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打定了主意,我便很固執,不顧張巧手的勸阻,就朝那昏暗的角落走去。
張巧手大感不妙,心生惶恐,那是堆被遺棄的東西,裡頭怎麼可能有我看上的東西,但見我已往那裡走過去,才知我所說的並非戲言,當即快步追上了我。
張巧手不時為難的偷看我,似乎想努力勸我,但又不敢開口。
我朝她微微一笑,告訴她我並不介意,我雖愛慕虛榮,但那麼華麗的朝衣我若穿上了,必定渾身不自在,我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雖然挑了些素雲不要的錦緞,說出來也是貽笑大方,但我覺得並無不妥,再說了這些不要的東西的質地也是相當上乘的了,並不劣質,若是這麼扔了,就可惜了。
見我真的在認真挑選,張巧手是一臉的無奈,她實在想不到我竟然要這些被人丟棄的絹布,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怕我又會受人嘲笑,故又試探性的勸了我幾句,說這裡頭的布匹質地雖好,但總歸上不了檔次,而且也多為素顏的錦緞,不適合作喜慶服。
我不禁莞爾,說我就偏好這些素淨的錦緞,太華麗了我反倒不喜歡,反正這些都是不要了的,索性我就多挑些,一次性做個十來二十件,免得浪費了,咱東荒人都是講究節儉樸素的,可別壞了這風氣。
張巧手只得嘆了口氣,不安的在一旁等候。
這裡很僻靜,我在這裡挑來選去的,也沒人打擾,倒也落得個自在。
我隨意的翻了翻這堆錦緞,還真發現十匹裡有九匹的顏色素,想必素雲嫌它們不夠喜慶,故丟棄了,頓時,我暗暗一喜,這下,就算我挑個百來匹也不成問題了。
我隨口問了問張巧手素雲的喜好,才發現這個女子真不簡單,眼光挑剔得很,每日送來的千匹錦緞,在她過目之下,留下來的才區區百來匹,其他的要麼就退回去了,要麼就轉送給其他王公貴族,選好的那百來匹也不是每匹都要的,真正做成朝衣的寥寥可數,剩下就成垃圾了。
我不悅的擰了擰眉,還是未封號的妃子,就這麼奢張浪費,日後還怎麼得了,不過這是東荒大帝的家務事,我就不管了。
偶然間,我發現一匹素月亮色的錦緞被埋在裡邊,它安靜的躺在那裡,就像被蒙了一層灰的明珠。
我費力將它掏了出來,摸了摸它的質地,光滑若脂,軟硬適中,仔細一看,發現它上面紋有一種不知名的花,異常淺綠的只有四片花瓣的花,花瓣邊用細小的銀絲所勾勒,凸顯這四葉花的靜,我頓時為之驚歎,這簡直是巧奪天工之作,對我來說,喜歡得不能再喜歡了。
我寶貝般額捧著這素月亮色的錦緞,高興衝張巧手說道,“就這個了,本公主喜歡這個,你拿去裁好朝衣再命人送至平成宮來”
張巧手一看到我手中的錦緞,眼裡閃過驚訝,何時她們竟將這上等的錦緞給遺漏了,心裡既疑惑又納悶,半響,她猶猶豫豫道,“七公主,有句話不知當言不當言”
“在本公主面前,有什麼話不能說的,你說?”
“這錦緞實屬罕見的良物,幸能得七公主喜歡,只是這顏色雖有亮色,但過於素白,這若在平日穿著,倒是極好的,但若在這大典上穿這個,恐怕不夠喜慶”
我頓時恍然大悟,若穿這麼素淨的朝衣去參加大典,恐怕我會被人群嘲。
好不容易才挑了這麼個一眼相中的錦緞,可這顏色偏偏不合適,我不禁有些洩氣,再一琢磨,我只得趕緊重振旗鼓,從頭再選。
猛然間,我發現了一件怪事,這屋內的朝衣,居然無一用了重複的布料,哪怕相近的顏色都沒有。
我微微側著頭,疑惑的問道,“這做好的朝衣,難道就僅此這麼一件?”
張巧手忙答道,“回七公主,這裡的錦緞是專為龍宮王族所備的,品式材質不下萬種,分別由各地城宇進貢,這朝衣是萬萬不可重複的,哪怕相近也不能,故每種錦緞只裁出一件,至於餘下的布料也是要銷燬的,不能用作他途”
我聽得瞠目結舌,一匹錦緞,只裁一件朝衣,這未免也太過奢侈了,不過退一步想,這也合情合理,王族之間,哪怕就是為了這區區朝衣,也是爭相攀比,若是哪天碰上個撞衫的,那還不得打起來。
我隨意的一瞥,突然眼前晃過一抹驚豔,我沒理會正在解說的張巧手,徑自朝它走了過去。
那是一匹玫紅色的錦緞,嬌豔又張揚,這顏色若是駕馭得不好,就顯得輕浮,會散發一股濃厚的風塵氣息,若是穿得好,則必定華貴顯耀。
我相信張巧手的手藝,她定能為我裁出一件好朝衣來,令我疑惑的是它居然混在這堆被遺棄的錦緞裡,彷彿就等我來,不惜遮掩它的鋒芒,以至於它不惜從素雲的指縫間溜走。
想到這,我撲哧一笑,這只是我的自我臆想罷了。
“你過來·”我回頭喚來張巧手,吩咐道,“本公主就要這錦緞和那素白亮色的,暫且就要這兩匹”
張巧手驚訝的張大了嘴,目瞪口呆的看著這顏色鮮豔亮麗的錦緞,不知它何時被閒置在這裡,簡直是暴殄天物,她小心翼翼的從我手中抱過錦緞,朝我行了個禮,保證道,“請七公主放心,老婦定當竭盡全力為七公主裁朝衣,若裁好後,老婦便差人送去平成宮,煩請七公主等候一日便可”
“好,那就全靠你了”我滿意道,找著了心儀的東西,心情頗為愉悅,“等這朝衣好了,你也一同前來平成宮,本公主定要好好重謝於你”
“老婦先行謝過七公主”
“好了,你先下去吧,本公主再四處看看”
我將張巧手打發了後,一個人在這屋內東看西看,也沒發現更好的錦緞,當下,也失了興致,便準備打道回府了,誰料,又偏偏遇上了不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