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一雙新人前來敬酒,在喧囂的起鬨聲中,南風偏頭望謝飛飛,她同那些人並沒有兩樣,跟著起鬨,倒白酒灌新娘子,周揚一一擋下,笑說:“她有不能喝酒的理由,兄弟們多多體諒啊!”說著眼神有意無意地瞄向新娘的腹部。
新娘嬌羞地笑。
有人立即會意過來,調侃著說:“原來是奉子成婚啊!兄弟好福氣啊,老婆孩子都有了,雙喜臨門,來來來,得喝三大杯!”
謝飛飛端著酒杯的手一抖,杯中盛滿的酒灑出來些許,南風不動神色地伸手攬緊她的肩膀。
新人離開後,謝飛飛簡直拿酒當白開水喝,不灌醉自己誓不罷休。南風勸不了,嘆著氣,隨她胡鬧。這樣,也許她會好過一些。
到底還是喝醉了,謝飛飛捂著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南風追過去。
傅希境立即起身,也走了出去。
許芊茉正同他說話,一句話還沒講完,氣鼓鼓地對著他的背影猛撅嘴。
洗手間裡。
謝飛飛趴在洗手池邊吐得死去活來,胃裡燒得難受,她從來沒有喝過這麼多酒,還是高度白酒。
南風拍著她的背,直心疼。
謝飛飛直起身子,撥開南風的手,喃喃地說:“我沒醉,我自己可以走……”閉著眼睛轉身往外走,剛邁腳,“砰”地一聲,直直撲倒在地。
“飛飛!”南風驚叫。
傅希境本來等在外面,聽到呼喊聲急衝進來,見南風手忙腳亂地想要抱起謝飛飛,無奈力氣不夠。
“我來。”他上前,將謝飛飛抱起,而後朝外走。
南風愣了下,急忙追出去。
真是荒誕,謝飛飛沒把自己喝死,但差點把自己摔死。洗手間的地板是堅硬的大理石,她直愣愣地倒下去,摔得鼻青臉腫,鼻血橫流,差一點點鼻樑骨就要骨折。
南風望著病**打著吊瓶睡過去的謝飛飛,既內疚又心疼,若不是自己大意,她怎麼會落得這麼慘。
她走出病房,傅希境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謝謝。”她在他身邊坐下,沒有看他。太著急了,她與謝飛飛的包都落在了酒席上,醫藥費還是傅希境給出的。
他聞到她氣息中淡淡酒氣,他看著她喝的,喝的乾紅,盛情難卻下喝得不多,但他還是生氣:“你忘了醫生怎麼說的?”他至今還清晰記得那晚她胃出血進醫院時自己的慌亂與心疼。
南風難得地在他面前柔順,輕聲道:“只喝了一點點,我心裡有數。”
他臉色略好。
南風再次道謝:“今天謝謝你,你先去忙吧。”
傅希境挑眉:“就光口頭謝嗎?太沒誠意了。”
南風警惕地望向他:“傅總,你想我怎麼表達謝意?”
傅希境見她一臉的防範,好氣又好笑,說:“季南風,在你心裡,我是不是就跟洪水猛獸一樣?”
南風咬了咬嘴脣,沉默。
傅希境說:“幫我個忙,就當致
謝,如何?”
南風猶豫。
“放心,這件事,並不難。別一副我要算計你的樣子。”傅希境臉微沉。
“什麼事?”她問。
“小年夜有個宴會,我需要一個女伴。”
公司小年後才開始放假,就算此刻不答應,他也同樣可以以工作需要為由,讓她答應。還個人情,何樂不為?只是,他怎麼會缺女伴?她想起喜宴上那個甜美嬌嗔的女聲。
“好。”南風點頭。
傅希境嘴角微揚:“禮服我會讓人送到你家。”
他愉快地離開了。
小年夜那天是禮拜六,南風因答應了傅希境,只得拒絕了羅素蓉的團年邀請,一大早就去醫院看趙芸,待到下午才回家。禮服是傍晚時分送過來的,淺紫色的長裙,既有女人的嫵媚,又不失清雅,搭配同色系的高跟鞋與手包,就連配飾,都已精心準備好。
盒子裡有一張小卡片,寫著:六點半見。
南風給自己煮了一碗麵,宴會上的應酬,別指望能吃飽了,先墊點肚子才是上策。
六點一刻,手機響起,是傅希境,他的車已等在樓下。
她提著一個大大的袋子,出門。
傅希境見了她,驚訝地問:“你沒換衣服?”
