜的一隅坐下。丁大力隨意點了一壺龍井,外加兩個小吃。
“丁大力啊,你有什麼話就說吧。”苗惟妙提起茶壺,倒滿茶碗,然後吹著上面的熱氣,說。
丁大力呷了口茶,思忖了會兒,說:“苗惟妙啊,我想說的話可能很到位,也可能你接受不了,所以,我還在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