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蓮城回來後,南風接到好幾個應徵護理的電話,她將見面時間全約在了禮拜六,地點就在醫院。
來了三個人面試,都是即將從護理學校畢業的小姑娘,可惜沒有一個談成功。一個開出南風無法承擔的薪水,一個女生是本市人,嫌醫院離她家太遠,聽到需要住在病房裡時立馬打了退堂鼓,還有一個,一看到季媽媽的狀況,閒談兩句就走了。
這已是第三撥面試了,南風覺得沮喪,琳琳安慰她說:“彆著急,還有時間呢,我們慢慢找。”琳琳的婚期已經定了,家裡要求她提前一個月回到老家,為婚禮做準備,她卻把時間往後拖延了半個月,給出南風足夠時間找新的護理。
南風離開病房,在一樓大廳見到護士長,忙上前喊住她:“護士長,我拜託您的事怎樣了?”
護士長說:“現在專業的全職護理挺難找的,別急啊小季,我繼續幫你問問看。”
“好的,謝謝您。”
轉身,發覺陸江川站在不遠處,正看著她。
“陸醫生。”她走過去。
陸江川問:“你在找護理?”
南風點頭:“現在這個護理要回老家結婚,時間挺急的,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
陸江川從白大褂裡掏出手機,遞給南風:“你電話輸給我。”
南風訝異揚眉。
陸江川笑了:“我也幫你問問看,如果有合適的人選,我總得有個聯絡你的方式吧。”
南風眼睛一亮,太好了,他是醫生,或許還真能幫上忙。趕緊將自己的手機號輸入到他的電話薄裡。
“謝謝啊。”
陸江川說:“對年齡有什麼要求嗎?”
南風想了想,說:“年齡稍微大一點也沒關係,主要是有耐心、細心,還有,不能太嬌弱。你知道的,我媽媽一切都無法自理,需要近身照顧,幫她洗澡、按摩。”
陸江川點點頭:“我知道了。”
沒想到陸江川辦事效率那麼快,隔天下午就給她打來電話,說找了個人,讓她去醫院面聊。
對方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姓寧,衣著樸素但整潔,個子不高,很瘦。寧大姐簡單介紹了自己的情況,她雖然不是學護理專業的,但她的丈夫因事故造成全身癱瘓,她照顧了他整整十年,經驗豐富。
寧大姐看著病**毫無生氣的趙芸,興許是相似的境遇令她想到了故去的丈夫,眼眶微溼,嘆息般地低喃:“這樣子不能動,她該有多難受呀!”
南風望見她臉上憐惜的表情,心裡已做好決定,無論如何,一定要留下她。
談到薪資,南風特意在她原定的基礎上再多加了點,從簡單交談裡,她得知寧大姐的經濟狀況並不太好,丈夫的病幾乎花光了家裡所有積蓄,還有個正在唸高中的女兒,負擔很重。
“你覺得怎樣?”南風問,有點忐忑,畢竟全陪護理的薪水是比較高的
,她開出的,確實不佔優勢。
寧大姐沉默了下。
南風生怕她拒絕,忙說:“如果你不滿意……”
寧大姐搖頭:“薪水我能接受。你的情況我聽陸醫生說了,”她看南風的眼神變得特別柔和,“你比我女兒大不了幾歲吧,卻有這麼重的負擔,一個女孩子,真不容易。而且,你是陸醫生的朋友,他特意拜託了我,不管錢多少,這件事,我都會做。”
這是答應下來了,南風感激地連聲說謝謝。
“不過,有一點,週末兩天我只能各上半天班,週六晚上必須回家住。我女兒唸的寄宿制高中,只有週末回家,我想陪陪她,給她做點好吃的。”提到女兒,寧大姐一臉的溫柔神色。“有沒有關係?”
南風表示理解,“沒關係。週六晚上我來陪媽媽。”
南風要跟寧大姐簽訂一份勞動協議,但她說不需要。“你是陸醫生的朋友,我相信你。”她這樣說。
南風忍不住好奇:“你跟陸醫生是?”
