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片刻,也未見素雲出來,便問道,“翠玉,你家主子可是在休息?”
翠玉生怕我多心,趕緊回道,“回七公主,主子多日勞累下來,身子便吃不消了,所以這兩日,主子都是臥床休養,要不,七公主稍等片刻,翠玉去同主子稟報一聲”
我撲哧一笑,翠玉這急於辯解的模樣還真是可愛,看來她也極心疼素雲,對這主子盡心盡力的。
我喊住了欲要走的翠玉,說道,“不用去了,本公主就不煩擾你家主子了,這大典將至,你家主子得好好保重身子,若是累垮了,忤了父王的意,那可就不好了,你等好生伺候著,若過了今日,這病情還未好轉,就去巨集陽殿請世子來看一看,聽清楚了麼?”
翠玉感激道,“翠玉知道了,不知七公主來錦繡宮有何事情?若是用得著翠玉的地方,七公主儘管吩咐”
我眼眸一緊,這翠玉不諳世事,想必是新近的宮女,多半還沒習慣這爾虞我詐的龍宮,這素雲不知根不知底的,她在錦繡宮做事當真沒問題麼?
“本公主聽說這東荒所有的好裁縫都在錦繡宮,便過來裁幾身朝衣,以備大典之用”
翠玉怔了怔,萬分不解的看著我,這東荒的王公貴族哪個不是讓裁縫去府邸裁衣,怎麼我倒親自上門求衣來了,她雖疑惑不解,卻也沒多問,當下恭敬的回道,“師傅們此刻都在內屋忙活,翠玉這就帶七公主去,七公主這邊請”
“好”
我跟著翠玉跨過十來道門檻,過了中庭,才到達左側的內屋。
我尋思著走了進去,粗略的打量了這屋子一番,立馬感到一陣眩暈,這是間極為寬敞的房間,內裡放置著數十道龍屏風,上面懸著各式各樣的朝衣。
我暗暗吃驚,這未免也太誇張了,簡直都超乎我的想象,想來我也只是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哪裡見過這等奢華的陣勢,當下驚得都有些瞠目結舌了。
這些華貴的朝衣看得我眼花繚亂,好一陣子,我才平復內心的震驚,心裡不禁感慨萬千,一個大典用的朝衣竟能鋪張到這種地步。
頓時,小家子性子又上來了,我對素雲是又妒又恨,不就是個村婦,一日飛上枝頭作了鳳凰,也不低調些。
我悄悄數了數,頓時咋舌,光這龍屏風上懸掛著的朝衣,就不下百件,而那些裁縫還在忙得熱火朝天,如火如荼,就這麼個功夫,還不知裁出多少件朝衣來。
我隱約有些不快,說不上是妒忌還是憤怒,略一走神,我又想起了龍侑,她何時受到過東荒大帝這般重視過。
數十來個裁縫圍著內屋中央的長桌而立,聚在一起激烈討論著什麼。
秉著禮節,我同這數十個裁縫一一打了招呼,客套完畢後,便獨自一人在屋內閒逛。
這些裁縫聽說我是來挑選朝衣的,頓覺惶恐,三三兩兩的竊竊私語,說我怎麼親自上門求衣來了,當真是個不受寵的公主,又有人警告道,別多嘴,專心做事,現在的七公主可不像以前,要是做錯了事,可有得你們受的了。
我乾脆閉耳不聽,省得鬧心。
不一會兒,先前下去的翠玉領了個老婦過來,恭敬道,“七公主,張巧手說曾為七公主裁過朝衣,裁出的朝衣也甚得七公主喜歡,今日再見到七公主,說無論如何也得給七公主裁朝衣”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平靜的看了老婦一眼,她曾為龍侑裁過朝衣?
張巧手誠惶誠恐的低著頭,侷促的朝我行禮。
“老婦見過七公主”張巧手囁嚅了幾句,淚便溼了老眼,諸多問候的話全噎在喉間,說不出來,她本以為此生無法再見龍侑一面,豈料上天待她不薄,不但見著了,還能再親手為她裁朝衣。
我撇去了心頭的苦澀,大方的張開了手,笑道“那好,你且過來,替本公主量身,好好替本公主裁幾身朝衣,大典之上,本公主就穿你所做的朝衣了”
張巧手一怔,隨即激動地連連點頭答好,顫巍巍的拿出尺條替我量身起來,過了一會,她感嘆道,“七公主的身子不像以前那麼消瘦了,這下,老婦也就安心了,如此甚好,甚好啊”
我一驚,這張巧手竟然還記得龍侑的身量尺寸,不過看她的神情,也並未懷疑我,只是覺得我身子較之以往厚實了些。
我暗暗鬆了口氣,笑道,“這一回東荒,父王差人送了不少好東西過來平成宮,又加上世子的好方子,這麼接連補下去,本公主這身子怎可能不好”
張巧手正替我量臂長,聽得我這麼一說,便抬頭擔憂道,“老婦聽說七公主長年在外,甚少回東荒,這在外頭就不比在東荒,時刻有人照應著,俗言道,出門萬事難,老婦想到七公主必定受了不少苦,這心裡就難過,現在七公主回了東荒,就得好好調養身子一番,將外頭受的苦全數補回來”
我愣了愣,突然被陌生人關心,還真不習慣,頓時尷尬得無言,正好張巧手也量完了,趁她下去記尺碼,我便又四下走動,搜尋著能入眼的綾羅綢緞。
突然,我發現有一處奇怪的地方,那裡光線不足,有些昏暗,但那裡像是堆放了不少匹絹布。
“張巧手,你過來”我出聲喚了張巧手過來,指著那裡疑惑的問道,“那裡是?”
張巧手臉色頓變,尷尬道,“那裡的絹布是被挑剩下的,主子不喜歡的,不滿意的就放置在那裡,七公主,還是來這邊挑選,這裡的絹布可是各地進貢上來的精品,顏色,質地都屬上乘,七公主若是看了,必定會喜歡”
我順著張巧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不禁嚇了一跳,我還是頭次見這麼精美的錦緞絹布,可那色彩質地都豔得讓我望而卻步,我不是素雲,不需要在大典之上贏盡風采,我需要的是低調,所以,我對那堆被遺棄的錦緞絹布生出了好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