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潔冰聽罷,一時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苗惟妙。苗惟妙與丁大力走到一起的動機她是知道的,他們沒有感情的基礎,他們的婚姻就像建在沙地上的樓房,轟然倒塌只是個時間問題。那麼,他們最終的分道揚鑣又怎麼會是個意外呢?
“苗惟妙啊,你這話問得太讓我難以回答了。”周潔冰不禁也淚光閃爍了,說,“我剛才說過,咱們都是女人吶,女人的命運也各不相同啊,這是因為每個女人對待命運的態度各不相同,你說是不是?”
苗惟妙掏出手絹為周潔冰擦拭著淚水,說:“媽,您繼續說,您說您是怎麼對待命運的。”
周潔冰抬起頭來,沉思了片刻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愛上過一個男人,不過不是丁凱峰,是我自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可是後來呢,我的父母卻私下做主將我嫁給了他們上級的孩子丁凱峰。你說,我怎麼對待這個不幸的命運呢?”
“反抗,退婚。”苗惟妙不假思索地說。
周潔冰意味深長地笑了,說:“我們都是女人,卻不是一個時代的女人,所以對待命運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我嫁給了丁凱峰,放棄了我的愛情。”
“為什麼?您為什麼要這樣?”苗惟妙迫不及待地問。
“因為這樣,除了我一個人感到痛苦之外,所有人都皆大歡喜。”周潔
冰停了會兒,說,“可是,如果反過來呢?我只為我自己呢?事情不就糟糕透頂了?”
苗惟妙雙眼迷惘地看著周潔冰,說:“那您婚後幸福嗎?”
周潔冰搓了把淚水乾後肉緊皮皺的臉,說:“中國有句老話,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看,我現在不是為能留住丁點兒代表丁家充當說客來了?”
苗惟妙陷入了深思,她一時無法用合適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心情。看上去,周潔冰與丁凱峰是那麼和諧美滿,恩愛有加,而在她的心裡竟然還深深地埋藏著難以名狀的遺憾。
“那您為什麼不反對我和丁大力離婚呢?”苗惟妙怔了怔,問。
周潔冰聽說苗惟妙與丁大力準備離婚的訊息根本就沒感到意外,也根本就沒想到過去說和他們,將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庭支撐下去。這是因為,周潔冰對他們兩個都知根知底,瞭如指掌,他們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這個家庭早就名存實亡了,他們各懷各的目的結了婚,又各懷各的目的拖到今天。現在,無論是苗惟妙還是丁大力都覺得條件成熟了,離婚不再會給他們帶來太大的負面效應,而且,苗惟妙已經斷定,她已經能獨當一面,呼風喚雨了,離開丁家已經不會給她的發展帶來多大的影響,他們就無所顧忌,下定決心魚死網破了。
“苗惟妙啊,
我瞭解你,也瞭解丁大力,我也不會因為丁大力是我的兒子就袒護他,我說實話吧,你們兩個是水火不能相容的一對啊。”周潔冰唉聲嘆氣地說,“我知道,硬把你們扯在一起,不會有好的結果的。我也知道,你積極向上,你是女強人啊,你永遠不會做男人的陪襯。而丁大力呢,也有自己的理想,也不甘落後,也喜歡一天到晚地折騰。我現在也不想說你們兩個到底誰是誰非,說了也沒有意義了。一山不容二虎,苗惟妙,你說,我怎麼能勸說你們繼續這樣過下去呢?”
苗惟妙低下頭來,心存感激地說:“媽,謝謝您能這樣理解我們。”
“苗惟妙啊,這還有什麼謝謝不謝謝的?至少現在咱們還是一家人嘛。”周潔冰無可奈何地搖著頭,說,“如果你真要謝謝我,就別讓我作這個難,將丁點兒留在我的身邊。”
苗惟妙面有難色地說:“媽,丁點兒這麼小,不跟著我怎麼行?”