她沒有細說,只說:“他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原來如此。
南風也沒有再問,心裡對陸江川十分感激,都是沾了他的光。將寧大姐送走後,她又回了陸江川辦公室,他還在手術室沒有出來。她寫了張便籤條貼在他的電腦上,然後離開了醫院。
晚上接到陸江川的電話。
“對寧大姐還滿意嗎?”大概是剛出手術室,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很合心。謝謝!”南風說。
他笑了笑:“你還要說幾次謝謝呢,謝意夠濃了。”
寫了張紙條,後來又發了條致謝的簡訊,確實謝意濃。
南風說:“你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應該的。本來想請你吃晚飯,可惜你在手術室。”
陸江川說:“來日方長。”
“呃?”南風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江川故作驚訝:“呀,原來想請我吃飯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啊!”
南風忙說:“當然不是!要不明天就吃?”
陸江川忍不住笑起來:“好啦,跟你開玩笑的呢。”他覺得她真是很好騙,她焦急辯解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彷彿有種令人開懷的力量,手術耗神,他本是極疲憊,可此刻與她隔著一根線說幾句話,身心都放鬆下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嘴角的弧度有多麼溫柔。
南風鬆一口氣,說:“我說真的,明晚你有空嗎?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湘菜館,你肯定會喜歡。”
她還記得他最愛湘菜,陸江川只覺愉悅,很想答應下來,可是:“明天我有約了,下次吧,先欠著。”明天他答應了媽媽回家吃飯。
“那好吧,再約!”南風掛掉電話,從沙發上站起來,剛轉身,嚇了一大跳,掩著胸口大叫:“謝飛飛!你無聲無息地站在我後面,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客廳裡只開了盞落
地臺燈,謝飛飛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猛一回頭,真令人心驚。
謝飛飛指著她,雙眼發亮:“哼哼哼,跟誰再約?招,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是不是是不是!”
“你不是在畫圖嗎,畫完了?”
“別轉移話題!快招!”謝飛飛勾著南風的脖子。
南風推開她:“沒有的事!談戀愛我會主動告訴你的。快去畫圖,否則又要熬夜了!”
謝飛飛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幾眼,最後握拳威脅道:“你敢偷偷談戀愛試試看!”她那表情,真像個怕女兒被男孩子欺負的媽媽。
南風嗔道:“知道啦,謝媽媽!”
謝飛飛走到臥室門口,又轉身:“對了,下禮拜三老太太生日,我在‘麗莎’訂了位。那天你可不能跟別人約會!”
“我記著呢!”
隔天下班,南風去商場給謝媽媽買生日禮物。快過年了,商場裡一派節日的喜氣洋洋,各種促銷活動,十分熱鬧。在收銀臺排隊買單時,排在她前面的是一對母女,媽媽正在唸叨等一下還要買的東西,十幾歲的女兒哀嘆連天,怨念道,天吶老媽,還要逛啊!我的腿都要斷啦!
南風有點恍惚,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從前,每到過年前,趙芸也愛抓著她來逛商場,從百貨區到超市,可以逛一整天,大包小包的提回家。南風本來就不太愛逛街,逛半天就暈頭轉向,撅著嘴抱怨撒嬌。
她多想對前面的小姑娘也對曾經的自己說,不要怨念,能跟媽媽像朋友般一起逛街吃飯,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而這件看起來很稀鬆平常的事情,現在對她來說,卻是夢寐以求的希祈。
禮拜三,下了一整天的雨。
下班時,雨勢更大了,豆大的雨點如冰粒子一般砸下來,天陰得像世界末日。南風站在屋簷下猶豫了片刻,還是撐著傘走進了雨中。她站在路邊打車,來往的計程車都有人,從她身邊呼嘯而過,濺起一地的水窪。很快,她的衣服與包包,就被雨水濺溼了一片。
長長的喇叭聲響起的同時,一輛車停在她身邊,南風想走開,已來不及了。車窗降下,傅希境側目望過來:“上車。”
南風說:“不用了,我等人。”
她的謊言太蹩腳,傅希境臉一沉:“你死心吧,這種鬼天氣,這裡是打不到計程車的。”
“真不用了。”說著她往前走,她的雨傘太秀氣,在暴雨中幾乎快被壓彎,大衣與包包已溼了一大片。
傅希境氣極,她真把他當瘟神了是嗎?寧肯被暴雨淋,也不願意跟他共處一室。他開啟車門,衝進雨中,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命令道:“上車!”
“傅總,請放開我!”南風低吼,這可是在公司門口,他可以無所顧忌,她還要混下去呢!
他不理,奪過她的雨傘,撐在兩人頭頂,雨傘實在太小,他一把攬過她,緊緊摟在懷裡,快步朝車邊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