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龍貴一出平成宮,身後立刻跟了不少么蛾子。
從氣息判斷,有些人是東荒人,有些人不是,不管如何,都是些心懷不軌的人。
我假意氣定神閒的觀園賞月,時而感嘆星星多美,時而讚歎月兒多圓。
儘管,今天是下弦月,離滿月還差得遠,但我依舊學南疆詩人對月詠歎,吟了幾首好詩。
結果,我說得口乾舌燥,這些么蛾子還是陰魂不散。
無奈下,我朝龍貴使了個眼色,他會意的從眼前消失了。
我一首詩還沒朗誦完,龍貴就回來,看他的神色,那些么蛾子應該都收拾乾淨了。
“都清理乾淨了?”我彎眼笑道,話中夾雜點不屑。
“恩”龍貴簡短的應了聲,接過我手中的燈籠,領著我往前走去。
我故意落了一步,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龍貴腰間的劍,劍合得死緊,並沒有出鞘的跡象,是那些么蛾子太無能了,還是龍貴深藏不露。
依據我的判斷,跟在我身後的么蛾子不下十人,而且個個都是好手,依龍貴的身手,赤手空拳收拾這些人,還得費翻力氣,但他竟如此神速的回來了,莫非,他的身手已達到了不為我識的地步,抑或是,有人暗中鼎力相助,思來想去,只有這兩個可能。
但在東荒內,會助我的人,除了龍烙,宥光,還有個不知真情假意的龍夜涼,到底還會有誰?霎間,我打了寒顫,莫不是,東荒大帝派人來了,難道,他嫌我動作太慢,這麼遲都未去,故派人接我來了。
我想了想,建議道,“你跟在我身後十米,留心四處檢視,看看是否還有人跟在我,還有,小心別讓人傷了你”
龍貴淡然一笑,“你也要小心”
說完,他立刻與我拉開了距離,隱身在黑暗處,我正好處在他的警戒範圍內,而他又能夠避免被人發覺。
龍貴略知我起了疑心,但我沒問,就表示信他,他能夠如此快速的放倒那些么蛾子,也是有人暗中助了他一臂之力,當他想追過去時,那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位不願露出真面目的人倒有幾分像龍夜涼,尤其是那身紅朝衣。
夜已深了,我不禁替自己捏了把冷汗,光顧著甩那煩人的么蛾子去了,沒留意耗了這麼長的時間,若是東荒大帝等久了,勃然大怒下,要了我的小命,那我可不是冤死了。
我心裡一急,這步子是越走越急,最終,我也顧不得許多了,就著夜色的掩護,朝靜凝殿飛奔而去。
不出一刻,我便到了。
一看到那緊閉的朱漆大門,我又莫名的緊張起來,手心,後背都是冷汗。
“你在這裡等我”
“好”
我剛欲推開大門,又想了想道,“你耳朵尖,若是我遇上了什麼事,我就放開喉嚨大叫,到時你得來救我”
龍貴失笑,“好,好,若聽到你的呼聲,我定立刻劈開這大門,前去救你”
這下我安了心,倘若真中了陷阱,遇了危險,龍貴會來救我。
於是,我咬了咬牙,用力的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眼前一片漆黑,我頓時皺了皺眉,試探性的走了進去。
當我踏入靜凝殿時,門砰的一聲關上了,莊嚴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顯得特別響,嚇得我汗毛倒豎,冒了一身虛汗,我都還未見到東荒大帝,就已兩腿發軟,走不動了。
心裡也不由得埋怨東荒大帝小氣,怎麼捨不得多點幾盞燈,將這靜凝殿照亮堂些,非得故弄玄虛,嚇唬我這種做賊心虛的人。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再退縮已是不可能了,是吉是凶我都得弄個明白。
篤定了心思後,我便壯了壯膽子,就差沒一路高歌驅散內心的緊張。
走了很遠,還是漆黑一片,我索性不往前走了,屏氣凝神聽了好一會,四周還是死寂得可怕,我想,除了我,根本沒人在這裡,於是,我打起了退堂鼓。
正當我轉身之際,不遠處亮起了一陣昏黃,同時,我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我心頭一緊,終於,有人來了。
“夕顏”
昏黃處傳來了一威嚴的聲音,我仔細一看,東荒大帝從裡頭走了出來。
我頓時定了心,先前,我害怕這只是個陷阱,還曾考慮是不是要將紫雲弓帶上,若是真中了陷阱,就殺出了一條血路逃出來,如今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我和東荒大帝之間,彼此都心知肚明,於是,我也不假裝自己是龍侑了。
我快步上前,恭敬的行禮道,“罪臣拜見大帝”
我雖很鎮定,但還是不可避免的發抖了。
東荒大帝在燭火的一端坐了下來,冷聲問道,“你來得這麼遲,莫非是怕了不成,倘若不是孤喚你來,而是他人設的陷阱,你該如何做”
“寫信之人表明已知罪臣身份,所以不論是東荒大帝,還是另有其人,罪臣要麼逃,要麼就得赴約”我如實答道,“倘若不是大帝所寫,罪臣怕是會下殺手滅口”
東荒大帝讚賞大笑,伸手召我走近了,仔細的打量我一番。
“你果真神似侑兒”東荒大帝感慨萬千道,“與孤初次見你,你變了許多,但骨子的那股傲勁和熱血卻依舊不改,若是孤的侑兒還活著,也是這般韶華年紀”
我怔了怔,沒想到,東荒大帝竟然如此不避嫌的露出痛苦神色,或許,龍侑的死,對他的打擊是我無法想象的,當年,弦月的死讓他心如死灰,如今,龍侑的死,亦讓他心中有憾,莫名出現個素雲,他就沉淪了,真是可悲。
“罪臣敢問,大帝在罪臣假冒七公主回到龍城時,大帝是否已知曉罪臣的身份?罪臣瀆職嚴重,大帝為何不殺了罪臣”
東荒大帝低頭長嘆一聲,既痛惜又無奈道,“孤的女兒,孤怎會認不得,孤就算殺了你,也難解心頭之恨,侑兒選了你,孤便不能殺你”
我囁嚅了很久,話語全哽在喉間,說不出來。