周潔冰沉默了片刻,說:“苗惟妙啊,丁點兒跟著我你還不放心?這些年來不是一直跟著我?我沒出什麼差錯吧?再說丁點兒他爺爺,丁點兒是他的**啊,一下班什麼都不幹,先去抱孫子,有時候親得丁點兒都哇哇直叫。他爺爺這樣親他,你說,你還不放心?話又說回來,即使你帶著丁點兒,你有精力照顧他嗎?你
現在已經是市立醫院的副院長了,我知道,你的目標絕不會就是個副院長,你還有更高的理想。你帶著丁點兒對你有什麼幫助?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可是,媽,我捨不得丁點兒啊?”苗惟妙眼睛紅紅的,說,“我真的捨不得他。”
“苗惟妙,這有什麼捨得捨不得?誰也沒叫你就此離開他啊?你還是他的媽媽,只是由我來撫養,你可以隨時來看他,接他住幾天都行。我向你保證,我說到做到。”周潔冰用真誠的目光看著苗惟妙,說。
苗惟妙被周潔冰的這種目光打動了,她似乎明白了周潔冰的用心良苦。對於她自己帶著丁點兒所面臨的困難,她還沒有去認真想過,如果真像周潔冰所說的那樣,她這不是自討苦吃嗎?確實,她為自己樹立了更高的攀登目標,她對自己這個目標的實現充滿了信心,她不想因為兒女情長,骨肉親情而影響自己這個目標的實現。她也相信,丁點兒是遲早會回到她的身邊的,母親的身份是永遠也不會更改的,丁點兒是誰的兒子更不是由誰撫養長大而能決定的。
“媽,看在您老的面子上,我同意。”苗惟妙想到這裡,橫下心來,說,“不過,我有個要求,丁點兒至少我一個星期看一次,我無論什麼時候接他,丁家都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攔。”
周
潔冰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她如釋重負地說:“好,苗惟妙,我答應你的要求。”
“媽,我還有一個要求。”苗惟妙突然說。
“說吧,苗惟妙,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答應你。”周潔冰一驚,神經頓時緊張起來,說。
苗惟妙站起來,神情嚴肅地說:“如果將來丁大力再結了婚,也不允許他帶丁點兒。”
“這個沒問題,你放心吧。”周潔冰毫不猶豫地說。
5苗惟妙決定將自己就要離婚的訊息告訴宋光明,對於自己這個奇怪的念頭,她自己也無法做出合理的解釋。無法解釋的就不去解釋,苗惟妙摸起電話,撥通了宋光明的電話號碼,然後不容分說地通知他,晚上請他喝咖啡,望他務必光臨。
直到走到苗惟妙指定的咖啡廳的門口,宋光明還是一臉的不解與困惑。苗惟妙在消失了幾年後又突然出現了,而且想見他的願望還是那麼的迫不及待,宋光明不禁如墜雲霧之中了。
“歡迎。”苗惟妙見宋光明一步邁進門來,連忙站起來,拍拍手,說,“熱烈歡迎。”
宋光明在苗惟妙的對面站定,他發現,苗惟妙的心情好極了,輕鬆得就像孫悟空驀然摘掉了緊箍咒一樣。
“你好,苗惟妙。”宋光明低頭看了下座位,一屁股坐下來,說,“你看上去心情不
錯。”
“是嗎?你能感覺得到?”苗惟妙故作一愣地說,“我的心情真的很好?”
“當然,女人總是將喜悅掛在臉上,而不能藏在心裡。”宋光明淡然一笑,說。
自從有了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宋光明與苗惟妙的見面或者打電話再也不矜持了,說話對答如流,反倒增加了幾分幽默的色彩。宋光明有時候會想,本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就夠幽默的了,叫他事後頓感莫明其妙,不可理喻。他認為,或許他愛情的真正死亡正是他與苗惟妙發生了關係以後。他依然記得,當他從苗惟妙的身上爬起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靈魂出竅了,渾身上下都空蕩蕩的。那麼愛情呢?他舉目四望,他的愛情卻伴隨著他的大愛大恨神不知鬼不覺地找不到了。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也是那麼俗不可耐,難脫窠臼。在苗惟妙一手導演的這場情感遊戲中,他徹底迷失了自己。
“宋光明,你想喝什麼?”苗惟妙將酒單遞給宋光明,說。
宋光明接過酒單,掃了一眼,說:“咖啡廳嘛,還是喝咖啡吧。”
“我同意宋光明同志的意見。”苗惟妙說著,舉起手來,對服務生高聲,說,“兩杯咖啡!不加糖。”
“為什麼不加糖?”宋光明覺得咖啡不加糖苦得無法下嚥,就問道。
苗惟妙攤開雙手,說
:“喝咖啡嘛,就是喝的這股苦味兒,如果想喝甜的,直接喝糖水就是了。”
“小姐,咖啡加糖嗎?”這個時候,服務生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輕輕地放在桌上,笑容可掬地說。
“不加糖,我剛才說了,你沒聽見?”苗惟妙立時氣上心頭,說。
“對不起,小姐,我剛才沒聽到。”服務生歉意而媚態地笑著,說。
“好了,下回注意聽就行了。”苗惟妙揮揮手,說。
“苗惟妙,你還真像個領導了。”目送著服務生彎腰退回去,宋光明咂咂嘴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