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清明,我又如以往那般,傲然站在了玉門關外。
龍貴向城牆上的守將出示了象徵我身份的令牌,那守城將士探出身子瞧了個仔細,大聲朝我們喊道,請我等一陣,他去請示將軍。
聽到將軍二字,我心抖了抖,心裡頗不是滋味。
百餘年前,我亦是個將軍,以狂妄囂張的其實統轄了玉門關,卻落得個慘淡的下場。
玉門關之變,仍是我無法忘記的恥辱。
玉門關,處在東荒的最北段,地勢巧奪天工,尖山高聳入雲,險峻陡峭的連綿石山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天然屏障。
在這個峽谷地勢段裡,東荒傾盡財力,召集好手,設計並鑄造了這道關卡,高約十米,長達百米的城牆,城門重達數噸,需數百個精壯男子使勁全力才能推開,東荒大帝思及這點,便命人巧設機關,從而可以輕易放下城門。
玉門關關外一條寬數百米的洛水河,若想進東荒,必須先過河,再破城關,故此,至今無人敢輕易進犯。
玉門關守將三千,據關口數里,駐軍十萬,扎地為營,守衛玉門關,維護東荒的穩定。
正因為如此,往西,隔絕了夜狼國的虎視眈眈,往北,又打消了貔貅族的覬覦,令華夏各族不敢輕犯東荒,或恣意挑起戰端。
但那次沒有任何徵兆的敵襲,橫掃了玉門關,上萬敵軍避過了精心所設的機關陷阱,直搗城門。
為了守住玉門關,我手下的三千將士均賠上了性命,終只剩得我一人。
至今為止,我還不得知,上萬的人橫渡了洛水河,卻毫無徵兆,直到敵軍壓頂,我才倉皇應戰。
這場力量懸殊的戰役,我慘敗得徹底,儘管我指揮不當,卻無人臨陣脫逃,更無一句怨言。
手中的劍瘋狂的砍向敵軍,我殺紅了眼,那悲壯的戰況幾欲將我擊潰,但我只能堅持了下來。
我戴著青銅面具立於城牆頭,手中的劍在號泣,我痛心疾首的注視著這一切,將士的接連死去,毀了我苦心鑄造的自信,幾乎同時,我朝身後還活著的將士怒吼,命他去點燃烽火,那人被我的悲憤給震住了,立即奔向烽火臺。
我軍慘敗,血流了一地,染紅了我的衣,看著一個個生死與共的將士倒了下去,心也一寸寸冷了下去,我幾乎絕望了。
我想起了龍侑,她是東荒的七公主,我送她風光出嫁,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令我羨慕,然而她又領著送親隊伍回來了,她是被我竭力相邀留下來的,萬萬不能讓她出事。
我提著劍找到了她,這個與我有一樣容顏,命格完全不一樣的女子,也正提著劍,準備殺敵。
她貴為公主,我是鏡湖裡的一隻卑賤妖精,只因天資夠好,一朝躍了龍門,才有了今日的境遇,雖然我同她聊了後,也知她並不如表面來得風光,她雖是個公主,卻身世悽苦,嚐盡了人生百態,造就了她低眉順眼的個性,她不善於爭取,也習慣於退讓,就連被北荒無故退婚,她也簡明扼要的提了幾句,隨後對我淺然一笑。
可我從她的眼眸深處,看到隱藏甚深的痛苦,這樣惹人憐惜又美麗的女子,怎會惹來一身是非,受盡了苦難。
這個女子,我誓死也得護住她,不然,我萬死難辭其咎。
我只需再支撐一陣,龍夜涼便會領軍前來,我不求他能救下所有人,但是我不能讓剩下的部將枉死,尤其是龍侑。
我搶過她手中的劍,當機立斷差了幾名信得過的將士送她去龍夜涼的營地,到了那裡,她就安全了。
她幾乎是被挾持走的,然而令我難以置信的是她又回來了。
“危難之際,本公主豈能臨陣逃離,夕顏,本公主要在這裡,看著你擊潰敵軍,護我東荒”
龍侑平靜的對我說出了這番話,黑眸裡無一絲畏懼,而我震驚得啞口無言。
龍侑是作了視死如歸的打算,她的歸來大振我軍氣焰,幾乎人人為她的無畏而激昂,那場戰役,我軍徹底瘋狂了。
我自慚得無法言語,這個柔弱萬千的女子,在危難之時,性命攸關之刻,竟然能將生死置之度外,根本無心逃離,這需要何等的氣魄。
龍侑的毅然返回讓我軍低靡的氣勢再次高漲,幾乎人人受她鼓舞,再次奮勇殺敵。
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在面對凶悍的敵軍面前,尚能提刀而對,不避不懼,而我身為將軍,怎能心生放棄之心,豈能坐等龍夜涼的救援。
那刻,我對龍侑這個柔弱的女子心生敬仰,面對鮮血淋漓的戰場,要何等氣魄的人才能鎮定如常的做到這般面色自若,歸根到底,我真不如她。
可敵人實在太過強悍,縱使我的部下全部豁出了性命,拼命斬殺敵人,可一人敵得了十個,也敵不了百個,難逃已註定了的命運。
終究寡不敵眾,見我的部下損傷了大半,我就知情勢不妙,這下,我慌了陣腳。
我逼龍侑藏進城牆的暗格,那是隻有我和龍夜涼知道的地方。
我相信,縱使我死了,這些賊子將玉門關翻個底朝天也無法找到她,只要龍夜涼一來,殺了這些賊子,那麼龍侑就能安然無恙的活下來。
龍侑誓死不願躲藏,甚至不惜向我揮劍,她眼圈泛紅,朝我大喊,命令我不許將她藏進暗格,她要與我並肩作戰,與玉門關共存亡。
我的眼有些溫熱,我敬佩她的膽識,也感激她,可是我不能讓她喪命,這個與我有一樣容顏的女子,必須活下來,作為見證玉門關這場浴血戰役的人活下來。
我儘量心平氣和的同龍侑說,她必須活著等龍夜涼來,我已點燃烽火,不需太久,龍夜涼將會領兵而來,我不求能苟活下來,但是她必須告訴所有人,夕顏與她的部下不辱使命,以血捍衛了玉門關,我的部下都應受到英雄般的禮遇,這場戰役,東荒絕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