她裹著件長羽絨服,雪地靴,上車時將羽絨服脫下,裡面是毛衣牛仔褲。
南風指了指後座的大袋子:“我怕冷,到酒店再換。”
傅希境啞然失笑,掃了眼她披散的長髮,發動引擎:“先去做頭髮。”
造型化妝就做了近一個小時,南風簡直快要睡著,傅希境倒是好耐心,拿著本雜誌坐在旁邊看,偶爾抬眼望一眼她。
折騰到七點半,終於好了,驅車前往希爾頓大酒店,宴會八點開始。
南風到更衣室換好禮服,雖然暖氣很足,但她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下。
傅希境在宴會廳門口一側等她,遠遠的見她走過來,曳地長裙勾勒出她曼妙曲線,顯得她身段極高挑。濃密的長卷發挽成一個髻,露出光潔的額頭,明眸皓齒,尖尖的下巴,嫣紅的脣,清雅柔媚。
他一時怔怔的,當年他那個留著一頭亂蓬蓬短髮愛穿鬆垮衣服的小不點,長成了嫵媚的小女人。
他喉頭微動,執起她的手,挽進自己的臂彎。
南風稍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深吸一口氣,同他一起邁進宴會大廳。
這場晚宴是海城與蓮城地產界聯合舉辦的品牌年度盛典,從地產巨鱷到名設計師,都在邀請之列,自然隆重非凡,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衣香鬢影。
以傅希境在行業內的地位與聲名,走到哪兒都是熟悉的人,手持香檳,一圈寒暄下來,酒換了無數杯,但不管是誰,他都不讓南風碰一口酒,她手中端的是果汁。
南風暗笑,滿場的女伴裡,大概只有她,是名副其實的陪襯。
她覺得疲累。
她在心底重重嘆口氣。
“小風
。”一個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在背景音樂聲與滿場的交談聲中,那聲音不重,既無驚喜,也無驚訝,是很平靜的一聲稱謂,卻令南風猛地一震,渾身血液在剎那間凝固,呼吸都快停止。
她沒有回頭,也回不了頭,如被人點了穴道,動彈不了。
這世上只有三個人喊她小風,除了父母,就只有那個人……一定是幻聽,一定是!
可那聲音的主人已繞到她跟前,望著她,勾嘴一笑:“小風,別來無恙。”
“嘩啦”一聲,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轟然倒塌,碎成了一片片的瓦礫。
她呆呆地抬眸,迎視那人的臉,他笑著,那笑容同很多年前一樣,看似溫和無害,實際卻是他虛偽面目下的偽裝,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
她被那笑蟄了下,身體微晃,手中的高腳杯差點兒摔落,傅希境扶住她,感覺她的身體在發抖,她像是失去支撐點一樣,渾身軟綿綿地靠向他懷裡,他不動聲色摟緊她的腰,眯了眯眼,說:“白總跟南風認識?”
白睿安朝他舉了舉杯,先喝了一口酒,望了眼他懷中臉色慘白的南風,才漫不經心地回答說:“唔,故人。”
南風站直身子,喃喃地說:“我去下洗手間。”然後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傅希境剛想追過去,有人匆匆跑過來對他說:“傅總,宴會發言您是第一個,馬上開始,請跟我來。”
“傅總,請吧。”白睿安做了個請的手勢,一臉笑意。
傅希境看了他一眼,又朝門口望了望,而後走向發言臺。他身後,白睿安的笑意遁去,眸中寒光一閃,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樓梯間。
南風坐在階梯上,抱緊手臂,卻怎麼都止不住渾身劇烈的顫抖,連牙齒都在打顫。閉上眼,五年前那個絕望的深夜的記憶席捲而來,醫院天台上,有凜冽的風呼嘯而過,將她的眼淚與話語吹得破碎不堪:“你太可怕了……白睿安,你就是個魔鬼……你會下地獄的……”
有生之年,不,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她都不想再見到他。
門忽然被推開,魔鬼就站在第一個臺階上,逆著光,衝她微笑:“小風,你怎麼一見到我就跑呢?虧我這些年,還一直記掛著你呢!”
她猛地跳起來,撞開他,就往走廊上跑,卻被他一把拽住。
“放開我!我不認識你!”她尖叫。
“嘖嘖,小風,這麼多年了,你這個愛撒謊的毛病,怎麼還是沒有變呢?”白睿安依舊笑著,搖頭。
她終於回頭直視他,她的十指深深掐進掌心,疼痛令她平靜許多,身體不再顫抖,她赤紅著眼,狠狠瞪著他,眼神中,除了恨,別無其他。
白睿安置若罔聞,拽著她的手臂將她強拉近自己,附在她耳邊低聲說:“當年說你口口聲聲說你沒有愛上他,現在卻還在一起?小風,不誠實是要遭懲罰的……”他又輕笑了一聲:“你說,如果他知道了當年你接近他的目的,會怎樣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