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竟已一人之力獨闖議鑾殿,想想那時,我也確實狂妄得不知何為畏懼,而現在,我依然站在這裡,卻全沒了當年勇猛,銳氣。
我頓生感慨,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待引領我見到東荒大帝后,那守衛就退了下去。
我快步走了過去,隆重的行了個跪禮,“兒臣拜見父王”
不大不小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內庭尤為響亮,東荒大帝聞言手一頓,略略看了看我,放下手中的摺子。
東荒大帝坐在龍騰椅上,前方擱置著一張古檀木桌,被金漆刷得透亮,他離我有數個臺階之遙,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我。
我被這駭人的壓迫感逼得有些恍然,都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惹怒了他。
東荒大帝見我不做聲,便不耐煩道,“你這才從外頭回來,不在自個宮裡好好休息,來找孤所為何事?”
我兀自鎮定的抬起頭,不料對上了一雙憤怒的眼,嚇得我汗毛倒豎。
東荒大帝精神尚佳,卻難掩憔悴,人也易燥,看來,納妃之事,頗讓他心煩。
“兒臣是專程前來看望父王,若父王不喜兒臣,兒臣退下便是”
東荒大帝冷哼一聲,猛地一拍桌面,案臺上的東西因他力道太大而紛紛跌落,他怒道,“你也是來勸孤,放棄納妃?”
我渾身直打顫,著實被嚇得不輕,這納妃一事,果然讓東荒大帝草木皆兵了,我都還未表明來意,就已經被他擅自歸類為勸阻之人的行列,更對我雷霆大怒,想想,我真是冤。
衣襟被冷汗打溼了,微微有些涼意,我心一橫,挺直了腰板,誠懇道,“父王何必動怒,若傷了身子可就是兒臣的罪過了,父王明知,在這東荒,誰最無資格敢說個不字,那就是兒臣了,在兒臣心裡,父王不是頑固執拗之人,若決定這般做了,必有父王的考量,兒臣除了支援父王,又豈會有半句不是”
東荒大帝聽我這麼一說,似乎冷靜了些,他看了看我,隨即又很快看向別處,他知道這底下跪的人不是他的龍侑,而是夕顏,但他不能拆穿,戳開了這個謊言,我就只有死路一條。
當他見我有膽假冒龍侑回來,就知這必是龍侑的臨終囑託,看到我,他就悔恨萬千,無比內疚未曾好好待過龍侑,可惜,一切都無法挽回,但種種思量下,他還是選擇留我一命,他得知我在暗尋玉門關受敵襲的真相,便也任我去了,因為,他只要一看見我,就時刻想起那可憐的龍侑,我若不在,他倒還好受些。
我擅闖議鑾殿時,他就知我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當即篤定了主意讓我前去守玉門關,避免了王族間的明爭暗鬥,如今,覺得心裡也虧欠了我,於是面色緩和了些。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父王,兒臣這次回來了,便多呆段時日,也好好陪陪父王,盡點孝道”這話出自我的真心,龍侑已經不在了,就讓我替她好好孝順東荒大帝。
東荒大帝會心一笑,招我走上前來,說道,“好,好,既然難得回來,就多留一陣,省得孤日夜憂心你的安危,孤讓烙兒找你回來,就是擔心你在外頭野了,沒把東荒當個家了,孤知這些年虧欠了你太多,而你卻沒半點怨言,孤甚是欣慰,孤知你定會與我並肩齊驅,納妃一事,就算整個東荒反對孤,你也絕不會對孤說個不字,只是孤擔心,你若迎合了孤的意,怕是會得罪不少人,你剛回來,樹敵頗多,便是個難處,當務之急,孤得想想法子提高你的地位,保你平安”
我又打了個寒顫,東荒大帝對我的態度,簡直就像對一個臣子,我惶恐道,“父王不必為兒臣擔憂,倒是父王憔悴了不少,身子也消瘦良多,還得請父王多保重身體,萬萬不可大意,父王儘管寬心,兒臣始終與父王共進退”
“你是個聰明人,機會來時,切莫錯過”東荒大帝冷然一笑,說道。
“謝父王”我假裝有些感動,聲音都有些哽咽。
這次,我定會得罪戚薇和韓茗,這樣等於滿朝野樹敵,就算我再輕狂,面對此種情況,我也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我的地位低微,不受人待見,說出的話亦沒有分量,若是東荒大帝有心助我一臂之力,提高我的威信,那麼我的安危又高了幾分,但不知怎麼,我總覺得他既希望我明哲保身,切勿樹敵在外,亦希望我能替他排憂解難,這納妃之事已迫在眉睫,若是再反對,也只會折了他東荒大帝的威嚴,而如今我闡明自己的態度,是讓他明白,無論怎樣,他的決定我定然不會反對。
東荒大帝看了我片刻,突然釋懷的爽朗大笑,他頗為惋惜道,“龍侑,你若為男兒身,那該多好”
我是又驚又怕,自從我打玉門關回來,東荒大帝已幾次三番對我說這樣的話語,言語中有著不可理解的遺憾,可他這話若是被人聽了去,只怕我以後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父王太看重兒臣了,兒臣著實笨拙,論上比不過長殿下,亦不及四殿下,兒臣資質欠佳,父王還是將此話收回得好”我誠惶誠恐的答道,心裡只希望東荒大帝不再提及此言。
東荒大帝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說道,“烙兒生性和善,淡泊名利,夜華德藝雙馨,是東荒的不可多得的才女,夜涼則正邪難辨,縱使是孤,也難以揣摩他的心思,軒兒聰穎,資質也甚好,性格卻太過陰戾,倩兒則刁蠻任性,穆兒又過於純善,眼下東荒的情況,實在讓孤擔憂萬分”
我靜靜的聽著,心裡暗暗揣測東荒大帝說這話的意圖,龍軒乃韓茗之子,血統純正,又有雄韜偉略之才,作為下任東荒大帝的繼承者,我不覺得有何不妥,可東荒大帝這番分析,怎會讓我覺得他看中的人並不是龍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